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抽回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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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氏,完了!」

  十餘豪強家主悲憤的看著那些軍士抬出一箱箱錢財。

  「多年積累,數目不少。」

  韓紀大致看了看,「收穫頗豐。」

  黃氏家主跪在那裡嚎哭,「黃氏兩百餘年兢兢業業,一朝被洗劫,蒼天吶!為何不睜開眼看看,看看這些強盜!」

  啪!

  一本帳冊落在他的身前。

  一雙腳也到了他的眼前,他抬頭……

  楊玄指指帳冊,「兩百餘年兢兢業業,是兢兢業業,可我看到的卻是吸血!吞併田地,巧取豪奪。黃氏富貴的背後,是多少百姓的流離失所,是多少百姓的血淚!你,也有臉說兢兢業業!」

  楊玄撿起帳冊,「嚴懲!」

  那個老人被人救醒了,氣喘吁吁的道:「楊副使是要與我等為敵嗎?」

  包括圍觀的人,都在看著楊玄。

  等著這位北疆的實際掌控著開口表態。

  裴儉也在人群中看著。

  楊玄揚揚手中的帳冊,「不是我與你等為敵,而是,你等與我北疆為敵,與北疆千萬父老鄉親為敵!我若是站在你等一邊,便是站在了百姓的對面。」

  他看到了憤怒和不以為然,「定然有人說,百姓只是螻蟻,何須在意?可你等看看身上的衣裳,想想你等每日的飯食,想想你等的豪宅,哪一樣不是百姓所出?可你等兀自不知足,拼命在百姓的身上敲骨吸髓……」

  圍觀人群中,有人說道:「說的太好了。」

  楊玄說道:「往日行,今日我在這裡告訴你等,從今日起,把你等那雙手給收回來,否則伸一隻,我便剁一隻!」

  他上馬,被人簇擁著往前。

  人群分開一條道,默默看著他。

  身後,那些豪強家主目光如刀劍,恨不能在楊玄的身上戳幾十個窟窿。

  而那些百姓的目光卻格外複雜。

  意外!

  驚喜。

  感動!

  百姓是螻蟻,他們自家也認了。

  只要讓我等活著,別說是螻蟻,就算是飛蟻都認了。

  地方豪強貪婪,手段兇狠。地方官員不同流合污便是清官,便是能員。

  可這位副使今日卻說站在我們這一邊。

  他說的是如此認真,且付諸實施。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的舉起手,「副使,他們報復怎麼辦?」

  楊玄拍拍刀柄,「用刀子說話。」

  他從未想過和這些人和平相處。

  劉擎和他一起回去。

  「你的手段,太過凌厲了些。在老夫看來,就算是要收拾豪強,也該緩緩而行。你卻……你急甚麼?」

  緩緩,若是偽帝父子死一個怎麼辦。再有,再緩緩,局勢驟變怎麼辦?楊玄說道:「許多事,只爭朝夕。」

  劉擎搖頭,「年輕人,未來的路還長,慢慢來。」

  我沒法慢啊……楊玄笑道:「有數。」

  老頭看著他,目光狐疑,「老夫怎地總是覺著你在糊弄老夫?」

  「天太熱,人會生出錯覺。」楊玄指指天空,把話題轉到了天氣上。

  回到節度使府,楊玄和幾個將領去研究當下局勢,有人來請劉擎。

  「中丞請司馬去一趟。」

  劉擎點頭,「稍等。」

  他拿起文書,對來請示的官員說道:「水利是我北疆重中之重,你去尋副使,這筆錢,定然能擠出來。」

  官員歡喜,「多謝司馬。」

  劉擎笑道:「咱們那位副使的秉性你等要知曉,他說過,教育,耕種,工坊,這三件事就算是當掉褻褲也得做。」

  官員拱手,再度感謝劉擎。

  稍後他去尋楊玄,特地提及劉擎,果然楊玄毫不猶豫的簽署了,令人想法子擠出這筆錢來。更是令人抽調在修路的俘虜,分了一批給他。

  官員出來,喜滋滋的模樣引人矚目,有人問了,得知情況後說道:「前日有人也是去要錢,是工坊的,副使只是看了一眼,就說預算太多,當場呵斥。你倒好,竟然全須全尾的出來了。」

  官員一怔,隨即想到了劉擎,「我提了劉司馬。」

  那人笑道:「劉司馬能做副使的主,你倒是運氣。」

  劉擎到了廖家,廖勁依舊在院子裡坐著。

  「屋裡悶,看不到天光,老夫就覺得憋悶。」

  劉擎跪坐在蓆子上,背卻離樹幹一段距離。

  廖勁下半身沒知覺,只能靠著,手中拿著一卷書,看樣子許久沒翻動了。他看著劉擎,「黃氏之事,殺雞儆猴沒錯,可卻不該大張旗鼓,激起北疆豪強的警惕。你是宦海老人,也是北疆老人,當知曉這個道理。」

