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龍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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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口含天憲,金口玉言。

  帝王開口便是律法,說出口的話不能修改……

  這是對帝王的粉飾,時日長了,皇帝的形象就通過這樣的粉飾,宛若神靈。

  皇帝說你有功,你就算是十惡不赦,依舊有功。

  譬如說貴妃一家子,出身平凡,但架不住皇帝喜歡啊!

  於是,搖身一變,就變成了當今顯赫一族。

  皇帝說你有罪,你就算是功勞赫赫,就算是為了大唐嘔心瀝血,你依舊有罪。

  譬如說裴九,扼守大唐北大門,打的北遼狼狽而逃,不敢南窺。

  但李元父子說他有罪,於是他便罪不可赦,最終自盡於皇城外。

  所以,帝王開口當謹慎。

  一旦開口,便會震動天下。

  這便是帝王之口。

  今日,帝王的使者說楊玄罪不可赦。

  那麼,楊玄就該跪地請罪,乖乖的等著被上綁,上枷鎖,跟著回京治罪。

  這才是正常的劇本。

  但楊老闆開口,這是亂命!

  什麼叫做亂命?

  人臨死之前,神智會昏亂,在這個時候做出的決定,就叫做亂命。

  但皇帝的身子還好好的,每日在梨園裡和貴妃玩的不亦樂乎,所以,楊玄的這句話就一個意思。

  皇帝,昏聵!

  轟隆!

  聽出了這話含義的人,都覺得聽到了一聲晴空霹靂。

  皇帝昏聵與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答案。

  對於上層肉食者來說,從皇帝繼位後,他們的日子越來越好過,攫取的權力和錢財越來越多。故而對他們來說,皇帝英明神武!

  但對於百姓來說,自從皇帝父子發動宮變後,他們的日子就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所以,對於百姓來說,皇帝昏聵!

  政令不可能利於所有階層,在資源就那麼多的情況下,當一條政令有益於一個階層的同時,必然會有損於另一個階層。

  李元父子掌控大唐後,肉食者的日子越來越好,那麼,相應的,百姓的日子就越來越差。

  這便是割了百姓的血肉來養肥極少數肉食者。

  比如說貴妃楊氏一族。

  人群中,包冬說道:「自從陛下登基以來,咱們過的是啥日子?一年不如一年啊!」

  是啊!

  這一點,北疆百姓最有發言權。

  長安不斷打壓北疆,每年撥付的錢糧要麼少,要麼就爛。

  北疆不斷被削弱,對北遼也只能採取守勢,出門耕種都有風險。但你不種地只能餓死,所以,北疆這些年的日子,不只是苦!

  「這些年,咱們就是在北遼人的鐵蹄下求活啊!陛下、長安怎能如此!」

  「楊副使給了咱們活路,陛下難道覺著不對?」

  「咱們的死活,誰在乎?」

  包冬聽到這裡,一臉激憤,「使者一來就打死了兩個百姓,這是把咱們當做是畜生了!」

  「狗賊!」

  另一邊,一個護衛高呼,「他們殺了楊副使,便會派個庸才貪官來執掌北疆。楊副使不在,誰來保護北疆?誰來保護咱們?!」

  要想百姓站在你這邊,你就得設身處地的為他們著想……這是楊玄的話,包冬以此展開構思,開發出了一整套話術。

  北疆不存,百姓就會淪為北遼的奴隸!

  就算是能守住北疆,接任節度使的人可會憐惜我們?

  這時候,楊玄為了百姓冒險攻打南歸城,冒險販賣低價糧的事兒就浮上心頭。

  「不能!」

  一個老人在怒吼,「誰要動楊副使,耶耶便弄死他!」

  妥了……包冬悄然隱退!

  「弄死他!」

  「狗賊,受死!」

  一把菜刀飛了過去。

  被護衛攔截。

  但,勢頭已經起來了。

  「狗皇帝!」

  這特麼誰喊的?

  包冬跳起來,看到一個婦人正在叫罵。

  老闆那麼俊美啊!

  包冬心中一動,覺得這是一個宣傳點,能帶動無數大姑娘小媳婦支持老闆。

  「昏君!」

  「昏君!」

  「昏君!」

  整齊的呼喊聲如同雷霆響徹長空。

  田曉面色潮紅,身體顫抖,「楊玄,你還不阻攔這些蠢貨?!」

  楊玄說道:「知曉何為貴嗎?」

  百姓在扔東西,但都竭力避開楊玄。雨點般的雜物落向隨行人員。幸而隨行諸人多是好手,就當是演練暗器攻防。

  「肉食者高居廟堂之上,指點江山,自以為神靈附體,得意洋洋,不可一世。

  可誰在種地,誰在做工,誰在經商,誰在從軍保家衛國,誰在兢兢業業治理天下?」

  翰林學士偶爾也得給皇帝講解一番最新的研究成果,你要說是半個帝師誇張了些,李泌能弄死他。但你要說他是半個先生,那就沒錯。

  先生和帝師,看似相等,可地位天差地遠。

  現在,楊玄就在教育皇帝的先生。

  「是農人在耕地,是工匠在做工,是商人在經商,是將士們在保家衛國,是千千萬萬底層的官吏在治理這個大唐……那麼,這個大唐誰最貴?」

  楊玄指著那些群情激昂的百姓,現場的嘈雜一下就消失了,只有他的聲音在迴蕩。

  「這個大唐,百姓最貴!」

  「是百姓種地養活了我,是工匠做工強大了北疆,是商人帶來了無數貨物,帶走了無數出產,是我和將士們一起站在北疆大門之外,為了這個北疆,為了這個大唐浴血奮戰!你說誰是蠢貨?」

  楊玄上前,「你在辱罵你的衣食父母,你在辱罵保護你的那些將士。你特麼的在辱罵這個天下的根基……百姓!

