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井底之下,執拗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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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女看著手中的請帖,面色有些糾結。

  韓非好奇的看了過來,同樣露出了糾結的表情。

  這個請帖不是請紫女的,而是請紫蘭軒最好的琴姬「弄玉」的,表示聽說弄玉姑娘琴藝高絕,想請姑娘去撫琴一曲。

  言辭並無失禮之處,想要請弄玉撫琴之人,也並非什麼登徒子。

  至少天下流傳的名聲中,絕沒有「好女色」這一項。

  只不過此人身份著實特殊,即便是紫女,一時間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送請帖的不是別個,正是道門地宗宗主、秦國國師呂雲澄。

  有老酒代步,從咸陽到新鄭並不算遠,只是呂雲澄在本世界裝扮的是得道高人,夜宿紫蘭軒卻是有些不妥。

  國師是可以住官方的館驛的,但呂雲澄懶得搭理那些官面人物,也沒有去館驛。

  搭建木屋就更加不可能了。

  到了新鄭城之後,隨便買了一家幽靜的小院,作為暫時的落腳之處。

  新鄭城中的權貴,得知呂雲澄到來的不在少數,但都在觀望,沒有一人前去拜會。

  沒想到呂雲澄一不去見韓王,二不找姬無夜、張開地,而是要一個琴姬過去撫琴,如何不讓人心生疑惑?

  弄玉對於自己的琴藝雖有信心,卻也不覺得自己可以讓如此高人千里迢迢來聽琴。

  紫女道:「這位秦國國師究竟在想些什麼?難不成已經知道了咱們的事?」

  韓非道:「除非他能掐會算,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否則絕沒有這種可能,我覺得,他就是來聽琴的。」

  衛莊斬釘截鐵的說道:「絕不可能。」

  連那位一直都壓他半籌的師兄,都連連稱讚的絕代高人,怎麼可能會如此無聊。

  紫女捋了捋頭髮,詳細的說出她搜集到的情報。

  「呂雲澄,來歷不詳,隱居於太乙山的一處幽谷,據說是海外仙島鍊氣士。

  初次現身,與秦國大王問對,名聲自此開始流傳。

  二次現身,破了道門太上長老北冥子的天地失色,在太乙宮建立地宗,並成為秦國國師。

  三次現身,平息了長信侯之亂,於千軍萬馬中格殺嫪毐,隨手一劍便擊殺嫪毐全部心腹手下。

  四次現身,去儒家小聖賢莊,憑藉儒家劍法擊敗儒家掌門人伏念,並以那門劍術換了伏念的太阿劍,據說還曾與荀夫子論道。

  我的韓大公子,你不會覺得,弄玉有資格和秦國大王、北冥子、伏念、荀夫子相提並論吧?」

  韓非雖然崇尚改革,不喜頑固崇古,該有的禮數還是會遵守的,連連擺手否認。

  「我怎麼敢有這種想法?只不過那位國師行事一向無有規律,越是出人預料的答案,越有可能是正確的。」

  「所以呢?」

  「當然是去啊,沒有親自接觸過,只憑那些情報,怎麼可能知道他真實的想法。」

  衛莊道:「我記得我似乎提醒過你,想要成就一番事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下來,你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深麼?」

  韓非道:「紫女剛剛已經說過了,我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去了,如果他想要殺你,沒有人能夠阻止。」

  衛莊是一個非常自信的人,但只是聽聞呂雲澄的諸般戰績,便知道自己絕無勝算。

  韓非無所謂的說道:「如果他想要殺死一個人,躲避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既然如此,為何不親自去看看?」

  衛莊道:「我陪你一起去。」

  紫女道:「我自然也是會去的。」

  翌日,弄玉沐浴更衣完畢,帶著琴,去往呂雲澄的住所。

  她身著橙黃色長裙,頭上戴著翡翠的珠釵頭飾,玉頸戴著一條翠色柳葉嵌白玉珠項鍊,酒紅色的秀髮長垂至腰,腰間綴著一塊火雨瑪瑙。

  弄玉柳眉星眸,五官精緻,眼神平靜如脈脈秋水,純淨之中,又有淡淡的愁緒。

  見到弄玉,呂雲澄有一種看到尚秀芳的感覺。

  區別是尚秀芳更加淡然,淡然到連生死都不甚在意的地步,更喜歡去追求藝術、探尋天道。

  弄玉則多了幾分對於生活的熱忱,以及對於命運的反抗,更加有「人」的氣息,是展翅飛舞的百靈鳥,而不是空靈幽遠的寥廓星空。

  呂雲澄看了弄玉一眼,轉而把目光看向了另外三人。

  一個風姿妖嬈的女子。

  貼身的紫色長裙勾勒出她迷人的身段,上面還點綴著一些紫色裝飾,高高盤起的紫發上插著幾隻銀簪,似一朵盛開在陽光下的玫瑰。

  那雙勾人的眸子也帶著淡淡的紫色,好似一對深藏於海底的珍珠,幽暗卻璀璨。

  她的左眼眼角下畫著一道蝴蝶翅膀模樣的紫色花紋,為她這魅人的姿態平添了三分不同尋常的神秘氣質。

  紫蘭軒老闆——紫女!

