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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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燕在養傷。

  「娘子!」

  「捷隆,何事?」

  捷隆在屋外說道:「郎君召集了所有護衛,又把寧掌教請了去,出城了。」

  赫連燕問道「為何?」

  「娘子可還記得那個報信的孩子?」

  「記得,可是他出了意外?」

  「北遼那邊的人擄走了他。」

  屋裡默然片刻,這才傳來了赫連燕的聲音。

  「大戰當前,郎君卻甘願冒險。他,這是為了我!」

  捷隆說道:「娘子以前曾說,行大事者,當不拘小節。那孩子去了,以後為他報仇就是了,何必為此煩惱?」

  「那時,我在皇叔的庇護下苟活,覺著世間沒一個好東西,就算是天神下凡,毀滅了世間,我也會無動於衷。那時,我覺著自己是行屍走肉,可如今……」

  她坐在床頭,「我是個人。」

  ……

  距離臨安三十餘里的一塊空地上,十餘騎正在歇息。

  肖奉劍五十出頭,身材高大,但有些瘦。

  他坐在那裡吃乾糧,身邊坐著一個面色慘白的中年男子,男子手中拿著一張餅,吃了一塊就搖搖頭。

  「多吃些。」肖奉劍關切的道:「好歹精神些。」

  「我,還不夠精神嗎?」男子抬頭,一雙眼眸就如同是蒼穹,有無數星河在其間流動。

  肖奉劍滿意的道:「吳氏秘法果然不凡,能摧動心神魂魄,悍然一擊。」

  男子微笑,「我叔父在牢中可好?」

  男子叫做吳玉山,叔父叫做吳傑。

  吳氏歷代出修士,一直默默無聞,直至上一代,吳玉山的叔父吳傑卷進了皇位更迭的漩渦中,事敗,赫連峰登基,隨即被牽連。

  軍隊兵臨吳氏,吳傑很光棍的自縛雙手。

  隨後,就被關在了大牢中。

  肖奉劍是鷹衛的客卿之一,此次出行帶著吳玉山,目標便是北疆大佬。

  他說道:「吳傑在牢中能吃能喝,心大著呢!」

  吳玉山笑道:「如此就好。」

  肖奉劍有些好奇,「吳氏這等摧動心神的秘法,難道就沒有代價?」

  吳玉山慘白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暈,「有,輕則摧毀脊柱。」他反手摸摸脊骨,「成為廢人。重則神魂湮滅。」

  肖奉劍搖頭,心想這人如此年輕,以後若是不出意外,當是吳氏的領袖人物。可卻為了一個老朽而赴險,真是不可理喻。

  目光轉動,看著那個男孩蹲在那裡。

  男孩頗為機警,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來,哀求道:「你們要拿我作甚?放了我,我阿耶有錢,家中存了五十錢,能給你們一半。」

  「哈哈哈哈!」眾人不禁大笑。

  肖奉劍沒笑,說道:「看好這個孩子,後續有大用。」

  吳玉山看著孩子,「他能有何用?」

  「此人救了楊狗心腹,楊狗說是重情,那麼,當大戰時,將這個孩子帶到城下,一刀殺了,你說,楊狗會如何?」

  吳玉山蹙眉,「這等手段無恥了些。另外,何須衝著楊狗去,黃春輝,廖勁等人也能動手。」

  「黃存輝和廖勁等人都是老狐狸,這等手段對他們無用。唯有楊狗年輕氣盛,就算是城府深沉,也經不起這等激。」

  「楊狗……那人很重要?」吳玉山一直在家中修煉,很少管外面的事兒。

  肖奉劍咬了一口餅子,緩緩說道:「那人,原先也就是個不起眼的縣令。當初無人在意的螻蟻。可沒幾年,竟然滅了三大部,擊敗了潭州軍……凶名赫赫。

  要緊的是,黃春輝頗為看重他,將他列為廖勁之後的北疆節度使人選。」

  「那也還早吧!」吳玉山不解。

  「不早了。」肖奉劍說道:「廖勁也老了,撐不了幾年。他一去,便是楊狗。雖說此事操作頗難,長安那邊定然不會答應。

  可,就怕萬一啊!故而此次大統領交代,輕則要亂了楊狗心神,重則……尋機殺了他!」

  肖奉劍想起了大統領當時的神色,好像有些惱火。

  多少年了,大統領都未曾這般動過怒氣。

  男孩蹲在那裡還在哀求,「我家中的狗要餓死了,你們放我回家,我好回家餵狗。」

  一個鷹衛冷笑,「會幫你餵狗的。」

  「楊狗!」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一騎遠來,近前後勒馬說道:「肖公,發現了北疆軍百餘騎……」