  有僕役送來茶水,劉擎接過,微微頷首,然後說道:「子泰在鄧州弄了不少豪強,北疆豪強兔死狐悲,一直想試探他。黃氏看似聰明,可卻最蠢,被人攛掇擠兌出來針對子泰……」

  廖勁問道:「你如何知曉?」

  劉擎喝了一口茶水。「若非如此,那些豪強家主怎會在黃家為他撐腰?黃氏膽大包天,試探便試探吧!竟敢從軍中下手,這犯了大忌。」

  「於是你便出手了?」

  劉擎笑的溫和,「老夫本想震懾那些人,可子泰卻更狠,徑直抄了黃家。老夫只是出個頭罷了。」

  「你出這個頭,以後會被豪強視為對手!」廖勁看著他,想著以後北疆因此出現的變數,不禁有些頭痛。

  劉擎微笑,「老夫老了,不能幫他什麼,便為他分擔些恨意。」

  廖勁突然說道:「老夫一直不解,你輔佐相公與老夫,雖說兢兢業業,盡忠職守,可卻不如對子泰這般……堪稱是殫思竭慮。為何?」

  劉擎想了想,「這大概是……投緣吧!」

  稍後,他告辭出去。

  廖勁坐在那裡,把書卷擱在膝蓋上,隨從說道:「阿郎,正是有了劉擎的幫襯,楊副使才站穩了腳跟。」

  「老夫也想過制衡。」廖勁微微搖頭,「可你聽方才劉擎的話,分明就是心甘情願輔佐楊玄,老夫若是制衡,弄不好就會激起二人的反彈。」

  劉擎回到了節度使府,言行依舊如故,看不出任何情緒來。

  下衙回到家中後,老妻嘮叨,「你好歹也是北疆司馬,外面都說,你若是聽廖中丞的,站在他那邊,就能和楊副使分庭抗禮……」

  劉擎搖頭,「老夫卻不想如此。」

  老妻問道。「為何?」

  劉擎想了想,笑的溫柔,「因為,老夫一直把他當做是兒子……親生的!」

  ……

  「阿耶!」

  「哎!」

  「阿耶!」

  「哎!」

  回到家,楊玄就變成了寵溺孩子的父親,抱著大少爺在樹下轉悠。

  阿梁喜歡叫嚷,一雙眼眸亮晶晶的,純潔無瑕。

  「狗!狗!」

  他指著富貴,富貴搖動肥碩的屁股走過來,仰頭,拼命搖著尾巴。

  鄭五娘笑道:「富貴倒是通人性,就喜歡追著大郎君。」

  「這便是緣分。」

  楊玄把阿梁放在地上站著,富貴過來,低頭嗅嗅他的腳,仰頭看著他。

  「狗!」

  「汪汪汪!」

  「狗!」

  「汪汪汪!」

  「阿耶!」阿梁回身,用力撲進了楊玄的懷裡。

  楊玄心中柔軟,抱著他坐在樹下。

  「這是天,這是樹,樹幹,樹葉……看,這是蝴蝶。」

  「蝴……」

  阿梁輕聲說著。

  富貴就臥在楊玄的腳邊,把腦袋放在他的鞋面上。

  阿梁閉上眼睛,睡了。

  楊玄低頭一看,富貴四肢捲縮,側躺著,也睡了。

  他背靠樹幹,心中空靈,也閉上了眼睛。

  陽光揮灑下來,被枝葉遮擋,斑斕的光影就撒在地上,以及二人一狗的身上。

  周寧出來,見到這個場景,抿嘴微笑,示意眾人動靜小一些。

  「娘子。」

  怡娘也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一幕。

  周寧笑了笑,走了過去。

  她看了怡娘一眼,「夫君少有這等放鬆的時候。」

  「是啊!」怡娘說道:「當年郎君還小,就不大哭,很是懂事。」

  周寧對楊玄小時候的經歷頗有興趣,「夫君小時候很乖嗎?」

  怡娘笑的古怪,「乖是乖,白天乖,晚上鬧騰。」

  周寧笑道:「我還以為夫君小時候就異於常人。」

  「自然是有的。」怡娘顯然在想……半晌說道:「郎君小時候偶爾會很嚴肅,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麼深仇大恨一般。可見,這便是宿慧。」

