第33章 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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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清殿內,煙霧繚繞。

  供奉的木雕泥塑,刷一層彩漆,吹偌多霧氣,模糊迷離之間,也似生了神性。

  倘若天穹之上,真有那多神佛。

  一雙雙神目俯瞰塵世,怎樣看待一個個凡人?

  釋迦拈花,含笑不語;道祖出關,渺然無蹤。

  劉懷義居於殿內一角,凝望尊上神像,目露懷疑之色。

  他心裡有一個小秘密,雖在龍虎山上飽受薰陶,但對神佛之存在,發自心底的懷疑。

  想來。

  即便有甚麼神佛,也不必凡人供奉。

  神佛觀紅塵,作何感慨;

  你我觀蟻穴,焉有觸動?

  搖搖頭,秘密之所以是秘密,莫能說,不可露。

  兩位師兄和晉中都去了別處,他頗為鬱郁,離了三人,獨來殿中。

  腦海中浮現一張木然的臉,阿吉差點殺了他,但他一點都不恨,只是感到可悲。

  不知可悲阿吉,還是可悲自己。

  都是泥潭掙扎之輩,放不下心中的缺失,阿吉比他更為勇決,他較阿吉幸運太多。

  思緒忽斷,有客入內。

  三清腳下,納頭便拜。

  蒲團邊的紫雲觀道士來了精神,高唱顛倒之咒,那人剛要抬頭,聞得脊背復弓,全未聽出不對,竭力做虔誠貌。

  劉懷義忍俊不禁,此情此景,此時此地,比之小兒過家家,又能強到哪裡去?

  紫雲觀道士神神在在道:「階下善男子,心中有何求?」

  懷義微愣,觀中道士,道佛雙修咧!

  那人抬頭,懷義望去,其人風塵僕僕,似是遠道而來:「求道爺爺,三清爺爺,四御爺爺,賜我家一個男兒。」

  「賜男兒這等小事,何必叨擾三清四御列位大仙。」

  唱道:「善男子投善緣,善緣多多益善,保你家男兒多多生育,母豬下崽都趕不上咯。」

  道士抱大木箱子,那人遲疑了一下:「道長,善緣我是分毫不少,就是我家情況有些特殊。」

  道士放下木箱,面上顯然不爽:「怎個特殊法?」

  男人無奈道:「道長有所不知,鄙善男子,來自於三百里外夏河村。」

  道士一聽,一臉陶然之貌:「三百里外,不遠百里啊,善緣多咧,善緣重喲。」

  「道長,且聽我道來,我們那夏河村,與世隔絕,村人多姓夏,不知幾年幾月,生了邪門之事。」

  劉懷義側耳傾聽,初時不以為意,慢慢也覺驚奇。

  夏河村原是一處與世隔絕的小村落,卻不知何年何月,生了怪事。

  有戶人家,產下八胎,無一男子。

  自此之後,一村上下,常要五六胎,才有個男兒。

  這人妻先天體弱,已生了四胎女嬰,村里接生婆告得,再有一胎無男兒,便不必生了,免失了大小。

  可叫他焦頭爛額,四處求神拜佛,三百方圓,見寺就拜,見觀就入,財流如水。

  劉懷義是大開眼界,天下竟有如此奇地,可莫叫大師兄知曉。

  問道之事,已是雲煙,無眠本人,業已淡去,然劉懷義,可是清楚。

  道士精神大作:「許是有邪祟作妖,善男子莫要慌張,紫雲觀大仙雲集,請神簽一隻辟邪!」

  說將簽筒塞進他手,那人顯是摸得多了,一震一抖,一簽落地。

  道士掃了一眼,搖頭晃腦道:「善男子福運缺,下下籤一隻,難囉,難囉。」

  善男子面色頓時發雪白,這求神拜佛就求個心安,最怕的當然是不吉之兆。

  「呀,少陽真人,您怎麼來了。」屆時少陽子側面出,道士極其『驚訝』說道。

  「正自後山參玄,太清道祖感應,亦然不知何事。」

  少陽笑容祥和,頗具仙風道骨,與前判若兩人。

  瞥見劉懷義,只淡淡一笑,身上的道家風韻撲面而來,唬得那善男子是一愣愣的。

  道士大驚失色道:「真人,您是修為通仙,當知神目如電,必定不會隱瞞,什麼事能讓太清道祖感應?」

  「卻也是不知,這位善信是?」少陽子愁然一嘆,又目光一轉道。

  「真人,我是……」

  「不必多言,待我一算。」少陽子手掐指決,飄忽曰:「三百里外,夏河人士。妻人體弱,為求一子。」

  善男兩股震,果是真人也。

  少陽子感慨道:「觀你倉皇之貌,莫非煩惱纏身,隨我來罷,太上道祖,特生感應,想必在汝。」

  善男子手足無措,跟少陽真人身後,尤似牧人引羔羊。

  懷義失笑搖頭,少陽方才便在後室,如此矇騙凡人,到是有所心得,於他眼裡,貽笑大方。

  若是二師兄在此,凡人也當能分辨,何謂之東施效顰。

  等待兩人之時,道士攔他視線,三清面前一拜,手上一個簽筒。

  不多時,在少陽真人的陪同下,善男子滿面紅光。

  再求,上上。

  「真人真乃神人也。」

  善男子觀簽,心滿意足,豪擲財貨;少陽子微笑,雲淡風輕,送其出門。

  ……

  星夜。

  這一天來,紫陽道長為所謂道蘊,叫四人吃了六頓飯。

  奇貨頻出,什麼十年老母雞,九十年老烏龜,給幾人整得哭笑不得。

  李無眠心中大搖其頭,多次拒絕,紫陽道長偏生揣著明白裝糊塗,叫人心好累。

  便是請些粗茶淡飯,還煞有介事告知,是浸滿道意之貴米,換做皇帝在,都要上貢滴。

  田晉中抱怨道:「大師兄,待在這裡怪沒意思的,也煩死人,我不想待了,咱們再過三天就走吧。」

  「晉中,我是小看你了,竟還能再待三天?去問問小維。」

  張之維道:「明天就走。」

  田晉中嘻嘻一笑:「二師兄可以讓我去應付他嘛,對了,大耳朵那傢伙跑哪裡去了?」

  今晚劉懷義先一步伏藏,於柴房之近,隱暗影之中。

  與昨夜時分相近,踏踏腳步聲響起。

  劉懷義定睛一看,原來是少陽子。

  少陽子面色陰沉,步伐生風,徑直闖入柴房,揪阿吉耳朵出。

  阿吉木然依舊,任憑耳朵變形。

  來到屋前空地,少陽子目光閃爍:「混帳東西。」

  星夜之下,一手高舉。

  可不是白天撓癢,這巴掌口角溢血。

  少陽子冷哼一聲,拳打腳踢,發泄忿火;阿吉連擦都沒擦,巋然不動,尤若頑石。

  懷義望之,眉目緊皺。

  其人毆打阿吉,倒是陰狠如狼;反觀四人面前,饒是卑微如蟻。

  前倨後恭之貌,乃是真小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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