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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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微熱。

  官道邊上,十餘人正在歇息。

  馬倉就坐在中間,周圍圍攏了人。

  他乾咳一聲,右手動了動,蹙眉道:「骨頭怕是被廖勁那一拳給砸裂了。」

  眾人看著他,有人說道:「馬公,廖勁中了你那一下,能活多久?」

  馬倉搖頭,「說不清,不過,此人就算是能活下來,也廢掉了。」

  他見眾人茫然,就笑道:「我家祖傳的功法,從小就得在牛羊身上測試,要練到一戳,就能讓牛羊倒下,卻看不出傷痕才好。廖勁被老夫戳了一下,當時腿就軟了……」

  眾人大喜。

  「馬公,如此也算是大功了,咱們還不回去?」

  馬倉搖頭,「這是統領謀劃的手段,在陛下駕崩後,統領……你等要知曉,皇太叔登基,咱們鷹衛首當其衝。

  要想避免被清洗,其一要立功,讓皇太叔看到咱們的能力。其次便是表忠心……新帝登基,鷹衛送來好消息……這不是忠心,何為忠心?」

  眾人恍然大悟,不禁歡喜。

  一朝天子一朝臣,密諜更是如此。

  若是李泌駕崩,新帝第一個要清洗的便是鏡台,王守聰明的話,趕緊弄根繩子上吊,還能博個忠心的名頭。

  他若是心存僥倖,下場會很悽慘。

  馬倉神色恍惚了一瞬,「當年老夫被仇家追殺,是統領庇護了老夫。老夫下手兇殘,可卻有恩必報。統領如今身處危機之中,老夫豈能坐視?」

  有人壓低嗓門說道:「皇太叔登基,林雅等人怕是不會消停。這等時候,皇太叔不會清洗鷹衛吧?」

  馬倉搖頭,「你等小看了皇太叔,那是個狠人,殺伐果斷。

  再說了,清洗鷹衛也簡單,把頭領拿下五成,剩下的都會戰戰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

  再緩緩,看看誰忠心,誰敷衍,接著換……兩三年後,鷹衛就成了新帝的腹心。」

  他笑了笑,「老夫活得長,見得多,故而知曉這些。」

  「馬公,楊狗身邊有寧雅韻呢!」一個鷹衛說道:「不是小人膽怯,寧雅韻那等實力……讓人覺著毫無抵抗的必要。」

  馬倉說道:「寧雅韻,老夫來牽制。老夫也不要你等搏命,就一個,突襲,一擊即走。」

  眾人吃著乾糧,喝著水,有人嘟囔,「廖勁倒下了,楊狗若是再倒下,北疆可就亂了。可惜大軍回去了,否則一個反撲……」

  馬倉目光幽幽,「這兩個倒下了,黃春輝一系就斷掉了。隨後,長安會安插人手來北疆,接著就是清洗……

  北疆從裴九開始便有些自立門戶之意,這些年來,北疆軍民對長安的不滿與日俱增。

  李泌是個猜疑心重的,一旦清洗,北疆將會血流成河。

  到了那時,大遼再出兵,輕鬆便能橫掃了北疆軍!」

  「那李泌難道不知這個道理?」

  「他當然知曉。」

  「那他為何還有這般做?」

  馬倉喝了一口水,肩頭的疼痛讓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說道:「統領曾說過,觀李泌登基前後的言行,此人壓根就沒把江山放在眼裡。江山在他的眼中,只是個玩偶罷了!

  這等人,千年難出一個。大唐有這等帝王,便是劫數。反過來,這便是我大遼的福氣!」

  眾人默然,但從戰敗後積鬱的鬱氣,卻在漸漸消散。

  這些話,都是馬倉從赫連紅那裡聽來的。

  噠噠噠!

  一騎疾馳而來,近前喊道:「來了,三十多輛大車,隨行兩百餘騎。」

  眾人看向馬倉。

  「這是家眷也跟來了。」

  馬倉在猶豫,刺殺得手後,他隨即遁逃。他的麾下三十餘好手,被桃縣守軍當場格殺大半,剩下的為了掩護他逃走,勇敢的回身阻截……但也只是一瞬,就淹沒在了箭雨和刀槍之中。

  現在他的手中只有十餘人。

  按照赫連紅的安排,刺殺不管得手與否,他就該撤回去。

  但得手後,馬倉卻想的更多……廖勁倒下,楊玄必須趕來桃縣主持大局,如此,老夫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截殺……

  他覺得這個謀劃堪稱是完美。

  可手下只有十餘人,要想突襲,也只能選擇一個目標,否則一旦給了楊狗身邊那群人時間,頃刻間,局勢便會翻覆。

  是刺殺楊玄,還是刺殺他的妻兒?

  一個鷹衛說道:「就怕沒把握。」

  著啊!

  馬倉讚賞的對那個鷹衛頷首,「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楊狗身邊定然防備森嚴。如此,突襲他的妻兒。」

  最後關頭,馬倉還是選擇了穩妥。

  畢竟,老命是自己的,能活著不好嗎?

