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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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二重重的倒在了門口。

  屠裳衝出來,「老二啊!」

  江恆一怔,「這是……」

  「這不是楊玄身邊的人嗎?」黃遵冷笑,「這是挖坑挖到了咱們的頭上。」

  逆旅中的人聞聲出來,就見屠裳指著江恆痛斥,「今日你二人威脅使君,老二擔心,便來勸說,誰知你等竟衝著他下毒手……建雲觀了得,可也不能下此狠手吧!老二啊!」

  「啥!威脅使君?」

  「那不是王老二嗎?最是實誠的一個人。」

  「這是……」

  「建雲觀,在長安名氣大的不行。」

  「此事我知曉,今日使君歸來,這二人當眾攔住了使君,準備行刺。」包冬混在人群中,一臉怒色,「被攔截後報上了建雲觀的名號。建雲觀勢力龐大,身後更是有著無數權貴。

  使君擔心給咱們陳州帶來麻煩,就隱忍了。王老二是來解釋,沒想到這些人竟跋扈如此,重創了他!」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岳二咆哮。

  「打!」

  不知是誰開的頭,雜物雨點般的飛了過去。

  長劍出鞘,輕巧的舞動,把所有雜物都擋了回去。

  「今日老夫不忍了!」

  槍影舞動。

  鐺鐺鐺!

  呯!

  江恆撞到了牆壁上,黃遵大怒,拔劍衝上來。

  路過王老二的身旁時,一隻手悄然握住了他的腳踝。

  呯!

  猝不及防之下,黃遵重重的撲倒在地板上。

  他努力抬起頭來,整張臉飛速腫脹,牙齒崩飛了大半,含糊不清的道:「好一個楊狗,好一個楊狗!」

  「閃開!」

  樓梯口傳來一聲厲喝,眾人回身。

  方覺打頭走上來。

  隨後便是赫連燕。

  赫連燕看著眼前的一切,淡淡的道:「竟敢在臨安行兇,拿下!」

  ……

  「大郎!」

  「阿梁!」

  楊玄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溜達。

  午後,周寧要打個盹,鄭五娘辛苦許久,楊玄讓她也去歇息,自己帶孩子。

  「睡吧!」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睡了有糖吃。」

  阿梁癟嘴。

  「哦哦哦!不睡不睡。」

  換做是以前,楊玄覺得自己的耐心定然沒了。

  「郎君。」

  章四娘過來,福身,「韓先生請見。」

  「我馬上去。」

  楊玄抱著阿梁回身,突然一怔。

  周寧在打盹,鄭五娘去歇息……

  「奴帶吧!」

  章四娘有些眼饞的看著阿梁。

  「罷了,帶去前院。」

  楊玄抱著阿梁去了前院,引來一陣稀罕。

  「老二呢?」

  最愛熱鬧的王老二竟然不在。

  「和屠公出門了。」老賊說道。

  「小郎君看著頗為精神。」韓紀微笑。

  老鬼笑的意味深長。

  精神的小郎君,這便是上好的繼承人啊!

  「說事。」楊玄打個哈欠。

  主公有些不滿了。

  韓紀知趣的收了微笑,「北遼若是出兵,潭州會如何?這是老夫一路在琢磨的事。

  潭州若是出兵牽制,咱們也不好傾巢出動。

  若是咱們被牽制住,黃相公那邊就少了一支勁旅……」

  「老韓不錯。」

  下屬的主動性一直是楊玄提倡的,韓紀能去琢磨未發生之事,值得誇讚。

  「郎君過譽了。」韓紀說道。

  「北遼若是要動,潭州這邊也會接到指令。可潭州剛大敗一場,補充的人馬還未到,就算是到了,赫連榮一時間也無法如臂使指。兩個法子應對。」

  這時阿梁哼哼唧唧的,楊玄趕緊哄了幾下,然後繼續說道:「其一,留下一部分人馬堅守不出。其二,在北遼大軍到達之前,再度給潭州北遼軍一擊。」

  韓紀眼中一亮,「郎君的意思……反過來牽制北遼大軍?」

  「寇可往,吾亦可往!」

  楊玄哄哄孩子,「這娃要哭了,我得趕緊進去,否則雞犬不寧。」

  「不至於吧!」

  韓紀當年沒怎麼帶過孩子。

  「哇!」

  話音未落,大少爺就嚎哭了起來。

  「哦哦哦!去找你娘!走嘍!走嘍!」

  韓紀看著楊玄微微彎著腰哄孩子的模樣,有些神經錯亂。

  殺伐果斷,睥睨果決的郎君。

  滿臉堆笑,小心翼翼哄孩子的郎君。

  哪個才是真實的郎君?

