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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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二一腳踩死抱著自己小腿的賊人,回身。

  「牛肉乾可好吃?」

  老人犯笑了笑,「好吃。」

  楊玄看傻眼了。

  這特麼!

  那一槍他竟然沒看清楚是如此出的。

  再一想先前那老人犯手指頭微動,他腳邊的枯草竟然飄飛起來。

  臥槽!

  我竟然一腳踹翻了這位?

  「殺啊!」

  賊人再度湧上來。

  城頭處處告急,那些青壯的加入更多是壯大聲勢,和賊人幾乎是一比一的傷亡比……

  這還是守城的緣故。

  如是拉出去野戰,楊玄擔保同等數目的賊人,只需一個突擊,就能擊潰這些青壯。

  秦簡扶著大腿在喘息,他看了楊玄一眼,「正使,老夫先走一步!」

  「你兒子的親事!」楊玄見他面色慘白,就知曉是脫力了。這等時候只需來一個賊人,輕輕推一把,就能推倒秦簡。

  秦簡笑道:「小楊。」

  他直起腰。

  「娘的!叫正使!」

  「小楊,記得回去告訴犬子,老夫盡力了,那女子……不娶也罷!」

  秦簡持刀沖了上去。

  「副使!」

  程然鬚髮染紅,喊道:「大唐男兒!」

  使團眾人高呼,「死不旋踵!」

  沒有人後退半步,每個人都在竭力拼殺。

  王眾依舊縮在後面,和袁曉面色慘白的看著慘烈的廝殺。

  「王侍郎,要破城了!」袁曉轉身想跑。

  王眾拉了他一把,「下面有人。」

  城頭下面,哪怕是到了這等時候,烏達依舊帶著兩個護衛站在那裡。

  他盯住了王眾和袁曉,沉聲道:「主人令,臨戰退縮者,殺!」

  袁曉喝道:「老夫是南周的官,你等管不著!」

  烏達獰笑道:「要不你下來試試?」

  臨戰時,督戰隊在許多時候比正兵還重要。

  沒有督戰隊,一旦前方發生潰逃,頃刻間就是大敗的局面。

  唐軍中也有督戰隊,一般是由基層軍官的副手來擔任。副手帶著督戰隊站在最後面,誰畏戰不前,斬殺。就算是他的上官如此,也得斬殺。

  這才有了大唐軍隊悍不畏死的作風!

  王眾回身,喊道:「張春秋,你這個賊配軍,老夫要讓你生死兩難!」

  在他看來,若是沒有張春秋吃空餉,今日的守城大戰當能取勝。

  一切都是這個賊配軍的錯!

  袁曉雙目赤紅,「賊配軍, 老夫要讓你一家淪為奴婢!」

  張春秋喘息著, 肥臉上多了苦笑。

  身邊副將多處受傷, 哽咽道:「如何辦?」

  張春秋苦笑道:「如今之計,有死而已!」

  「敵軍上來了。」

  城頭一處被攻破,烏壓壓一片賊人沖了上來。

  連楊玄都面色一變。

  「王侍郎!」

  張春秋高呼。

  王眾冷著臉, 「賊配軍,你還有何話說?」

  張春秋看了他一眼, 「小人赴死, 只求饒過家人!」

  王眾冷笑, 「且看!」

  一把長刀揮舞著,張春秋就這麼衝進了賊人之中。

  人群中, 慘嚎不斷傳來,讓人覺得身處地獄。

  鮮血不斷飛濺出來。

  刀槍在揮舞。

  不斷有賊人倒下。

  「砍中他了!」

  「我捅中了狗官!」

  但刀光卻從未停下。

  直至最後一個賊人踉踉蹌蹌的退後,看著那個杵刀不倒的血人。

  「啊!」

  賊人被嚇得喪膽, 竟然自己跳了下去。

  血人緩緩回身。

  「王侍郎, 可否?」

  聲音虛弱, 卻異常堅定。

  王眾渾身哆嗦, 覺得小腹發脹,下意識的道:「可!可!」

  血人鬆手, 人倒下。

  王老二在另一側砍殺。

  「孩子,回來!」

  老人犯在招手。

  王老二回頭,「我要保護郎君!」

  「誰?」

  「郎君!」王老二指指正在砍殺的楊玄。

  老人犯茫然道:「不能撇下他?」

  「不能!」

  「很麻煩啊!」

  長槍驟然一動。

  「啊!」

  楊玄被慘嚎聲驚動, 側身一看。

  槍影裹著一個人影在城頭不斷移動。

  所過之處,無人能敵。

  城頭恍如下了一場血雨。

  「臥槽!」

  楊玄忍不住罵道:「這老頭……竟然是個高手?」

  楊玄喊道:「殺啊!」

  賊人被這一波殺的膽戰心驚, 楊玄順勢帶著人一陣衝殺,竟然把賊人殺退了。

  「退!」

  蔡末面色鐵青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不能退!」鄭贊惶然道:「官兵正在趕來, 此刻退卻,便是功虧一簣。」

