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無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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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多大的年紀,在他們面前不露下風,甚至逼得他不得不將真心拿出,著實叫人一言難盡。

  思及剛才,天師一進門就參悟大道,他尚有喜意,尋思對付個小孩子還不容易,結果現在是老啞巴吃了黃連。

  張靜清淡淡道:「劣徒。請坐。」

  兩人這才落座,有道童奉上茶水,趙河山道:「要這還是劣徒,所謂的人中龍鳳,怕只能趴在地上吃土。」

  張靜清眉開眼笑:「劣徒劣徒,莫要過譽,免得叫他聽見,尾巴翹到天上去。」

  趙河山見此,喃喃道:「原來如此,張真人將『劣徒』二字掛在嘴邊,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個好徒兒。」

  張靜清面不改色,奇道:「不甚耳背,適才居士作何言語?」

  「……」

  趙河山道:「天師也該當知道,做生意的,最怕牽扯上感情,人情債最是難還啊。」

  張靜清道:「便是無劣徒一番言語,又豈是人情二字能夠說清。」

  趙河山微怔:「正如小道長所說,商賈思維深入我心。」

  趙方耀在這龍虎山拜得名師,受得指點,學得本事,即便順利和他相認,怎會是人情二字能夠概括。

  張靜清道:「趙居士還是多想想,日後如何相處。」

  事到臨頭,趙河山又提心弔膽起來:「犬子執拗,真能勸回?」

  「不敢托大,七八分罷。」

  趙河山暗暗驚異,那孩子倔牛似的,他也不是沒有托人勸過,皆無功而返,此刻天師口中,卻信心十足。

  頓時安心不少:「看來天師對小道長十分信愛。」

  張靜清溫柔一笑,又嘆了口氣,叫端詳他面色的趙河山,頗為不解,正要發問。

  「父子之情,也需培養。」

  趙河山點點頭:「我自然明白,只是目下,天師覺得,鐘山那位北上,有幾成的可能?」

  忽而聊到天下大勢,張靜清搖頭:「居士當要明曉,內鬥之事,龍虎山一概不予理會,不予置評。」

  趙河山道:「天師拎得清,與我來說,卻千難萬難,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有機遇,每日都有災禍,說句實話,我現在坐在此處,時時都是在擔心著商會,生怕錯過成龍之機,更懼跌落無底之淵。」

  張靜清眉頭微皺:「居士家資,十世難盡,尚且不夠?」

  「常言道富不過三代,便是潑天富貴,也難以保全十世,況且,天師可知,如今已非我願不願退的問題。」

  趙河山苦笑一聲,張靜清微微疑惑,聽其人言:「是我能不能退的問題。」

  「何解?」

  趙河山面色霎時極為奇怪,似是惶恐不安,又有興奮狂熱。

  「有一雙手在推著我向前,讓我賺取更多的利益,不一定是銀錢,而是利益,一切能稱之為利益之物。」

  張靜清凝眉思索,良晌:「此中卻是需要居士自己掂量,孰輕孰重,取捨平衡。」

  趙河山遏制住浮動於面上的情緒:「自然。」

  兩人於是天南地北的交談起來,張靜清少時遊歷各地,見多識廣;趙河山同樣踏遍河山,倒是聊得頗為投機。

  「天師可曾聽過藏地的天章日金頂。」

  「這卻是幾百年前之事,只是最近異象頗為頻繁些。」

  「原來異人界早有所傳聞,我還以為是什麼神秘之物,可有高人打探過。」

  「苦寒之地,天然炁局。」

  「原來如此,話說天師,方才貴高徒離開後才睜眼,期間又在參玄悟道,不假外物,怎知是去勸犬子。」

  「年歲漸長,耳背復發,居士唇齒翕張,卻是無聲,奇怪奇怪,看來不服老是不行了喲。」

  ……

  李無眠離了偏殿,眼見道場眾師弟將田晉中包圍,微微失笑。

  殿後弟子的起居室,趙方耀人緣不差,聞得其父尋上山來,又是腰纏萬貫的大商賈。

  與其交好的師兄弟,端是錯愕了一番,也衷心為他感到高興,可方耀閉門不見,不由讓不少師兄弟暗暗焦心。

  「大師兄,你總算回來了,別再讓方耀這樣下去,真成自閉了咋辦。」

  李無眠拍著他腦袋:「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擔心自己,我這趟回來,得好好考校考校你們本門功夫的進度。」

  那發聲的師弟,登時面色古怪起來,以往的大師兄天人一般,哪裡會拍人腦袋?

  揮揮手,自往趙方旭居室行去:「散了吧。」

  外頭的師弟無不狐疑,面面相覷間,有人道:「有沒有感覺,大師兄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

  摸著方才被李無眠拍的腦袋:「豈止啊,以往的大師兄,給我的感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現在,怎麼說呢?」

  眾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片刻,有人道:「不過他親自出馬,應該問題不大吧?」

  「大師兄何時叫人失望過,別替方耀瞎操心了,沒聽要考校咱們的本門手段麼?」

  大門緊閉,李無眠大步而來,門前的走廊,趙方旭無精打采的坐在台階上。

  趙方旭眼皮一抬:「大師兄,是我爹叫你來的麼?」

  他的心情,倒是沒有趙方耀那麼剛硬,雖然也是極為矛盾,但聽他能夠叫出爹這個字,就足夠說明不少東西。

  李無眠毫不避諱道:「你老豆有點意思,還準備和龍虎山做生意,叫師父賣了你兩兄弟。」

  趙方旭翻個白眼:「呵,呵呵。」

  心情原本就不好,聽這麼一說,更加煩躁。

  「瞧瞧你小子。」李無眠心裡一樂,他是不忍心看著人家父子不能相認,所以才會來勸一勸。

  不過一碼歸一碼,趙河山跟他東拉西扯,將兒子當成貨物的粗暴解決方式,也是叫他心裡頗為不快。

  拄著膝蓋,湊到趙方旭面前,一隻手拉捏住他的臉頰,往邊上一拉,頓時十分的喜感。

  趙方旭拍開他的手,揉著腮幫子告饒:「大師兄,饒了我吧,別拿我尋開心了。」

  李無眠哈哈一笑:「心裡不痛快是吧?簡單!」

  足尖一挑,掀開雪皮,露出草地,往地上一抓,卻是冬日凍土,目光一轉,掌心白光閃爍。

  趙方旭眨眨眼,雖是入門弟子,眼力見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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