  但,好像哪一個都是真實的。

  俠骨柔情?

  不對!

  應當是舐犢情深。

  「郎君!」

  烏達急匆匆的過來。

  「噓!」

  楊玄剛哄住小祖宗,回身輕聲道:「回來再說。」

  他抱著阿梁回到後院,鄭五娘正在等候。

  「不多睡一會兒?」楊玄笑道。

  鄭五娘說道:「一閉上眼睛,奴就想到了小郎君。小郎君不在身邊,奴就渾身不自在。」

  「換著來。」楊玄把小祖宗遞過去。

  「郎君放心。」鄭五娘接過孩子,就像是接過了無上珍寶。

  說來也奇怪,她一接過襁褓,阿梁就停止了抽噎。

  這熊孩子!

  楊玄帶著一身奶香味去了前院。

  韓紀面色鐵青,「郎君,王老二和屠裳一起去了逆旅,王老二碰瓷,屠裳出手打傷了建雲觀的二人。」

  「誰的主意?罷了!」楊玄搖頭,「還有誰?」

  「包冬也在,另外,赫連燕不知是湊巧還是合謀,最後出現,帶走了那兩個建雲觀的弟子。」

  都不省心啊!

  「叫來。」

  屠裳先進來,尋個地方一蹲,就差來一根菸斗,活脫脫就是捲軸里的鄉下老農。

  王老二低著頭,跟著進來,「郎君。」

  「抬頭!」楊玄有些火氣,想著今日要給王老二一個教訓才好。

  王老二依舊低著頭。

  「老二!」

  老賊看了楊玄一眼,過去拍了王老二一巴掌。

  如今的郎君威嚴日盛,老二再這般混不吝,說不定啥時候就被邊緣化了。

  王老二緩緩抬起頭。

  兩個眼圈青腫,眼珠子裡有紅斑;鼻子也有些腫大,嘴唇更是……特娘的,和豕嘴差不多。

  嘴角青紫,額頭上還有個大包。

  楊玄冷著臉,「誰幹的?」

  「我!」

  王老二舉手。

  屠裳乾咳一聲,「老夫的主意。」

  包冬摸了進來,笑嘻嘻的道:「大伙兒的主意。」

  楊玄指著王老二的臉,「我問,是誰打的?」

  屠裳說道:「老二自己打的。」

  自己對自己動手最難。

  韓紀少年時曾亂花錢,擔心回家給父親收拾,就準備捶自己一頓,裝作是被惡少搶了。

  剛開始他覺得不是事兒,可等他衝著自己揮拳時,看似很用力,拳頭到了臉上,卻變的格外溫柔。

  幾次都是如此。

  人,終究沒法衝著自己下狠手!

  所以他格外欽佩那些敢於橫刀自刎的勇士。

  王老二臉上的傷幾乎都是重手。

  一個人,要如何才能對自己下這等狠手?

  而且不止一次。

  楊玄怒了,「為何?」

  碰瓷啊!