  肖奉劍起身,「多遠?」

  「十餘里。」

  「會是誰?」一個鷹衛說道:「難道是斥候?」

  「再探!」肖奉劍眯眼,:「若是能順手殺些斥候,也是好事。」

  兩個鷹衛打馬而去。

  不過一刻鐘就回來了。

  「肖公,是楊狗來了。」

  肖奉劍一怔,「如何確認?」

  「楊狗咱們不認識,不過有兩個背著麻袋的隨從。」

  「王老二,此人與楊玄如影隨形,他在,楊玄必然在。」肖奉劍看了一眼吳玉山,「玉山,沒想到機會來的這般早。」

  吳氏秘術一旦施展開來,就沒法停了,隨後的反噬也沒法避過。

  吳玉山微笑,「既然如此,也好!」

  肖奉劍說道:「佯裝遁逃。」

  十餘騎上馬,等後面追兵來了,這才開始逃竄。

  「看到孩子了!」王老二指著前方。

  楊玄也看到了。

  「是鷹衛!」

  軍士不是這等模樣。

  一追一逃,雙方漸行漸遠。

  「敵軍斥候!」

  前方出現了百餘北遼斥候。

  「你等幹啥的?」北遼斥候喝道。

  「鷹衛!」

  「避開,看我等殺敵!」

  斥候們豪氣萬丈的沖了上去。

  吳玉山問道:「為何不阻攔?」

  肖奉劍說道:「如此,才不會讓楊狗生出疑心。老夫本想令他們阻截,沒想到卻主動去了,這便是命!」

  吳玉山回身,就見一道槍影在閃爍。

  接著,是幾十根鐵棍子齊齊揮舞。

  「快走!」

  有鷹衛衝著他喊道。

  十餘騎不斷加速。

  身後,那百餘斥候已經潰敗了,亡命而逃,有人破口大罵鷹衛,說豬狗不如。

  「哈哈哈哈!」鷹衛中有人大笑。

  他們是帝王鷹犬,帝王之下,在他們的眼中便是螻蟻。

  吳玉山心中一動,看了肖奉劍一眼。

  「他們包抄來了。」

  百餘騎分為三股,其中兩股從兩側開始包抄。

  肖奉劍說道:「裝作是馬力衰竭的模樣被困住……」

  一個鷹衛說道:「肖公,咱們,確實是跑不動了。」

  兩側漸漸包抄過來。

  「勒馬!」

  十餘騎停住,戰馬不安的嘶鳴著。

  外圍,護衛們不斷策馬疾馳。

  包圍圈,成了。

  戰馬仿佛感受到了危機,也安靜了下來。

  一個鷹衛盯著楊玄,「楊狗?」

  楊玄目光轉動,見孩子在,而且平安,心中一松。

  「鷹衛何時變成了綁匪?」

  肖奉劍冷笑,「當初是誰綁走了長陵公主?」

  楊玄老臉一紅。

  王老二說道:「那是自願的。郎君俊美,長陵自願跟來的。」

  老二,真是貼心啊!

  楊玄微微一笑,「放了那孩子,我只取一人性命。」

  「誰?」肖奉劍平靜問道。

  長刀出鞘,指著肖奉劍,「你!」

  「動手!」

  這一次是林飛豹率先衝出去。

  鐵棍子一棍就敲碎了鷹衛的腦袋,側面的屠裳被噴濺了一臉都是。

  「就不能換個乾脆的法子?」他一槍弄死一個鷹衛,不滿的道。

  「這樣痛快!」

  「楊狗身邊的好手都出來了,這聲勢,不凡吶!」肖奉劍微笑,「玉山,該準備了。」

  吳玉山下馬,盤膝坐下,從懷裡摸出一根鋼針。

  鋼針很細,而且小巧玲瓏。

  他把鋼針擱在膝前,雙目凝視。

  隨即,雙眸中仿佛有星雲在閃爍。

  他的面色漸漸紅潤,紅的異常。

  那枚鋼針在他的膝前顫動著,仿佛有誰握著它,在竭力驅動它。

  前方,肖奉劍拔刀。

  呯!

  只是一擊,屠裳就退了幾步,「小心,是個好手!」

  林飛豹上前,「閃開!」

  屠裳不自在的避開。

  林飛豹飛掠而來,當頭一棍。

  肖奉劍舉刀相迎,嘭的一聲,他後退兩步,而林飛豹一動不動。

  高下立判!

  楊狗!

  肖奉劍見楊玄站在後面沒動,身邊一個戴著斗笠的男子好整以暇的在看著……

  他跟著看向側面。

  一朵白雲緩緩飄過,看著很白,很厚。

  肖奉劍開始遊走,不斷阻攔著想衝到吳玉山身邊的護衛。

  「玉山!」他厲喝:「快!」

  吳玉山抬頭,眼中星河猛地閃爍。

  右手一搭鋼針。

  「去!」

  轉瞬,鋼針就出現在了楊玄的胸前。

  必殺一擊!

  肖奉劍狂喜,「好!」

  據說楊玄的修為不過平庸,這一針快若閃電,他如何能擋?

  突然,他的眸子一縮。

  楊玄身邊的斗笠男伸手。

  看似緩慢的令人焦躁不安,卻轉瞬就到了楊玄的身前。

  正好擋在了鋼針的來路上。

  不快不慢。

  不偏不倚。

  男子屈指。

  叮!