  「再不退, 他們就要崩潰了。」蔡末突然揪住鄭贊的衣襟,咬牙切齒的道:「那個使槍的老頭是誰?若非他,方才已經破城了!」

  「我也不知。」鄭贊說道:「我們該怎麼辦?」

  城頭,楊玄走到了血人的身側,單膝跪下。

  血人睜開眼睛,強笑道:「貴使。」

  楊玄伸手探探他的脈息,對副將搖搖頭, 表示這人已經是迴光返照了。

  「張將軍。」

  血人緩緩動了一下,「貴使了得。」

  「你也不錯。」

  「葉城保住了?」

  「保住了。」

  「可能追擊?」

  楊玄搖頭,「不能。」

  「順勢一擊,賊人必然潰敗。」

  「我等精疲力竭了。」

  「是了。」張春秋笑道:「這是南周, 不是大唐。」

  「你是個聰明人,既然如此,為何吃空餉?」

  「不得不吃。」

  「為何?」

  「想升遷,就得討好上官。沒錢,就找不到門路。」

  「升遷嗎?」

  「是!我想著此處距離汴京不遠,當不會有賊人。可沒想到最近卻出了一股賊人……」

  「是亂民。」

  「他們席捲了不少地方。」

  「為何不報上去?」

  「想報,不敢。」

  「為何?」

  「地方出了這等事,為了推卸罪責,他們會把我丟出去。我不怕死,卻怕家人被牽連。」

  「所以你就隱瞞不報?若是爆發出來呢?」

  「晚死一日是一日,興許賊人跑別處去了。」

  「明白了。」

  張春秋目光緩緩轉動,看著側面的王眾,「我的家人……」

  他的右手彈動了一下,隨即無力垂落。

  一聲嘆息。

  那雙眸子卻不肯閉上。

  秦簡嘆息,「是個好漢子, 要不……幫他一把?」

  「我很想幫他, 可南周這等事越多越好。」楊玄伸手去抹張春秋的眼皮。

  眼皮耷拉下來。

  鬆開手。

  又彈了回去。

  楊玄再抹,依舊如故。

  老賊過來看了一眼,「郎君,此人怕是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所以不肯閉眼。」

  這是肌肉在起作用吧?

  楊玄笑了笑。

  再抹了一把。

  眼皮子依舊滑了回去,那雙眼睛突兀的看著楊玄。

  娘的!

  老賊說道:「當年小人就遇到過,墓志銘記著死後未閉眼,臨死前詛咒自己的仇家全家死光光。」

  「結果呢?」

  「死光了。」

  楊玄仔細看著屍骸。

  「正使看什麼?」秦簡渾身脫力,坐下就起不來了。

  「方才我忘記了一件事。」

  「何事?」

  「我該讓他詛咒南周滅了。」

  秦簡:「……」

  老賊:「……」

  楊玄看著那雙眼睛有些心虛,就問道:「要如何才能讓他閉眼?」

  老賊說道:「答應他。」

  秦簡問道:「他方才說了什麼?」

  楊玄說道:「想讓他的家人無恙。」

  秦簡說道:「試試?」

  楊玄伸手覆蓋在張春秋的眼上。

  「我答應你,你的家人……定然平安。」

  他抬起手。

  那雙先前還不肯瞑目的眼。

  此刻閉上了。

  一股涼氣從頭頂直挺挺的灌了下去。

  春光明媚,可楊玄恍若身處冰窖。

  「這個賊配軍,且等回去,定然要把他一家子流放到蠻荒之地!」

  袁曉覺得自己在此戰中醜態畢露,所以咬牙切齒的發誓要報復張春秋,順帶推卸責任。

  楊玄緩緩起身,「放過他的家人。」

  袁曉搖頭,「貴使,這是南周國事。」

  「可先前守城也是南周國事,關我屁事!」

  「貴使,這是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

  「放不放?」

  「恕難從命!」

  嗆啷!

  橫刀出鞘,擱在了袁曉的脖頸上。

  楊玄咬牙切齒的道:「放不放?」

  袁曉灑脫的道:「貴使只管動手。」

  先前此人在賊人攻城時貪生怕死,醜態畢露,此刻卻慷慨激昂,悍不畏死。

  「文官真無恥!」

  王老二蹲在老人犯身邊。

  老人犯點頭,「世間最無恥的便是官吏。」

  老賊走過來,「郎君答應了張春秋,要保他的家人。」

  老人犯冷笑,「都該死!」

  這人有些憤世嫉俗啊!

