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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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陵緩緩睜開眼睛。

  遠處,那些軍士搏鬥的吶喊聲,慘叫聲,助威聲,隱隱傳來。

  帳外,詹娟和幾個侍女在低聲說話。

  「我看到陳秋一直盯著楊玄,那恨意,就像是火團一般。」

  「他不是男人,難道還嫉妒?」

  「有沒有都會嫉妒啊!」

  「可……」一個侍女想了想,大概覺得這些話不好說,「可楊玄是大唐名將,還年輕,他陳秋只是仗著家世廝混。」

  「是啊!上次誰說的,說楊玄原先是個獵戶。」

  「而且,楊玄長得還俊美!」

  「是呢!先前他看了我一眼,我竟然就覺著臉上發熱。」

  「不只是俊美,還有些威嚴。」

  「這等男人,陳秋也配嫉妒?」

  「可惜公主的駙馬不是他。」

  「那是大唐名將呢!怎麼可能做公主的駙馬?」

  「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公主下嫁去大唐。」

  「呸!這話被人聽到會倒霉。」

  「可你怎地臉紅了?」

  「若是公主下嫁,咱們就是陪嫁。公主不方便,咱們還得給駙馬侍寢。她這是發花痴,想著和楊使君同床共枕呢!」

  「哈哈哈!」

  外面一陣笑。

  「輕聲些!別吵著公主!」

  詹娟告誡道,然後自己忍不住捂嘴偷笑。

  「詹娟!」

  聽到長陵的聲音,外面的侍女們面面相覷。

  詹娟伸手,在脖頸那裡衝著她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進去。

  長陵擁被而坐,「你隨我多年,忠心耿耿……」

  難道是先前的話讓公主怒了?

  詹娟腳下一顫,跪下道:「公主,奴錯了。」

  「我沒說那個。」長陵蹙眉,等詹娟訕訕的起身後,說道:「宮中規矩多,我不便四處走動,你是包打聽……」

  詹娟眉飛色舞的道:「不是奴自誇,宮中就沒有奴不知曉的事。」

  「那麼,你來說說,父親對皇太叔是什麼看法?」

  詹娟面色一白,「公主……」

  如果說是問原先的皇叔,詹娟能滔滔不絕的把皇叔的醜事說上半天。

  可皇叔中間加了個太字,詹娟就怯了。

  大遼的皇儲,不是誰都能評價的。

  「說!」

  長陵微微冷著臉。

  赫連春進宮之後,宮中的氣氛就變了。

  這位不是赫連峰的子孫,他為皇儲,就意味著下一代和赫連峰沒有直接血緣關係。

  皇子皇孫們都死光了,在墓穴中無話可說。

  剩下的公主們卻有些茫然。

  已婚的公主擔心皇太叔將來繼位後,宮中會對自己冷淡。

  公主的威儀靠的不是什麼身份,而是身後有人。

  若是赫連峰的子孫繼位,大伙兒還是親人,只要不是死對頭,你在宮外被駙馬欺負了,回去吆喝一聲,皇帝能把駙馬擺出三十六種姿勢給你折騰。

  但皇太叔不同!

  他和長陵等人沒有直接血緣關係。

  未婚的公主有些心慌,擔心若是皇帝駕崩在自己尚駙馬之前,赫連春會把自己丟出去作為聯姻的籌碼。

  公主定然也是在擔心這個吧?

  詹娟低下頭,放低聲音……若是被外面幾個侍女聽到,回頭就是把柄。

  宮中就是這樣,當面是姐妹,背後是仇敵,能捅你一刀的,不會捅半刀,能弄死你的,不會弄殘你!

  大伙兒沒事在一起扯淡可以,沒問題,但別涉及某些犯忌諱的話題。

  「皇太叔不好色,平日裡就是和那個女人度日。陛下曾說,皇太叔深謀遠慮,手腕出色……」

  深謀遠慮嗎?

  長陵說道:「讓我來此,不可能就是為了弄臭楊玄的名聲。」

  詹娟說道:「錢財不少呢!」

  長陵嬌軀一震。

  「是啊!錢財不少!」

  她先前擔心柳鄉等人安排了府兵,可轉念一想,大遼立國多年,行事都和大唐差不多,這等背信棄義的事兒干不出來。

  那麼,他們能幹什麼?

  錢財!

  若是錢財出了意外,楊玄就是瀆職!

  柳鄉!

  柳鄉那張臉浮現在長陵的腦海中。

  可此事該如何提醒?

  晚上?

