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姬無病的算計,平谷一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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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谷一點紅是個很特別的人。

  他喜歡穿紅衣,有很嚴重的潔癖,尤其在意對於手的清潔,為此甚至配置出了諸多化妝品。

  但你若是把他當成一個人畜無害的娘娘腔,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他是劍客,是殺手。

  黑道第一劍客,黑道第一殺手。

  他的劍快如閃電,可以一劍刺死數隻蒼蠅。

  被他殺死的人,全身沒有一點傷痕,唯獨眉心有一個紅點,有時也刺咽喉,同樣只留下一個紅點。

  只是面無表情的站著,屬於劍客的冷肅,屬於殺手的凜冽,便讓人不敢小覷。

  門房恭恭敬敬的上前,滿臉堆笑:「這位大爺,您是來找我家老爺比劍的麼?」

  平谷一點紅點了點頭:「是,告訴他,今晚三更,西涼河邊,不見不散。」

  說罷,平谷一點紅扔出一枚桃核,快步離去了。

  每一個有名號的殺手,都有其獨門標記,平谷一點紅的標記就是桃核。

  選擇桃核作為標記,是因為他是平穀人,而平谷最有名的特產就是又大又甜的桃子。

  不過江湖傳聞,平谷一點紅最討厭吃的東西就是桃子。

  呂雲澄原本只覺得這是戲言,拿到桃核,才知道有可能是真的。

  桃核的果肉並不是被吃掉的,而是被劍削掉的,被一把又快又狠的劍削掉的。

  無雙端著一盤茶點走了過來,奇道:「相公,這桃核有什麼好看的?」

  「這顆桃子的果肉,是被劍削掉的,無雙,你能做到麼?」

  「不知道,就算能做到,我也不會去做。」

  「為什麼?」

  「太浪費了,好好的桃子,非要拿去練劍,真是不會過日子,這是誰送來的?」

  「平谷一點紅。」

  「姬無病請來的那個殺手?相公,姬無病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你小心一點,不要糟了他的算計。」

  在葵花派的時候,無雙見過姬家三兄弟。

  老大姬無命貪婪殘暴,性子比較楞,比較在乎江湖道義,某些時候很好說話。

  老二姬無病練武天賦稍遜,陰險狡猾,飽讀詩書卻都用到歪地方,人憎狗厭。

  老三姬無力早早被送到別處學武,無雙對他沒什麼印象。

  無雙對於姬無病的印象極差,每次說起,都會提醒呂雲澄小心。

  事實上,姬無力才是姬家三兄弟中最難纏的。

  他既有姬無命的練武天賦,又有姬無病的高智商,冷血殘忍,唯利是圖。

  「無雙,你有沒有想過,平谷一點紅為何不直接出手,而是要約我在西涼河決鬥。」

  「相公的意思是,姬無病想要調虎離山?」

  「姬無病是只狡猾的狐狸,怎麼可能用這麼簡單的對策?」

  「那他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的目標應該是姬無命的盜神鐵牌,或者是老白的盜聖玉牌。

  盜神鐵牌在六扇門,咱們管不著,盜聖玉牌在同福客棧,該小心的不是咱們,是老白。」

  「他應該不會對師兄出手吧?那太不講道義了。」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那就是一群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惡棍,偏偏要說什麼盜亦有道,要講道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姬無病若是被江湖道義迷惑住,那可真是枉讀那麼多書了。

  退一萬步說,按照江湖黑道的規矩,是老白先壞了道義,姬無病用什麼手段報復都不過分。

  不說這個了,掃興!」

  呂雲澄拿起一塊點心,笑道:「娘子今日做的百合酥糖,不是很甜啊。」

  百合有「百年好合」之意,無雙平日裡最喜歡做的點心,就是百合酥糖。

  酥糖做好的時候,無雙試過味道,但呂雲澄說的認真,她只當是真出問題了,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呂雲澄一口咬住另一半,咕噥道:「現在夠甜了。」

