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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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方尋人,一般情況下是徑直去此人家中,在家中尋不到,那便丟下話,令家人去尋。而主動來尋的罕見,所以魏家的門子不敢輕慢,當即帶著官員進去。

  到了大堂,門子進去問道:「楊司馬可在?」

  眾人正在喝酒,聞言搖頭。陳子茂問道:「何事?」

  門子說道:「有朝中官員來尋他。」

  眾人自然也知曉這等尋到別人家來的少見,心中頗為驚訝。

  「可知何事?」姜山問道。

  門子搖頭……

  僕婦上前,「楊司馬先前去更衣。」

  門子回身,正好魏靈兒回來,一問就說道:「子泰和阿耶去了書房說話。」

  大堂里的人面面相覷。

  魏忠乃大將軍,和他們這等小輩最多是微微頷首。至於談話,那是萬萬沒有的事兒。

  當即有人去尋。

  晚些,楊玄回來。

  官員頷首,「見過楊司馬。朝中急事,請楊司馬跟隨下官前去。」

  楊玄說道:「且容我道別。」

  他只是看了官員一眼,就知曉不是來拿人,心中一定,就進去道別,感謝了魏靈兒的款待。

  「可是何事?」張冬青問道。

  楊玄搖頭,笑道:「我也不知,不過應當不是大事。」

  他從容出了大堂。

  眾人也失去了玩樂的興致。

  別人都開始在朝中做事了,他們還在吃喝玩樂,這讓人有些茫然,也生出了些挫折感。

  楊玄也有些忐忑。

  出來魏家,他就笑著套近乎。

  可官員卻只是隨口應和,對於公務閉口不談。

  一路竟然到了禮部,官員這才拱手,「恭喜楊司馬。」

  楊玄一怔,「不知何喜?」

  官員笑道:「此事下官卻不好說。不過此乃喜事,楊司馬只管放心。」

  此人守口如瓶,卻又張弛有度,堪稱是人才。

  楊玄頷首,「多謝。」

  他越發的好奇了。

  一路進去,直至一間值房外。

  帶路的小吏進去。

  「尚書,楊司馬來了。」

  禮部尚書朱偉要見我?

  楊玄楞了一下。

  禮部和我並無交集,朱偉突然召見為何?

  私事不可能這麼大張旗鼓,唯有公事。

  公事……北疆和陳州,或是太平,禮部想作甚?

  和北遼談判?

  楊玄剛想到這裡,小吏出來, 「楊司馬請進。」

  朱偉有一張溫和的臉。朝中大多知曉, 此人行事油滑, 幾乎從不得罪人。

  「見過朱尚書。」

  「來了?」

  「是!」

  「你對南周可有了解?」

  「下官是元州人,原先在家鄉時知曉不少南周事。」

  朱偉頷首,「說說南周與大唐之間的關係。」

  這是個大題目。

  為何問這個……出使南疆?

  楊玄的心猛地蹦跳了一下, 接著恢復平靜。

  「南周開國帝王乃陳國皇帝的侍衛,他當年帶著一個皇子到了南疆戍守, 陳國末代皇帝身死後, 他便讓皇子在南疆登基, 半年後逼迫皇子禪位,隨即南周立國。」

  這是歷史。

  「只因南周開國帝王一直以陳國忠臣自詡, 麾下亦是如此。禪位後,他擔心麾下不滿,於是便抬高文人地位, 以壓制武人……」

  「陳國對我大唐頗為警惕, 在邊境修了許多堡寨, 這是防禦之意。」

  「如今呢?」朱偉突然問道。

  「如今……」楊玄有些頭痛。

  實話是:偽帝昏聵, 引得南周蠢蠢欲動。

  「南周那邊怕是對大唐生出了些覬覦之心。」

  朱偉眯著眼,「你知曉就好。對了, 此次朝中決議令人出使南周,緣由是發現南疆叛逆中有南周人。此去你可知曉姿態?」

  「竟然是下官嗎?」楊玄在進禮部時有些猜測,此刻得到證實後, 心中不禁一喜。

  他要升官,就必須豐富自己的履歷, 這是及時雨啊!