  指頭彈在了鋼針上。

  鋼針飛起。

  吳玉山臉上毛孔張開,殷紅的血絲聚集在毛孔外,臉上密布著無數紅點。

  他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內息摧動心神。

  右手猛地一拍地面。

  鋼針在半空中繞了一個圈,衝著楊玄的身後飛來。

  「祭酒。」

  楊玄第一次見到這等詭異的事兒,動都不敢動。

  寧雅韻溫聲道:「安靜。」

  「可我想說話。」

  「那就說吧!」

  寧雅韻伸手,看似要和楊玄勾肩搭背。

  鋼針猛地升高,從高處猛地往下刺。

  那裡是百會穴,一旦刺入,就算是絕頂好手也得跪了。

  「呱噪!」

  寧雅韻伸手在楊玄的頭頂上,攤開手心,仿佛是想抓一隻鳥兒般的,掌心不斷顫抖著。

  鋼針不斷顫抖,下不來,就想退。

  「想走?」寧雅韻呵呵一笑,伸手探去。

  吳玉山悶哼一聲,開口吐了一口血,然後猛地吸氣,一口血又噴了出來,隨即他面色慘白如紙。

  鋼針猛地飛起,接著從下面繞個圈。

  臥槽!

  楊玄雙腿下意識的夾緊。

  這一針,竟然是衝著他的會陰而來。

  太陰險了!

  吳玉山一拍地面,鋼針卻不動,

  一隻手握住了鋼針。

  然後好奇的看著。

  「老夫還以為是修為高深,驅動鋼針殺人。沒想到,卻是詛咒之術,有趣!」

  吳玉山悶哼一聲,開口,「哚!」

  那枚鋼針在寧雅韻的手心裡掙扎著。

  卻尋不到出路。

  「玉山!」

  肖奉劍被護衛們夾攻,已經身被數創,血都吐了幾口。

  「不行了!」

  吳玉山慘笑,「那人是個好手,我,不是對手。吳氏的詛咒之術,對他不管用。肖公……」

  肖奉劍一聽,一刀逼退張栩,長嘯一聲,「走!」

  吳玉山掙扎了一下,可他用了詛咒之術未果,反噬,來了。

  他苦笑,「我渾身經脈受創,走不了了。肖公,我叔父……我用一死,可能換了叔父歸來吧?」

  吳氏在他祖父那一輩遇到了強敵,差點被滅門,他的父親也早早去了,是叔父把他撫養長大。那時候吳氏貧困,他小時候不懂事,晚上嚎哭要吃肉,叔父冒著被仇家截殺的危險去山中狩獵,當他帶著一隻黃羊歸來時,渾身浴血。

  但叔父依舊笑眯眯的說,羊肉好吃。

  隨後就是逃亡,叔父背著他,那一路,刀光劍影。叔父為了他,幾度險些被殺,但從未想過丟下他逃命。

  平安後,叔父說吳氏的詛咒術反噬太強烈,不想讓他學。是吳玉山哀求良久,這才鬆口。

  叔父不甘心吳氏沒落,卷進了皇位更迭的爭鬥中,事敗被擒,關在了寧興的大牢中。

  他發誓要把叔父救出來,故而鷹衛開出了條件後,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可惜未能殺了楊狗,但自己為國效命,一命換一命,該可以了吧?

  肖奉劍一刀逼退一個護衛,隨即挨了林飛豹一棍子,一邊吐血飛掠出去,一邊罵道:「吳傑早已死在了牢中!」

  吳玉山身體一震,隨即苦笑,抬頭看著蒼穹。

  「吳氏未曾負國,大遼為何負了吳氏?」

  肖奉劍丟下了所有人,一溜煙上馬就逃。

  「這特娘的逃跑怎地這般快?」

  肖奉劍逃跑的速度連自林飛豹都被驚住了。

  孩子被王老二抱了出來,正在嚎哭。

  楊玄緩緩走過來。

  吳玉山此刻就像是個血人。

  他艱難起身。

  抬頭,右手指著蒼穹。

  開口,一邊嘴角溢血,一邊朗聲道:

  「吳氏不曾負國,大遼卻負了吳氏。忠勇之士被隨意捨棄,被隨意哄騙利用,百年後,誰還願為大遼效力?」

  「這人莫不是瘋了?」老賊笑道:「說這些有屁用!」

  「這是詛咒之術。」寧雅韻見多識廣,淡淡的道:「要想詛咒誰,必須得有理由,否則便是以詛咒害人,必不能成。」

  「那有何用?那是大遼啊!」老賊搖搖頭。

  吳玉書緩緩而行,鮮血順著腳邊不斷流淌,竟然成了一個圓圈。

  他站在圓圈中間,跪下,抬頭,開口,鮮血就像是水流般的湧出來,身體內竟然發出了崩崩崩的聲音。

  經脈寸斷!

  那雙眼眸中光芒猛地一閃,接著黯然。

  「吳氏吳玉書,詛咒,大遼百年內,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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