  「相公別鬧,晚上還有強敵呢。」

  「所以才要做一些放鬆身心的事,唔~~」

  ……

  江湖每天都有決鬥。

  各式各樣的人,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以各式各樣的方式決鬥。

  但決鬥的場地只有幾種。

  荒野,山林,墳墓……

  不死不休的決鬥,十有八九是選在這種地方。

  當決鬥發生的時候,即便是和平安寧的七俠鎮,也出現了一種「死」的氣息。

  夜已漸深,有霧。

  呂雲澄白衣如雪,靜靜的站在西涼河畔,透過淒迷的夜霧,就像是陰曹地府的白無常,要將「死」的信息帶給世人。

  這是呂雲澄的愛好,白日決鬥多穿紫衣,夜晚決鬥多穿白衣。

  平谷一點紅不同,他只愛穿紅衣。

  呂雲澄到的時候,他已經等了足足一刻鐘。

  「開打之前,能不能回答我兩個問題。」

  「那要看我能不能回答。」

  「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愛穿紅衣?」

  「因為我初次殺人的時候,鮮血濺在了我的衣服上,讓我很難受,紅衣的好處,就是濺多少血都看不到,只會讓衣服變得更鮮艷。」

  「血液凝固乾涸後會成為黑色,一樣可以看出來,你應該穿黑色才是。」

  「我穿紅衣之後,殺人從來不見血。」

  「這個解釋我接受,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麼要用劍削桃子,而不是直接吃了?」

  平谷一點紅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劍」,決鬥之前,問的竟然是如此無聊的問題。

  不過他畢竟不是隔壁的「中原一點紅」,並非惜字如金的酷哥,呂雲澄既然問了,他也不介意回答。

  「因為我很討厭桃子上的毛,那會讓我的手非常癢,對我來說,手比臉更重要。」

  這話沒有任何問題,不提那特殊的癖好,單只說劍客,手就比臉重要。

  臉髒了可以洗,手不穩就只能去死。

  問題已經問完,餘下的話,要交給劍來說了。

  平谷一點紅緩緩拔出了寶劍。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這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戰,贏了可以獲得無上榮耀,輸了,就只能去陰曹地府懺悔了。

  刷!刷!刷!

  平谷一點紅剎那間便已刺出三劍,這三劍非但又急又快,所刺的部位,無一不是呂雲澄的要害。

  對付別人可以裝逼,對付呂雲澄務必求穩。

  平谷一點紅的劍法遠不能算是登峰造極,比起呂雲澄差了不少,但出手之迅捷凌厲、兇狠毒辣,江湖中已少有人比得上。

  他揮劍的姿態非常奇特,手肘以下的部位,像是沒有動,只是以手腕的力量把劍刺出來。

  在沒有必要的時候,他從不肯多費一分力氣。

  這一刻的平谷一點紅,終於有了黑道第一劍客應有的霸氣、煞氣、殺氣。

  呂雲澄並未拔劍,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已經避開四尺距離。

  這個距離恰好超過平谷一點紅的極限攻擊範圍。

  在沒有必要的時候,呂雲澄也不喜歡多費一分精力。

  劍光毒蛇般纏繞著呂雲澄,卻始終沾不著呂雲澄的衣角。

  閒庭信步。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呂雲澄的輕功,那一定是閒庭信步。

  不像是在生死決鬥,更像是在河邊遊玩。

  腳步不快,移動距離也不遠,卻總能恰到好處的避開平谷一點紅的劍光。

  平谷一點紅連出三十六劍,呂雲澄仍舊閒庭信步。

  尋常人在這種情況下早已失去信心,棄劍認輸,或是逃之夭夭,但平谷一點紅不會。

  他是殺手,更是劍客,可以敗亡,卻不能逃避。

  劍勢越來越凜冽,劍招越來越毒辣,在呂雲澄的壓力下,平谷一點紅把「搜魂無影劍法」發揮到了極限。

  只要真氣、體力還有剩,平谷一點紅就絕不可能收手。

  河畔不知何時颳起了風,狂風和薄霧混合在一起,為這場戰鬥再添三分死亡的氣息。

  驀然,一抹亮光點向呂雲澄的眉心。

  那是平谷一點紅出的一百四十四劍,也是他集中全身精氣神的必殺一劍。

  「必殺」的意思是,出招一定要死一個人。

  要麼別人死,要麼自己死。

  呂雲澄當然不想死,所以呂雲澄選擇拔劍。

  若有人想要你死,你就得要他死,這其間絕無選擇的餘地!

  「寬恕」和「慈悲」,在這種情況下是完全不切實際的。

  如果說平谷一點紅的劍法是「快」與「狠」,呂雲澄的劍法就是「穩」與「准」。

  沒有恰當的時機,呂雲澄絕不會胡亂出殺招。

  物極必反,盛極而衰。

  平谷一點紅劍勢最強的一刻,同樣也是他最弱的一刻,這是一個最恰當、最完美的機會。

  悽厲的光芒一閃而過。

  淚痕劍刺開了薄霧,刺破了劍勢,刺斷了寶劍,刺穿了心臟。

  「好……好劍,死在這種劍法之下,我……死而無憾。」

  做殺手這行,往往不得好死。

  要麼死在宵小算計之中,要麼死在高手圍毆之下,最悽慘的莫過於被朝廷抓捕,斬首示眾。

  死在公平的決鬥中,確實稱得上是死而無憾了。

  「你說你,對胭脂水粉那麼有研究,開個胭脂水粉鋪多好,為何非要做這尋死的勾當!」

  呂雲澄提起平谷一點紅的屍體,似乎是想要帶走安葬。

  就在這一瞬間,一蓬柳葉飛刀無聲無息的射向了呂雲澄後心。

  出手的。

  是一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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