  就怕來不及了。

  ……

  長陵在糾結的時候,楊玄卻很愜意。

  「此行是北遼的精銳,身手不錯,而且悍不畏死。」

  南賀一直在觀看雙方的演武。

  「兩邊相比如何?」

  「差不多。」

  北遼能雄踞北方多年,並非浪得虛名。

  韓紀來了。

  「郎君,那邊邀請郎君去飲酒。」

  「這是準備請我一起看縱火?」

  楊玄欣然接受了這個邀請,「此事,便交給韓紀主持。」

  韓紀起身拱手,「領命!」

  稍後,兩軍營地中間的空地上,篝火熊熊。

  幾個廚子正在烤全羊。

  案幾擺放了一溜,楊玄和柳鄉靠在一起。

  「柳侍郎此次歸去,當能令北遼皇帝陛下歡喜。」楊玄舉杯。

  「聽聞楊使君南征大展雄威,想來也頗得大唐皇帝陛下的重用,彼此彼此。」

  二人一飲而盡。

  赫連榮裝作隨行官員前來,此刻和鷹衛小頭目站在一起,觀察著楊玄。

  當年皇叔坐鎮潭州時不想改變現狀,可皇叔並不介意驅使三條狗去撕咬陳州。

  這幾年下來,陳州卻越發的壯大了。

  而陳州發展最快的階段,就是楊玄接任刺史之後。

  這個年輕人,不但武略了得,文治也頗為出眾。

  若是不出岔子的話,二十年後,長安的朝堂之上,弄不好就有此人的位置。

  若是陳州再這般發展下去,三大部將會淪為雞肋。

  所以,必須要打斷這個發展進程。

  用女色來壞楊玄的名聲,赫連榮覺得有些齷齪,但好用就行。

  他問道:「鷹衛對此人了解多少?」

  小頭目說道:「此人原先是貴妃一系,後來疏離了。後續因為與衛王走得近,成了楊松成與越王的對頭。」

  簡單幾句話,卻道盡了楊玄的處境。

  「楊松成等人勢大,與他們做對頭,老夫是該說他豪邁,還是無知呢?

  另外,有這等勁敵在前,他竟然疏離了貴妃,這是傲氣?還是愚蠢。

  若是愚蠢。愚蠢會令他喪命沙場,故而不可能。

  那麼,唯有一個解釋,此人目標遠大!」

  小頭目說道:「為何不是傲然呢?」

  「那是貴妃,李泌的心頭肉,他是臣子……你見到陛下或是皇后會如何?」

  「誠惶誠恐,覺著威嚴。」

  「你的傲然呢?」

  「傲然在威嚴之前粉碎。」

  「明白了?」

  「是,傲然可以對同僚。在面對帝王與貴人時,所有的傲然都會在威嚴之前低下頭。」

  「所以,他不是傲然。」赫連榮淡淡的道:「聽聞那位寵妃無子,卻寵冠後宮,威壓皇后。

  皇后乃是楊松成的女兒,她這是埋下了禍根。

  且等皇帝一去,貴妃兄妹能落個全屍就算是楊松成仁慈。

  可他,會仁慈嗎?」

  小頭目搖頭,「有仇報仇。」

  「你都知曉有仇報仇,楊松成會不知曉?」

  「可貴妃兄妹身邊的人卻越來越多。」

  「貴妃兄妹便是一碗延遲發作的甜蜜毒藥,見血封喉。那些人忍不住甜蜜的誘惑,如此而已。」

  「也就是說,楊玄能忍住權力的誘惑,選擇自己打拼。」

  「對,所以,對此人的評價不要偏頗。」

  「是,多謝使君指教。」

  「你是個聰明人,興許以後能在鷹衛中飛黃騰達,或是能出來為官。老夫與你一見投緣……回頭那侍女自盡之事,莫要提及老夫!」

  小頭目:「……」

  娘的!

  這些聰明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轉著彎的在告誡他:老夫能提點你,也能坑你。咱們沒仇對吧!結個緣,以後說不得老夫還能幫你一把。

  但就一條,侍女自盡之事,莫要提及老夫。

  侍女坑害楊玄失敗,此事必須有人擔責。

  侍女『自盡』,背下了最大的一口鍋,但剩下的責任呢?

  小頭目首當其衝。

  故而他準備回去稟告時,把鍋分潤給柳鄉和赫連榮一些。

  沒想到赫連榮卻恍若知曉他在想什麼,一番話,讓他心中震驚。

  「是。」

  赫連榮頷首,「差不多了吧?對了,你等可是準備讓人靠攏縱火?」

  小頭目說道:「那些大車都聚在一起,本來想澆油,可今日大風,只需點燃一角,隨即風助火勢,大事定矣。」

  今日風很大,吹的帳篷噗噗作響。

  「那人莫要出岔子!」赫連榮警告道。

  「有心算無心,若是再出岔子,我便……」小頭目剛想發個毒誓,轉念卻止住了。

  楊玄和柳鄉喝的半酣,正在說著兩國的傳統友誼。

  一個小吏走到了柳鄉身後,俯身,附耳低聲道:「柳侍郎,那邊要開始了。」

  柳鄉笑容不變,看著楊玄微微頷首,「楊使君,你我一見如故,若非年歲相差太大,老夫恨不能與使君結為兄弟!」

  「呵呵!」

  楊玄只是笑笑。

  但身後的張栩看柳鄉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就是鄉巴佬。

  你,也配!