  是誰,給了你這份自信?」

  轟隆!

  田曉覺得頭頂上方轟隆聲不絕,他嘶聲道:「你要謀反嗎?」

  楊玄微笑,「我說過,此生忠於大唐。我發過誓,此生不負大唐!」

  百姓們心中一松,接著,怒火便席捲而來。

  「就這麼一個對大唐忠心耿耿的楊副使,你們就容不得?你們就非得要除之而後快?」

  「謀尼娘的反!」

  「再逼迫,咱們反了又如何?」

  嘖!

  楊玄聽到這話,心中一動,但知曉這只是在氣頭上。

  但!

  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不是嗎?

  老賊在微笑,屠裳木然,但身體放鬆,甚至還抖抖腳,愜意的一批。

  韓紀笑的很嚴肅,但熟知他的人都知曉,韓造反這是爽了!

  爽的一批!

  喊啊!

  再大聲些!

  楊玄舉起手。

  喊聲消停了。

  他看著田曉,「告訴長安,楊某對大唐忠心耿耿,楊某在為大唐守護北疆。誰,若是想把北疆當做是自己玩弄權術的棋子,北疆百姓可會答應?」

  他抬頭看著百姓!

  「不答應!」

  咆哮聲如雷霆。

  楊玄看著那些將領,「北疆軍可會答應?」

  從李元登基以來,北疆軍就是他們父子打壓的對象,延綿多年,矢志不渝,仿佛北疆軍上下睡了他們的女人。

  北疆軍一邊要戍守北疆,抵禦膨脹的北遼大軍,一邊還得要提防來自於身後的利刃,還得要忍受缺衣少食的困境。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黃春輝在時壓下了這些憤怒,廖勁上台時日短暫,蕭規曹隨,依舊是壓制……

  前面說過,泥人尚有三分土性。那些怒火就像是彈簧,被壓制的越久,反彈就越厲害。

  今日田曉等人的到來,便是一次契機,楊玄的問話,便是一個宣洩口。

  江存中雙目通紅,「不答應!」

  身後,那些將領咆哮,「不答應!」

  校場上,有人在傳達現場的交涉。

  當聽到江存中喊出不答應時,校場上的大軍,怒了。

  南賀舉起手,用力揮下。

  「我北疆軍……」

  「不答應!」

  百姓的咆哮很宏大,但卻雜亂。

  數萬大軍的怒吼整齊劃一,就如同浪潮般的席捲而去。

  「我北疆軍……不答應!」

  浪潮席捲而來,田曉面如死灰。

  北疆軍民在咆哮。

  這是長安,也是他此行所未曾預見到的。

  他做了許多預案,丟出去的話,哪怕是最好的陰謀家,也得贊一句出色!

  可這些預案,此刻卻在北疆軍民的咆哮聲中,在楊玄一聲:這是亂命中,消散了。

  怎麼辦?

  身後,王思尖利的聲音傳來,「拿下他,一切都了了!」

  「對,拿下楊狗,誰還敢置喙?」常華也是這個意思。

  這些老怪物在宮中專職修煉,平日裡養尊處優,外面什麼情況一概不知,只知曉一旦出了皇宮就是要殺人。

  他們說拿下楊玄,而不是殺了,就是一個可喜的進步,說明他們會看人眼色了……看北疆軍民的眼色。

  再好的修為,在人海中也是一個死!

  田曉心中一動。

  楊玄身後的寧雅韻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甩甩麈尾,對田曉風度翩翩的一笑。

  隨即,一隊隊軍士從節度使府中湧出來。

  帶隊的正是姜鶴兒。

  她是南周人,對什麼大唐皇帝,什麼天使鳥人沒感覺,殺了就殺了!

  王老二帶著護衛們出來了,人人帶著弓箭。

  這是個憨憨,眼中只有老闆。誰想動他的老闆,別說是田曉,就算是皇帝,他也能取了人頭。

  楊玄緩緩走向了人群。

  人群讓開一條道。

  他就這麼走了進去。

  怡娘站在斜對面,眼含熱淚,低聲道:「龍入大海。」

  對於楊玄來說,百姓就是自己的根基。若說他是一條龍,百姓就是海。

  是這片養育了他,護佑了他。

  他走大海中,分外自在。

  他緩緩回身看著田曉。

  嗆啷!

  橫刀出鞘,指著天空。

  楊玄奮力高喊,「我北疆……」

  無數手臂高舉。

  無數人在吶喊。

  「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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