  孩子就是這樣,阿梁偶爾也會一臉苦大仇深……周寧點頭附和,「是啊!」

  怡娘看了她一眼,「郎君身上帶著血腥味。」

  周寧一怔。「沒有吧?」

  怡娘自信的道:「嗅不到。你注意郎君的眼神,殺人後,看著會越發的和氣一些。」

  周寧仔細一想,還真是,「您真是夠仔細的。」

  怡娘語重心長的道:「不是我夠仔細,而是我關注了郎君。」

  你愛一個人,就會關注他的一切。

  怡娘見周寧有些發楞,就說道:「娘子事多,我卻無所事事,這不同。」

  周寧笑了笑,叫來章四娘,「去前面問問夫君今日去做了什麼。」

  章四娘跑出去一步,臀兒習慣性的一顛,這才想起是在娘子面前,趕緊收了神通,走的無比端莊。

  怡娘嘆息,「就是個蠢的。」

  周寧說道:「蠢,許多時候也是一等自保的手段。」

  「你也看出來了?」

  「就讓她繼續蠢吧!」

  二人相視一笑。

  章四娘一邊跑一邊想,自己方才是不是犯蠢了。

  到了前院,她去尋王老二。

  「二哥,娘子讓我來問郎君今日做了什麼。」

  王老二正在愁眉苦臉的咬著毛筆,看著楊玄交代的作業,「郎君抄了黃家。」

  「哦!」

  章四娘小跑回去。

  「說是抄了黃家。」

  「殺雞儆猴。」怡娘說道:「郎君在鄧州殺了不少豪強,在北疆卻不會主動出手。黃氏,多半是做了誰的替死鬼,出來打頭。」

  周寧說道:「夫君剛到桃縣,立足未穩。他可以選擇懷柔或是強硬。如今看來,他是選擇了強硬。」

  怡娘笑道:「夫唱婦隨。」

  「我知道外面不少人在看著夫君,想看看他下一步會如何。是繼續強硬,讓北疆在他的威權之下瑟瑟發抖,還是結束三把火,一切如常。」

  「許多時候,女人並非什麼都不能做……」怡娘輕蔑的道:「那等把女子當做是附庸的,多半沒出息。」

  「您是說武皇嗎?」周寧笑了笑。

  怡娘莞爾,「是啊!武皇稱帝,打了多少男人的臉。

  時至今日,那些所謂的史家,在正史、野史中各種編排武皇,恨不能把她寫的十惡不赦。

  歸根結底,不過是想告訴世人,女子平庸便是德。

  看看吶!武氏稱帝,做了多少惡事,可見女子想取代男子是如何的十惡不赦,是如何的痴人說夢……」

  她看著周寧,目光慈祥,「郎君艱難,娘子卻不好袖手。該做的,也得做。」

  周寧是個聰明人,分寸感非常強,什麼事兒能做,什麼事兒不能做,她分的很清楚。

  故而到了現在,核心圈子的人對她都是讚不絕口。

  可怡娘卻覺得她太過謹慎。

  等怡娘走後,周寧走到了樹下。

  「你不必說。」楊玄依舊閉著眼,「大事還沒成功,什麼猜忌都是笑話。再說了,女子能做事不是壞事。我,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

  周寧坐下,「可史書上許多記載……女子做事,不吉。」

  這個女子做事,指的是後宮女子。

  「擔心以後被曹穎他們說是干政?大可不必。」楊玄背靠樹幹,擔心吵醒兒子,聲音很輕微,「武皇登基,乃是因為她有這個能力,也有施展的地方……宣德帝後來病重卻不肯把權力交給孝敬皇帝。」

  周寧說道:「按理,宣德帝病重,可以讓孝敬皇帝臨朝。」

  「臨朝了。」楊玄對此事依舊不解,「孝敬皇帝臨朝十餘日,處置政事井井有條。可十餘日後,卻變成了武皇處置政事,孝敬皇帝在幕後掌總。」

  「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楊玄問道。

  周氏按理消息該靈通,可周寧依舊有些不得要領,「說是孝敬皇帝處置錯了一件事,但具體何事卻不得而知。隨後,政事就轉到了武皇那裡,宣德帝在幕後掌總。」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楊玄說道:「這件事若是能查清,弄不好就能查到當年三人反目的緣由。」

  孝敬皇帝的悲劇在於他的性格,這是楊玄的認知。更悲劇的是他遇到了一對千古罕見的父母,都是巨佬,都是強人。

  「此事,不著急。」楊玄微笑看著孩子。

  「嗯!」周寧把腦袋偏一邊,擱在他的肩頭上,輕聲道;「男人強硬,女人總是要柔弱的。」

  楊玄點頭,「陰陽互補。」

  說著,他曖昧一笑。

  周寧起身,「最近無事,我便請了那些官夫人來飲酒,喝醉了子泰可別說我!」

  「喝多了我們爺倆躲著你。」楊玄抱著不知何時醒來的阿梁笑。

  「嘁!」

  周寧摸摸阿梁的臉頰,起身吩咐,「叫人準備帖子。」

  ……

  孫家,孫賢坐在屋裡寫字,幾盆冰擱在邊上,屋裡涼悠悠的。

  侍女按著捲軸的一邊,露出了白嫩的小臂。

  正在凝神靜氣時,管事出現在門外,「郎君,林公來了。」

  「請了來。」

  孫賢依舊在積蓄氣勢。

  「孫公。」林淺急匆匆進來,他和孫賢是兒女親家,通過聯姻,兩家也變成了盟友,「楊玄的娘子發了帖子,請北疆官夫人們赴宴。」

  孫賢沒抬頭,「楊玄剛強硬抄了黃家,這是換了娘子來懷柔,打一巴掌又給顆棗,誰給他的臉?」

  筆動了!

  ——忍無可忍!

  四個字墨跡縱橫,筆鋒銳利。

  仿佛帶著一股子殺氣。

  孫賢抬頭,「楊狗打了咱們的臉!」

  林淺雙眸中多了厲色,「抽回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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