  「準備!」

  路邊早就被他們挖了坑,坑不算大,進去後蹲著恰好能藏身,隨後頂著草皮。馬倉看過多次,很是隱秘。

  「就算是比不上南周的情人司,可也能碾壓鏡台的樁子!」

  馬倉最後進洞,隨即沉默等待。

  沒等多久,有馬蹄聲傳來,十餘騎。

  這是斥候。

  馬倉沒動。

  隨後,大隊就來了。

  馬車裡,阿梁還在睡覺。

  周寧抱著他,輕聲和怡娘說話。

  「桃縣那邊的宅子早就修葺一新,只是剛到,咱們家不好太張揚,採買什麼的都低調些……」

  怡娘點頭,「是這麼個理。」

  阿梁動動嘴唇,周寧低頭,見他又睡了,不禁笑道:「這孩子貪睡,郎君說這是睡神。」

  「可不許編排。」怡娘嚴肅的道。

  「是啊!」周寧說道:「神靈不好編排。」

  怡娘說道:「小郎君本就是神靈下凡。」

  周寧:「……」

  她看看嚴肅的怡娘,知曉了她的用意。

  貴人的孩子出生得有些異象,什麼紅光滿屋,異香滿屋,仙鶴飛舞,有仙女撒花,有巨蛇點頭,有鳳凰……

  一句話,你要是說孩子出生時沒啥動靜,或是動靜太小,出門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貴人,為何貴?

  身份貴,俗氣了些。

  咱就從出生前開始整起,什麼快生產的時候,產婦夢到了什麼什麼入懷……

  產婦一臉懵逼,沒啊!我吃嘛嘛香,一覺天亮啊!沒做夢!

  傻子!

  不做夢!

  怎麼能讓孩子被人看重?

  於是,產婦做夢了。

  夢的稀奇古怪的。

  怡娘的意思,便是如此。

  以後,得慢慢的給阿梁編造一些神奇的事兒,造勢。

  「包冬擅長這個。」怡娘笑道,「那人,說謊和真的一樣。」

  想到包冬,周寧也不禁莞爾,「人才!」

  外面突然傳來了長嘯。

  「保護郎君!」

  這是護衛們的第一反應。

  「保護娘子!」

  先是男人,接著才是婦孺。

  這個時代的順序便是如此。

  十餘鷹衛從坑洞中一飛沖天,飛掠而來。

  寧雅韻乾咳一聲。

  「掌教?」楊玄看著他,你上啊!

  「早上老夫看了黃曆,不利殺人。」老帥鍋嘟囔著。

  楊玄樂了,「黃曆不就是玄學編纂的嗎?」

  玄學當年也曾主持編撰過曆法,這也是他們的立身之本。

  寧雅韻嘆息,「今日不好主動殺人!」

  馬倉到了,凌空就是一拳,直衝寧雅韻而來。

  「喲!這眼光!」寧雅韻心情大好,就迎了上去。

  十餘鷹衛半途折返,沖向了馬車。

  「是衝著娘子和小郎君去的!」有人喊道。

  十餘鷹衛奮不顧身的沖了過來。

  在虬龍衛的手中,來一個死一個。

  可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後續的那人接近馬車提供了空間。

  半空中的馬倉看到了這一幕,狂喜過望,隨即挨了寧雅韻一掌,吐血跌落。

  該跑了!

  馬倉落地就想遠遁,但他想看看結果。

  這是他精心策劃的必殺之局,若是能弄死楊狗的妻兒……

  最後的那名鷹衛擅長的便是躲避潛行。

  前面的鷹衛為他打開了通道,他的身軀極度扭曲著,靠近了馬車,手中的長刀猛地劈砍而去。

  車簾打開。

  一把戒尺伸了出來,輕輕拍在長刀上。

  一股充沛的無法抵禦的內息順著長刀蔓延,馬倉看到鷹衛飛了起來。

  車簾放下,安紫雨滿腹牢騷,「我來此就是為了這一刻,接著還得趕回去。」

  周寧莞爾,「辛苦了。」

  落地的馬倉失望之極,剛想遁走,卻發現周圍都是楊玄的護衛。

  這些護衛大多手持弩弓,就在他貪心想看看結果的一瞬,他們到位了。

  弩弓很密集,馬倉確定自己逃不過的密集。

  「你知曉老夫會來刺殺?」馬倉覺得不可能,「統領並未安排刺殺你。」

  這個棒槌……楊玄策馬過來:「我只是謹慎。對了,你叫什麼?」

  「馬倉。」

  「賺到了!」楊玄笑道:「死活不論!」

  「活的人情更大。」韓紀說道。

  楊玄看了一眼寧雅韻,一臉無所謂……老寧,死的也行。

  看看,這姿態!掀開車簾往外看的安紫雨贊道:「子泰越發寬宏了。」

  這貨是在擠兌老夫呢!若是沒法活擒馬倉,他一定會用最誠懇的語氣說死了更好……寧雅韻嘆息一聲,飛掠過去。

  馬倉一邊吐血一邊後退。

  楊老闆擺擺手,「散開!」

  高手打架電閃雷鳴,咱們吃瓜的得離遠些,免得被雷劈。

  寧雅韻飛掠過去,出現在馬倉的身前。

  馬倉怒吼一聲,右手成掌,猛地往寧雅韻的肋部戳去。

  寧雅韻滴溜溜的轉身,抬手,沒有半點兒煙火氣的一拍。

  馬倉倉促舉手,嘭的一聲,人就飛了出去。

  哎!