  王老二低下頭去,「那兩個……老賊和屠公說對郎君威脅頗大,是死對頭。我想……郎君回來一路都在嘀咕北遼南征和潭州軍之事……就拉了屠公去。」

  「胡鬧!」

  怡娘出來了,板著臉喝道。

  王老二低著頭,不吭聲。

  「以為我會忍氣吞聲?」楊玄問道。

  「嗯!」

  「以為我會怕了建雲觀?」

  「嗯!」

  楊玄搖頭,「人呢?」

  「被赫連燕帶去了。」

  「看看!」

  楊玄負手出去。

  王老二起身想跟著,被怡娘拍了脊背一巴掌,「還去!」

  「怡娘!」

  王老二吼道:「我去護衛郎君!」

  「郎君用不著你護衛,跟著來!」

  怡娘咬牙切齒的擰著他的耳朵,「走!」

  老賊跟著楊玄身後,回身笑道:「該!」

  赫連燕掌管楊玄的私密事,也就是密諜一塊。剛開始在州廨里辦公,可終究惹人注目,楊玄就買下了楊家右側第二個宅子給她做老巢。

  「使君!」

  門子開門把楊玄迎了進來。

  「見過郎君!」

  赫連燕聞訊出來。

  「燕啊!」

  「郎君!」

  赫連燕和楊玄並肩,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

  「那二人在哪?」

  「前面。」赫連燕指指左前方,「郎君放心,我並未令人動手。」

  楊玄不置可否的進去。

  江恆和黃遵就蹲在屋裡。

  「楊玄!」

  黃遵滿臉青腫,看著格外悲慘,「建雲觀從進長安以來,子弟還從未被這般凌辱過。陳州開了這個頭,如何收束,卻由不得你們!」

  「我今日忙碌,想著先回家看看妻兒,特別是孩子,一想著他,我便無心理事。倒是忽略了你二人。」

  楊玄走過去,伸手。

  赫連燕一怔,「郎君要什麼?」

  「棍子!」

  赫連燕心中一跳,下意識的就拿了一根棍子遞過去。

  「你要作甚?」黃遵尖叫,「你敢?」

  楊玄看了他那張爛兮兮的臉一眼。

  再看向江恆。

  「楊使君,有話好說……」

  嗚!

  木棍猛地揮動。

  重重的抽在江恆的臉上。

  瞬息,那張嘴就沒法看了。

  呯!

  接著一棍又一棍,直至江恆一張臉變成了豬頭。

  楊玄把木棍一丟,「扔出臨安城!」

  「是!」赫連燕從未見楊玄這般動怒過,心中駭然,趕緊令人把兩個蠢貨拖走。

  「建雲觀不會忍下這份屈辱!」黃遵的怒吼漸漸遠去。

  「艹!老子大軍壓過去,什麼狗屁的屈辱!」楊玄轉身就走,「烏達去州廨,就說下午我有事,不去了。」

  「郎君去何處?」張栩問道,準備安排安保。

  「回家陪孩子睡覺。」

  如此,大伙兒都能休息了。

  老賊低聲道:「你和老二不該動手。」

  屠裳說道:「今日郎君威信受損,他不好出手,咱們責無旁貸。最多事後責罰老夫和老二。」

  老賊低聲道:「老夫先前聽黃林雄說,這個建雲觀註定是死對頭,他本想等這二人離開北疆後出手。」

  艹!

  黃林雄出手,這二人能活命就算是祖師爺保佑。

  郎君,竟然這般狠嗎?

  赫連燕出來問道:「郎君怎地這麼大的怒火,誰惹到他了?」

  老賊嘿嘿一笑,「等你看到老二的臉就知道了。」

  赫連燕:「……」

  楊玄出大門了,老賊趕緊跟上去。

  屠裳走在側面,低聲道:「此事是老夫的錯。」

  「不怪你!」

  楊玄不是那等把責任推卸給下屬的主公,「老二做事喜歡直來直去,心中不藏事。他知曉建雲觀的危險,便想著把這二人逼出臨安城,順帶也算是告誡建雲觀。」

  「老二這孩子……」屠裳苦笑,「老夫勸不動,若是不跟著他去,又擔心他一個人鬧出大事來。」

  老賊追上來,「郎君,建雲觀好手頗多,觀主常聖的修為高深莫測……」

  「我不管這些,只知曉一事,誰動了我的人,我便動他!」

  有個護短的老闆真好啊……老賊和屠裳相對一視,一種溫暖油然而生。

  ……

  「下次別去幹這等蠢事了。」

  怡娘剛給王老二上藥,恨鐵不成鋼的道:「下次再這般,打斷腿!」

  王老二嘟囔道:「那人被我拖倒了,摔了滿臉爛兮兮的。」

  「看看你自己的臉!」

  怡娘用手指頭戳了他的額頭一下,正好戳到了那個包上。

  「嗷!」

  楊玄進來時,就見到王老二蹦起來,捂著額頭慘嚎。

  「最近老實些,少出門!」

  隨後,他就去了臥室。

  坐在床邊。

  雙腳交替蹬掉鞋子。

  渾身放鬆的躺下。

  襁褓放在身邊,哎!看一眼,心情愉悅;嗅嗅奶香,睡意朦朧啊!

  耳畔是外面的嘀咕。

  「下次做事,先問問郎君,不行就問問老賊。」

  「為啥問老賊?」

  「老賊奸猾,不吃虧。」

  「哦!」

  「怡娘,我去前院了。」

  「哎……等等!我問問你,你這臉上……你怎地就能給自己下狠手呢?」

  「又不是自刎。」

  「可也疼啊!老賊先前試試,都下不去手。」

  「我想著郎君,就下手了。」

  「……」

  臥室里,楊玄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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