  一個儒雅俊秀的公子。

  飛揚的濃眉,深邃的眼神,紫色的儒袍一絲不苟,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堅守規則。

  他的體內並無真氣流轉,呂雲澄卻能感覺到他身上存在一股劍意。

  法家集大成者,韓王安的九兒子——韓非!

  一個冷肅深沉的劍客。

  頭髮眉毛皆是白色,不是蒼老乾枯的慘白,而是一種充滿野性活力的白,就好似深海中的大白鯊,與人一種極為危險的感覺。

  身上的服飾以黑金兩色為主,就連抹額髮帶也是黑底金紋,神秘又華貴。

  像是夜空中神秘莫測的星辰,又像是王室貴胄的富貴公子,像是深不見底的幽冷泉水,又像是無可束縛的逍遙狂徒。

  縱橫家「橫劍術」傳人——衛莊!

  如果說本世界武功最高的人物,這個不好下定論,但是若說「人氣」,衛莊穩居前三。

  呂雲澄最熟知的梗,並不是蓋聶衛莊的恩怨情仇,而是衛莊雖然是師弟,實際上卻比師兄蓋聶還要大一歲。

  也就是「二叔比大叔大一歲」。

  而且按照《天行九歌》和《秦時明月》的時間線分析,稱蓋聶和衛莊為大叔二叔,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現在的蓋聶衛莊是小鮮肉,等到秦時劇情開啟,那就是妥妥的大叔二叔了。

  「呦,來了這麼多人啊,既然來了,就別閒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生命是什麼?」

  韓非道:「如果回答不出這個問題,是不是就沒資格入內了?」

  呂雲澄道:「你們不僅要回答出來,答案還需要讓我滿意,否則還是請回吧,弄玉除外,我還要聽琴呢。」

  弄玉道:「既然如此,就由奴家先來吧,奴家覺得,生命就是一首琴曲,每個人都會親手譜寫自己的曲子。

  有些人譜寫的精彩,有些人譜寫的平凡,有些人譜寫的惡佞,有些人譜寫的神秘。

  我不求曲子精彩絕倫、華麗富貴,只求奏響最後的曲調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悔恨。」

  「說得好,不愧是天下間最絕頂的琴姬,請進。」

  紫女道:「生命玄妙莫測,變幻無常,我說不清楚,也說不明白。

  我只知道每個人都該有一個目標,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應該為這個目標去追尋,而不是庸碌無為,虛耗時光。」

  「說得好,那我想問,你的目標是什麼呢?」

  「這似乎是下一個問題,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奴家想問,上一個問題的答案合格了麼?」

  「如果我說不合格,這個問題就沒必要回答,如果我說合格,你就可以直接進去,同樣不必回答,好,很好,非常好,請進。」

  紫女詫異的看了呂雲澄一眼,站到了弄玉身邊。

  韓非道:「十年可見春去秋來,百年可證生老病死,千年可嘆王朝更替,萬年可觀斗轉星移。

  高山變成深谷,滄海化為桑田,夏冬的枯榮,國家的興衰,人的生死,真的是神秘莫測。

  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視野,去窺探百萬年的天地,以有涯求無涯,終究會禍及自身。

  可要是連窺探天地的勇氣都沒有,那就如同井底的一隻青蛙,只能看到頭頂的一小片天空,這不也是一種悲哀麼?」

  「不是每一隻青蛙都有能力跳出井口,自得其樂也沒什麼不好。」

  「能不能是一回事,有沒有勇氣是另一回事,哪怕失敗了,至少曾經嘗試過,至少,那些聰明的、強壯的青蛙,應該試一試。」

  「或許在那隻聰明的、強壯的青蛙看來,井底是他的家,雖然這個『家』很破舊,還有毒蛇想要吞噬他,他也不願意離開。

  雖然不願離開,但不代表他放棄了天空。

  這隻青蛙做了一個出乎所有青蛙預料的決定,他要把毒蛇殺死,把井口擴建,只要井口足夠大,就能看到他想看到的天空。」

  韓非何等智計,自然聽得出,呂雲澄這是在說他。

  「在呂宗主看來,這隻青蛙是聰明,還是愚蠢?」

  「既不聰明,也不愚蠢,我稱之為『執拗』,雖千萬人吾往矣,請進。」

  紫女突然問道:「執拗的人,會獲得成功麼?」

  韓非道:「執拗的人,只會堅定了目標然後去做,從不會計較成功與失敗。」

  呂雲澄看向衛莊,笑道:「到你了,蓋聶的師弟,縱橫家『橫劍術』的傳人,衛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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