  老賊想辯駁,可看到老人犯身邊的長槍時,卻不由自主的換成了笑臉,「可還要肉乾?」

  那邊,楊玄手輕輕一動。

  「嗷!」

  袁曉覺得脖頸劇痛,有東西在流淌下來,魂飛魄散之下,尖叫道:「放放放!」

  「發誓!」楊玄再加一把力,「用你的家人發誓!」

  「貴使!」王眾蹙眉想勸。

  楊玄冷冷道:「回頭我會去請見南周諸位相公。」

  王眾縮卵了。

  今日他同樣是醜態畢露,楊玄只需在面見重臣們時冷嘲熱諷一番,王眾就可以尋一條繩子自盡了。

  「老夫發誓,若是不護著……」

  「改改。」楊玄對文官的節操不放心,「若是張春秋的家人出事,你一家子男盜女娼。」

  臥槽!

  好毒!

  王眾不寒而慄。

  「是,若是張春秋的家人出事,你的家人……不,老夫的家人男盜女娼。」

  楊玄收回橫刀,袁曉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顫抖著去摸脖頸,一邊哽咽著,「老夫死了!老夫死了!」

  他覺得自己的脖頸少說被割開了一個深深的口子,可一摸……

  哎!

  好像只是破了皮?

  老夫死裡逃生啊!

  他破涕為笑,鼻孔里竟然吹出了個鼻涕泡。

  秦簡搖頭,「南周文官竟然這般沒節操嗎?」

  程然笑道:「副使,節操這東西不能吃,不能睡。南周帝王善待文人文官,他們自然要留著有用之身。」

  「留著作甚?」

  「吃喝玩樂啊!」

  秦簡默然良久,「若是大唐文官也是如此,老夫不敢想像。」

  「郎君。」王老二在招手。

  「腿傷如何?」楊玄走了過來,瞥了老人犯一眼。

  老人犯依舊木然,只是看向王老二的眼神中多了些活泛。

  有些像是慈祥。

  老二果然是招人喜歡啊!

  王老二把褲腿扒拉起來,兩邊都被咬出血了,那深深的齒痕看著觸目心境。

  楊玄回身,「老賊,把藥包拿來。」

  王老二笑嘻嘻的道:「郎君,沒事,回頭就好了。」

  「人的嘴比狗嘴都髒。」楊玄看過捲軸里的介紹,被人咬破皮,危險程度也不低。

  王老二納悶,「那……那些男女為何還愛親嘴呢?」

  呃!

  這娃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玄也無法解釋這個問題。

  老人犯木然看著他。

  老賊拿來藥包,楊玄找到了周寧配的藥粉,又令人弄了些開水來,先清洗一下,再敷藥。

  「妥當了。」

  「賊人跑了!」

  城頭有人在喊道。

  楊玄沒回身,王眾問道:「貴使不歡喜?」

  「預料中事。」

  「那些反賊悍勇。」

  「就是一鼓作氣之事。被兩度擊潰後,那些賊人士氣全無,賊酋不敢再度攻城,否則城中一開門,只需五十騎就能擊潰他們。」

  這樣?

  王眾突然回身看看。

  「加起來能湊到五十騎。」

  「我累了。」

  秦簡在另一頭笑。

  「留著那些賊人給南周找麻煩更好。」

  楊玄伸手,手臂上有一個傷口。

  王眾有些悻悻然,若是換了南周軍士,他命令一下,但凡不遵的,一刀斬殺了事。

  按照樞密使韓壁的說法:對付這等賊配軍,最好的手段就是殺。殺一儆百!

  誠哉斯言!

  楊玄乾咳一聲,「我這也算是為南周立功了吧?」

  王眾點頭,「是大功。」

  他自覺無法令所有人閉嘴不提及此事,所以楊玄的功勞自然無法掩飾,他只求能減少自己的罪責。

  為此,楊玄這裡得給些好處。

  楊玄指指老人犯,「把他給我!」

  王眾看著老人犯,腦海里閃過先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長槍舞動,恍如一個大圓球,所過之處,屍骸遍地。

  若是老夫有這麼一個隨從也好啊!

  好東西自然不能送給唐人,不過還得要多些使者的提醒……王眾乾咳一聲,「可願跟隨老夫?」

  老人犯微微搖頭。

  王眾冷笑,「老夫乃禮部侍郎!」

  呯!

  不知老人犯如何弄的,擱邊上的長槍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呵呵!

  王眾這個憨批!

  老賊低笑道:「此人有些憤世嫉俗!」

  王眾這也算是上杆子找虐來了。

  他悻悻的道:「賤種,貴使只管帶走!」

  但老人犯走不走?

  王眾有些丟人,想看看結果。

  老人犯搖搖頭。

  這麼一個好手啊!

  楊玄搖搖頭。

  起身。

  「找地方歇息!」

  他渾身酸痛,只想尋個地方睡一覺。

  使團眾人跟著。

  王老二依依不捨的走在最後,一步三回頭。

  「我這裡有許多肉乾,怡娘也會做肉乾,一起回去吃啊!」

  他招手。

  楊玄回身,準備喊王老二趕緊。

  就見老人犯站起來。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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