  出使一趟,按照大唐慣例, 若是沒有紕漏,就會升一級。

  朱偉見他面露喜色, 覺得年輕人驟然得了這等機會,歡喜無可厚非,他告誡道:「此行重大。」

  楊玄收斂心神,「兩家鄰居是死對頭,其中一家屋子朽爛,坍塌了一段,鄰居此刻要做的不是伸手相助, 而是拿竹竿捅幾杆子。」

  「當如何?」

  「下官以為,南周有些輕視了大唐,此行當揚威,當震懾。」

  朱偉默然良久。

  「如此, 回去準備吧!新年大朝會過後就出發。」

  「是。」

  等楊玄走後,朱偉叫來了秦簡。

  「方才老夫考教了他一番。」

  秦簡清瘦的臉上多了些笑意,「劉擎說此人對外手腕頗為靈活機變,軟硬皆施。」

  「是不錯。」朱偉拿起茶杯卻不喝,「他說了一段,把大唐與南周比作是鄰居死對頭,大概意思是說,鄰居家的屋子朽爛了,隔壁的死對頭必然會趁火打劫。」

  「這話倒是沒錯。」秦簡對楊玄多了些了解。

  「屋子朽爛了。」朱偉眸色深沉,「這話……若是他發自肺腑,那便是真知灼見。若是隨口,那便罷了。」

  秦簡壓低聲音,「尚書,此等話不可說。」

  所謂的屋子,指的便是大唐。

  大唐朽爛了。

  這話御史們經常說,但朱偉這位以老好人自居的尚書卻不能說。

  朱偉嘆道:「連南周都敢衝著大唐齜牙了,可見一斑。老夫每每想及此,就會心急如焚,可卻也只能心急如焚。」

  二人默然。

  良久,朱偉說道:「雖說楊玄手段不錯,可老夫卻擔心他手腕太過強硬,引發不測。如此,此行你也跟著去,查遺補漏。」

  「是。」秦簡是朱偉的心腹,知曉他這番話的含義。

  北遼強大,大唐在衰微,在這等時候萬萬不可再和南周徹底翻臉。

  朝中有人叫囂大軍壓境,直接滅了南周。

  可但凡知曉些情況的都只是苦笑。

  南疆大軍看似強大,可有異族作亂為牽制。若是和南周翻臉,南周大軍北上,亂軍再裡應外合……

  南疆一旦糜爛,毫無疑問,北遼將會傾國而來。

  到了那時,大唐……危矣!

  門外有人來稟告。

  「尚書,淳于氏那邊有人求見。」

  正在為了大唐憂心忡忡的朱偉點頭。

  晚些,一個中年男子含笑進來。

  秦簡起身,「下官告退。」

  中年男子也不坐下,行禮後說道:「聽聞朝中準備令人出使南周,想來會差些人手……」

  秦簡在門外聽到這話,不禁在心中幽幽嘆息。

  都什麼時候了,這群人還在想著用這等出使的機會為自家人鍍金。

  大唐在他們的眼中算是什麼?

  他莫名想到了一個詞:國家。

  國與家啊!

  一家五姓傳承多年,期間經歷了改朝換代,可依舊屹立不倒。

  國對於他們而言算是什麼?

  而從不得罪人的朱尚書又能如何?

  秦簡苦笑。

  裡面,朱偉含笑,很是和氣的開口。

  「不差。」

  ……

  今日朝中議事,議題不少。

  其中一項就是決定出缺的中書侍郎一職。

  國丈楊松成起身,「陛下,臣舉薦一人。」

  皇帝眸色溫和,「哦!且說來。」

  楊松成開口……

  ……

  「不用去斡旋。」

  周勤和周遵父子在家中喝茶下棋。

  「中書侍郎堪稱是宰相之副,再進一步便能一窺相位,楊氏窺探已久,怕是不肯相讓。」周遵落了一下。

  「可楊氏並不能一手遮天。」周勤愁眉不展的看著自己的一塊棋有些不妙。

  「淳于氏鼎力相助。」

  「淳于氏乃世家之恥!」周勤撓撓頭,「老夫說了,這個職位是你的,必然就是你的。」

  周遵苦笑。

  管事匆匆而來。

  父子二人依舊在關注棋局。

  「阿耶,你這塊棋……」

  周勤惱火抬頭,「何事?」

  管事說道:「朝中方才決議,以郎君為中書侍郎。」

  周勤趁著兒子發愣的機會,手一松,棋子落下去。他順勢伸手攪和,不滿的道:「老夫方才找到了活棋的手筋,竟然亂了,哎!」

  周遵也只是一愣,起身拱手,「阿耶高明。」

  周勤擔心兒子稍晚想復盤,就伸手把棋盤攪和的越發的亂了,「從此事中你知曉了什麼?」

  周遵說道:「皇帝忌憚楊氏之心,甚於左相。」

  「對。」周勤撫須,「一家四姓以楊氏為首,他做夢都想挑撥離間。那日一番話通過劉河傳到了鏡台和皇帝的耳中,他會如何想?」

  「在一家四姓中打入楔子。」

  「沒錯,大郎,切記以後在朝中莫要事事以楊氏馬首是瞻,否則你走不遠。」

  周遵凜然受教,「與走不遠相比,我更擔心的是周氏成為楊氏的附庸。」

  周勤不禁大笑,「哈哈哈哈!你能想到此,為父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沒有誰甘願做誰的附庸,一家四姓內部同樣充斥著明爭暗鬥,只是楊氏勢大,所以才掩下了那些矛盾。