  楊狗身邊的人怎地如此傲氣?

  柳鄉心中冷笑。

  等晚些一把火燒起來,老夫看你還有什麼傲氣。

  「聽聞,使君與國丈不睦?」

  「誰說的?我與國丈頗為親密。」

  「呵呵!」

  二人一番虛與委蛇。

  車隊就在唐軍營地一側。

  遠處,兩軍將士正聚在一起較量,人聲鼎沸。

  張栩俯身,「郎君,那邊差不多要開始了。」

  楊玄點頭,「可喜歡看焰火?」

  「焰火?」

  「我倒是忘記了你等沒看過,不過,很美!」

  在捲軸里,楊玄看到過焰火,堪稱是仙境般的美輪美奐。特別是每年的最後一日,深夜時,全城焰火,看著就如同是火海。

  「有人來了!」

  外圍來了數十騎。

  「是三大部的使者,聽聞大遼貴人在此,便來覲見。」

  三部使者還帶來了禮物。

  「來的正好!」赫連榮淡淡的道:「有他們做見證,回頭三大部的怒火將會燒毀陳州!」

  小頭目笑道:「這是意外之喜啊!」

  三部使者虔誠的獻上了禮物。

  隨即,柳鄉吩咐道:「一起飲宴。」

  三個使者受寵若驚。

  小頭目低聲道:「我已令他們稍緩動手。」

  「妥當!」赫連榮點頭。

  韓紀此刻坐鎮營中。

  「郎君把此事交給老夫,老夫誠惶誠恐,稍後,你等聽令而行。」

  「是!」

  南賀問道:「那為何不令人去蹲守?」

  「蹲守太露痕跡,老夫想了想,為何要等他們來縱火呢?」

  南賀:「那誰來縱火?不可能是咱們吧?」

  韓紀笑的雲淡風輕:「為何不能?」

  ……

  老賊此刻穿著北遼軍的衣裳,守著一輛馬車,漫不經心的看著周圍的帳篷。

  就在馬車下,泥土不斷堆積。

  相鄰的帳篷里,悄然出現了一個洞口。

  一個腦袋探出來,左右看看,正是潘正。

  侍女的屍骸就胡亂丟在邊上。

  潘正爬上來,仔細摸摸。

  「還熱乎的!」

  侍女很美貌,否則也無法誘惑楊玄。

  此刻一雙明眸失去了神彩,看著就像是死魚眼珠子。

  潘正不禁打個寒顫,雙手合十,「是韓先生讓我來殺你,不過你既然死了,就別怪我!」

  他把屍骸弄到了洞口,一點點挪進去。

  晚些,他從馬車底下鑽出來,「師父!」

  老賊乾咳一聲,「把洞填了。」

  潘正把洞口掩埋了,外面鋪上早準備好的草皮。

  趁著沒人的時候,二人把屍骸丟上馬車,用篷布蓋上。

  「走!」

  「拉糧食的!」出去時,潘正還打了招呼。

  營地里此刻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去和唐軍較量,就剩下些人百般無聊的躲在帳篷里。

  陽光很曬!

  三個使者一番生硬的奉承,讓柳鄉笑的有些僵硬。

  他看了小頭目一眼。

  小頭目點頭,便是快發動了。

  柳鄉起身,「喝的有些多了,來,老夫帶你等去看看陛下賞賜給三大部的錢財!」

  兩部使者受寵若驚。

  「楊使君,一起去看看熱鬧?」柳鄉含笑道。

  「我就喜歡看熱鬧!」

  「是嗎?」

  「是啊!從小就喜歡。」

  「老夫最喜看別人的熱鬧。」

  「哎!這怎地和我一般?」

  「這不就是緣分嗎?」

  「是啊!緣分吶!」

  一行人緩緩走向那片大車。

  楊玄把事兒丟給了韓紀,也帶著考驗之意。

  可現在依舊沒動靜,老韓是怎麼謀劃的?

  他有些小失望。

  有人指著前方,「起火了!」

  眾人抬頭,就見到靠近南方的車隊,一輛大車起火了。

  今日大風。

  風一吹,火焰頓時就席捲開來。

  「楊使君!」

  柳鄉回身,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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