  這一掌重了些,別拍死了!

  寧雅韻飛掠過去,單手抓住了馬倉,還體貼的收了些內息。

  看似昏迷的馬倉睜開眼睛,獰笑道:「死!」

  他的左手猛的戳向寧雅韻的後腰,內息涌動……

  「掌教,小心腰子!」楊玄喊道。

  王老二嘟囔道:「寧掌教又不娶娘子,腰子沒了就沒了吧!」

  這話,說的意外的有道理。

  屠裳一臉欣慰。

  老賊反手摸摸後腰,唏噓道:「這可是個好東西。」

  楊玄覺得老二遲早會被自己捶死。

  但!

  他發現了一個要命的事兒。

  寧雅韻竟然沒動!

  一臉悲天憫人的看著馬倉。

  掌教,您這是瘋了還是咋滴?

  楊玄喊道:「快!攔住他!」

  烏達一箭飛去。

  但馬倉率先戳中了寧雅韻的腰子。

  楊玄捂額,天吶!

  馬倉並指如刀,戳到了寧雅韻的後腰,但卻仿佛是戳到了鐵板。

  鐺!

  這手感不對!

  難道寧雅韻修煉了什麼秘技?

  老夫再戳!

  鐺!

  再戳!

  鐺!

  鐺!

  寧雅韻伸手把烏達射來的箭矢拍開,嘆息,「你是來刺殺的,還是來戳著玩的?」

  馬倉看著變形流血的五指,嚎哭,「你這是修煉了何種秘技?老夫聞所未聞!」

  寧雅韻伸手進衣裳中,反手摸出了一塊實木非木,是鐵廢鐵的東西。

  「玄學掌門的身份象徵,此物乃是用南海千年鐵木打造,每一任掌教皆用內息溫養,千年下來,每每覺著裡面住著個有趣的東西,這東西不搭理人,老夫想拍它一巴掌,又覺著自己過了。今日,倒是委屈你了。」

  「你是故意的?」

  看到寧雅韻點頭後,馬倉張開嘴,伸出舌頭……準備咬下去。

  「哎!」寧雅韻把那牌子塞進了他的嘴裡,「啃一口試試。」

  咔嚓!

  幾顆黃色的板牙順著掉落下來。

  寧雅韻把馬倉丟在地上,拿著牌子回來,「水囊。」

  「您還想洗洗?」楊玄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

  「這東西老夫還得含著溫養……」

  楊玄把水囊收回來。

  寧雅韻詫異的看著他,楊玄把烏達的水囊摘下來,「我的水囊水不夠了。」

  寧雅韻清洗木牌後,楊玄好奇的問道:「您說裡面住著個什麼……真的?」

  「上千年了,無數任掌教每日都含著它……你一臉噁心模樣作甚?」

  「沒,我只是好奇。」

  「就這麼用內息溫養,老夫每次溫養時,都會覺著祖師爺們在裡面……」

  老寧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

  楊玄覺得很有可能。

  ……

  桃縣。

  「無能!」

  焦明忠面色鐵青,呵斥著幾個將領。

  他是廖勁的心腹,故而劉擎也不好說話,免得被人說落井下石。

  「北疆就那麼大,那馬倉難道能飛回寧興去?都已經封鎖了北歸的路線,可人呢?去追!把玄甲騎也派出去!」

  焦明忠近乎於歇斯底里的喊道。

  劉擎終於忍不住了,「此事不好弄的太大。再說,馬倉修為了得,找個地方躲著,沒處尋去!」

  焦明忠打斷了他的話,「中丞遇刺不起,劉司馬想坐視嗎?」

  這話,劉擎沒法接!

  廖勁倒下了,楊玄是受益者。而他和楊玄的關係眾人皆知:情同父子。

  所以,焦明忠說他坐視,他只能憋著。

  為那個小崽子憋著!

  焦明忠要瘋了……他的恩主廖勁倒下,以後怎麼辦?

  此刻,誰若是反對出動大軍追殺馬倉,便是他的敵人。

  哪怕是劉擎!

  他看著眾人,「誰反對?」

  外面的小吏突然欠身,剛想說話,可卻止住了。

  接著,看向大堂內,神色古怪。

  眾人不禁看向門口。

  楊玄走了進來。

  大堂內所有人起身行禮。

  「見過副使!」

  楊玄頷首,然後開口。

  「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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