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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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五章

  蕭一獻是真的願意,所以就算他和席來州冷戰中,就算他怕得想轉身逃跑,他最後還是規規矩矩地坐在席家的沙發上。

  只有席來州的父母在家,其他家人據說會在接下來的三天中陸續到位。

  席來州的父母並沒有問任何有關「同性戀」的問題。他們問的問題普通得仿佛自己兒子即將和一個女人結婚一樣。

  蕭一獻的第一次——哦,是第二次主動出櫃,順利得不像話。他們並沒有覺得自己是個怪物,也沒有任何讓人不適的地方。

  席母甚至跟蕭一獻說起席來州小時的糗事,講他的缺點,希望蕭一獻包容;問蕭一獻的飲食口味,看是否和席來州的吻合;問兩人的未來打算,不摻和任何主觀意見。

  剛開始席來州在一旁陪坐,後來因為公司的急事走開了。

  席父席母並沒有因為席來州的離開而對蕭一獻的態度有所變化。席父和蕭一獻談論接下來的這場婚禮,甚至直接指派了一位管家來負責這件事。

  「婚禮的瑣事你們不需操心,有什麼要求儘管跟麥克講。」

  蕭一獻便說了自己對婚禮的看法,婚禮簡單,家人到場即可。

  席父聞言皺眉,雪茄擱在菸灰缸上,認真地看向蕭一獻:「可能你不清楚,婚禮在席家是最不可能被敷衍了事的。席家好不容易有人願意結婚,這是我們席家最在意的,最需要被慶賀的事。」

  「……」

  「而且所有和席家打交道的人都需要知道席家的新成員是誰。」席父道,「所以我不能滿足你這點要求。婚禮一定要大辦。」

  蕭一獻面露難色。這不就等同於他和席來州都要在兩個月後,向全世界公開出櫃?

  席家人不介意?

  「你們……不介意別人知道來州是和我結婚?」

  「來州不是和你結婚,那是和誰結婚?」席母訝異地問。

  「不不,我的意思是說,」蕭一獻頓了頓,語澀,「不介意讓所有人知道席來州是……是同性戀?」

  「為什麼要介意?」席母反問。

  為什麼要介意?

  為什麼要介意「同性戀」這三個字?

  蕭一獻發現自己又下意識地去排斥「同性戀」了,而且糟糕地在席來州父母面前暴露得一乾二淨。

  「你介意?」席父問,但旋即又仿佛不在意蕭一獻的回答,冷冷地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和男人結婚嗎?」

  蕭一獻沒能及時回答,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他是真的想清楚了。

  只要他和席來州一樣,覺得同性戀也很正常,那麼他就要和席來州這個男人結婚。

  然而他自認不能在短時間內完成這個思想的跨越。

  看過很多關於如何正視同性戀的書,他還是無法遏制自己厭惡同性戀的下意識想法。

  看過大無畏的同性戀人當眾親熱,不畏懼別人的目光,但席來州只是親一下他,他就煩躁地和他冷戰。

  要他在兩個月後向全世界出櫃,那簡直是天荒夜談。

  如果婚禮能延後,等到他真正能夠正視同性戀的時候,再結婚,那該多好啊?

  「我真的想清楚了。」只是這個婚禮的時間還需要斟酌。

  「那麼等來州拜訪過你父母后,我們雙方父母再聚在一起談談好了。」

  蕭一獻頭皮發麻。

  拜訪他自己的父母?雙方父母聚首?

  這怎麼可能?

  蕭一獻煩躁得已經不在意在機場的那個親吻了。

  在這個季節翻轉的陌生城市,在大概以後八輩子都不會打上交道的路人面前,被出櫃總好過在眾多熟人面前突然出櫃吧?

  難道他們還會一直追著他問,你怎麼跟男人接吻了,你是不是有病?

  機場那對情侶又是擁抱又是法式長吻,也沒吸引到什麼目光。他和席來州那短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親吻,又有多少路人會在意。

  一有了對比,一有了新的壓力,舊的憂愁和煩惱都變得輕飄飄起來。

  洗過澡後,蕭一獻套了一條牛仔褲,裸著上身,坐在房間的小陽台的欄杆上乘涼。

  要是結婚的事能再往後延延就好了。

  蕭一獻正要下去拿支電子菸,就聽見房門啪嗒開了。

  席來州帶著笑意走進房間,草草掃視一周,便朝陽台大步走了過來。然後急匆匆捧住蕭一獻的臉,對嘴親了一口,才問:「洗好澡了?」他的語氣十分輕鬆,仿佛剛剛解決了一件什麼難題。

  「……」蕭一獻一臉懵。

  「怎麼不說話?」席來州抱著蕭一獻,手順著背脊往下延,拇指扣在牛仔腰頭,醉臥之意不在酒,「嗯?」

  「……你忘了我們還在冷戰?」

  席來州愣了一下,醒過神來,蕭一獻推開他,走進臥室。

  席來州旋即跟上,從背後抱住蕭一獻,跟著蕭一獻一步步走,耍無賴:「那就結束冷戰,我投降。」

  舉槍投降。

  「滾。」

  「黏住了沒法滾。」

  「你還好意思說,全身是汗,就往我身上黏!」

  「那我們一起去洗個澡。」

  不久,房間內響起淅瀝瀝的水聲。

  結束戰局,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蕭一獻還是忍不住提出自己的要求。

  「要不,我們婚禮延後?」

  「為什麼?」席來州敏感地支起頭看蕭一獻。席來州被那句說了一半的「分手」嚇成了驚弓之鳥,什麼都可以商量,結婚的時間是不容推後的。

  蕭一獻便把拜訪父母、以及婚禮的愁事告訴了席來州。

  「船到橋頭自然直,還有兩個月,這兩件事到了那個時候,肯定都不是事兒。」

  「這直不了啊!」蕭一獻支起手肘撐住頭,和席來州對視,「兩個月的時間,就要讓我立刻改變我的思想,就要讓我徹底出櫃,這怎麼可能?」

  「一個星期之前,」席來州反問,「你能想像你在機場和我接吻嗎?」

  「今天之前,你能想像他們一點都不介意『同性戀』這三個字嗎?」

  蕭一獻被問得啞口無言。

  席來州將蕭一獻摟得緊實,哄道:「那些事情全都不需要擔心,睡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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