  周勤一番話,通過家中的內奸傳到了宮中,皇帝自然樂意於在一家四姓中製造些不和的苗頭。

  「楊氏會不滿。」周勤衝著兒子挑眉。

  周遵笑道:「我還是那句話,周氏要學會對楊氏說不,否則便是附庸。」

  周勤頷首,「老夫看來可以進墳墓了。」

  周遵跪坐在蓆子上,聞言身體前俯,「阿耶這話令孩兒惶恐。」

  周勤嘆道:「老夫老了,可憐還是未曾看到阿寧成親。」

  原來是為了此事?周勤滿頭黑線跪坐起來,「阿耶,我在想,那小子興許也不錯。」

  周勤冷著臉,「周氏千嬌百寵長大的小娘子,便要嫁給一個毫無根基的鄉下小子嗎?」

  周遵說道:「阿耶,那小子頗有前途,手段也了得,家中幫襯一番,此後便是兩利之局啊!」

  周勤捶打案幾,「想到阿寧要跟著那小子去北疆,老夫就心疼。」

  周遵苦笑,「阿耶,要緊的是阿寧那邊。」

  那個孫女兒是個倔的。

  周勤剛想開噴,卻見管事在旁欲言又止,就喝道:「有事快說!」

  管事欠身,「朝中也決議了一事,由陳州司馬楊玄出使南周。」

  ……

  楊玄發誓自己從未奢望能作為使者出使南周。

  這是一個鍍金的職位。

  只要此行不是太糟糕,回來就能飛升一把。

  這等好事那些權貴會放過?

  楊玄萬分不解。

  他一路晃蕩,準備去國子監。

  「楊司馬!」

  前方有人拱手。

  楊玄一看,「是石將軍啊!」

  石忠唐笑道:「今日倒是有緣。」

  阿史那春育說道:「我家將軍如今已是雲麾將軍了。」

  這是飛升。

  楊玄笑道:「恭喜。」

  石忠唐說道:「今日梁郎中請酒,楊司馬可一同來。」

  貴妃的大腿雖然細嫩,也粗大,但楊玄卻堅定了鬆開的心思,「我今日卻是不便,來日吧。」

  二人拱手道別。

  石忠唐徑直去了梁靖府中。

  席間,他提及了見到楊玄之事。

  「不提此人。」楊玄回長安至今,依舊沒來請見,讓梁靖不滿之極。

  有人笑道:「楊玄此人老夫知曉,當初便是靠著娘娘與梁郎中方能飛黃騰達,如今卻翻臉不認人,可恥!」

  有人腹誹:去北疆流放地為官也算是飛黃騰達?

  這話無恥!

  但梁靖明顯多了些釋然,顯然這番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石忠唐心中一怔。

  原來楊玄此人與貴妃和梁靖有交情?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自己和楊玄的交談過程,並未有什麼問題,心中一松,就舉杯道:「娘娘與舅父對我恩重如山。」

  石忠唐歲數比梁靖還大,竟然口稱舅父。有人覺得此人無恥,有人覺得這是異族人不知禮節,唯有梁靖舉杯暢飲,大笑不止。

  更有人贊道:「楊玄此人無禮,梁郎中卻豁達,不與其計較,這份心胸讓下官欽佩不已啊!」

  這話無恥到了極點。

  楊玄救過貴妃,不曾做過對不起這對兄妹的事兒,僅憑著楊玄疏離了他們就出手,這是什麼?

  畜生!

  所以,這個馬屁拍的堪稱是無恥之極。

  梁靖最近頗為春風得意,皇帝幾度誇讚,有一次竟然說他有宰相之才,頓時引發了朝野關注。

  未來的宰相!

  眾人舉杯,一番痛斥,仿佛楊玄罪大惡極。

  有人來稟告。

  「中書侍郎是周遵。」

  咦!

  眾人不禁愕然,覺得楊氏不應該會丟掉這個職位。

  隨即一番猜測。

  「朝中令人準備出使南周。」

  這事兒關係到南疆大局,梁靖最近在拉攏石忠唐,就問道:「使者是誰?若是相熟的,回頭請了來,一起飲酒。」

  石忠唐急忙道謝。

  「多謝舅父。」

  來人說道:「陳州司馬,楊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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