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大遼,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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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羅寫了一封書信,楊玄令錦衣衛快馬送去潭州。

  當然,赫連羅一家能販賣的糧食遠遠不足以滿足北疆可能存在的缺口,楊玄令人去坤州傳信,把那位北遼蛀蟲耶律書也拉了進來。

  「告訴他,多拉些糧商進來,有福同享嘛!」

  這事兒隱秘,但劉擎和宋震都得到了通報。

  「就算是有旱情,北疆庫藏的糧食也足以渡過難關!」

  劉擎拿著帳冊遞給宋震,「這也多虧了子泰去年的謀劃,幾乎把北疆官府的錢財盡數用去採買糧食,才換來了今年的從容。」

  「那他怎地還在折騰糧食?」宋震接過帳冊看了看。

  「老夫也不知,他許多事都不肯說。」劉擎含笑道。

  宋震蹙眉,「老夫怎地覺著,你這是在蠱惑老夫去問子泰?」

  「呵呵!」劉擎笑了笑,「只是心情好。」

  他就喜歡看著宋震一步步踏入這個小圈子,最後身不由己,只能站在楊玄的身後,一起為討逆出力。

  但,不能急。

  否則宋震聽聞子泰的身份,弄不好會生出別的心思,比如說遠遁。

  畢竟,不是誰都有膽量來一場討逆。

  這等事不成則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劉擎是徹底的上了賊船,現在他在勾搭,一步步把宋震勾搭進去。

  「見過副使。」

  楊玄進來了。

  神色是難得的陰鬱,帶著怒火。

  「這是誰惹著你了?」

  劉擎問道。

  楊玄坐下,先喝了一杯茶水,壓住了火氣,「魯縣那家人發話了,什麼旱情乃是天人感應。」

  劉擎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多了厲色,「那家人地位崇高,哪怕是朝中也得給面子。這些年榮養著,看來,是不甘寂寞了。」

  「天人感應,這是在說子泰倒行逆施,以至於老天降下災禍!」宋震看著楊玄,笑道:「子泰可有脊背發寒?」

  楊玄搖頭,「若真有什麼天人感應,為何數百年必然要來一次殺戮,殺的十室九空,隨後再度重來。」

  他一直覺著,這等輪迴式的歷史走向,更像是捲軸里的遊戲。

  他操控著遊戲,玩完了一個節點,一切數據清零,隨後再度開局。

  劉擎說道:「趙贇地位尊崇,不過,以往趙氏家主很少會談及朝政。他此次出手,可是鄧州趙氏的鼓動?」

  宋震問道:「鄧州趙氏?」

  劉擎笑道:「上次子泰清洗鄧州豪強,趙氏分支也被牽連。」

  宋震嘆道:「那是趙氏啊!哪怕只是分支,除非弄的天怨人怒,否則也沒人會去動他。你這何苦。」

  「刑不上士大夫?」楊玄覺得這等想法很危險,「階層必須有,否則天下會大亂。」

  萬眾都是一個階層,這個想法本就不現實。楊玄看了這個世界的歷史,看了捲軸里那個世界的歷史,發現一個共同點。

  不管是哪朝哪代,不管那個朝代用的是什麼治國之術,最終都會形成階層。

  還是那句話,只要人存在欲望,階層就會自然產生。

  「律法是最後的尊嚴,也是最後的制衡。當律法對豪強,對所謂趙子的家人無用時,那麼,這個律法便會被天下人唾棄。律法沒了尊嚴,這個王朝的底線也就被擊穿了。」

  楊玄說道:「一個王朝有幾條底線,帝王,執政者要捍衛的,也是這幾條底線。」

  這是他施政的理念,劉擎記錄了下來,以後,就得據此而行。

  楊玄起身,「言而無罪,趙氏的話擱那,咱們,拭目以待!」

  「也好。」

  宋震說道:「在這個當口與趙氏發生衝突,整個北方的文人都會站在他家那邊。忍一忍,挺好。」

  楊玄的嘴角微微翹起,「宋公所言甚是。」

  了解他的劉擎嘆息一聲,暗道:趙氏是吃飽撐的,也敢在這個當口捅了子泰一刀。現在看著無事,以後呢?

  若是子泰討逆成功,不,等子泰打出討逆大旗時,趙氏如何自處?

  等子泰討逆成功後,趙氏,會把腸子都悔青了。

  趙子一脈,看來是註定要沒落一段時間了。

  楊玄說道:「我準備出門一趟,時日難說。」

  「去何處?」

  「南歸城。」

  這不就是視察嗎?

  兩個老頭點頭。

  「只管去。」劉擎繼續忙碌。

  宋震反手捶捶腰,「老夫在長安兵部時都未曾這般忙碌過。」

  楊玄絲毫沒有役使兩個老頭的愧疚感,「回頭出了回春丹的豪華版本,給二位送些來。」

  劉擎蹙眉,「老夫用不著那個東西。」

  宋震淡淡的道:「是藥三分毒。」

  「不過,老夫最近對醫術頗為興趣。」

  「老夫有個朋友,身子骨有些虛。」

  呵呵!

  楊玄誠懇的道:「回頭就送來。」

  隨後,他帶著數百騎出發了。

  「楊狗走了。」

  數十豪宅中傳來了歡呼聲。

  「這天氣邪性,今年多半有旱情,楊狗這是急了,可他又不是龍王,難道還能行雲布雨?」

  「今年記著,糧食不賣了。」

  「我家的糧食全數用來餵豕,豕吃不完,燒掉!」

  ……

  一路上都是今年開墾的田地,看著莊稼有些沒精打采的。

  不遠處有數百人正在打井,很是熱鬧。

  楊玄策馬往河邊去。

  俘虜們正在挖渠,看到他後,都跪在地上。

  帶隊的官員過來,「見過副使。」

  楊玄用馬鞭指著溝渠,「多久能延伸過去?」

  官員說道:「大約還得十來天。」

  「慢了!」楊玄說道:「莊稼不等人。」

  「可……」官員苦笑,「人手不夠。」

  「讓那些閒著的人都來。」

  楊玄差點就想著去哪弄些俘虜來。

  但想想此刻動兵,加上旱情的影響容易出事兒,故而才打住了這個念頭。

  「記錄。」

  楊玄在馬背上沉聲道。

  姜鶴兒熟練的拿出筆墨紙硯,有隨從拿出了一塊木板,姜鶴兒把紙張放在上面,抬頭看著楊玄。

  「各地駐軍除去防禦必須的人手之外,其餘的全數出動,幫助地方修葺溝渠。此令馬上發出去,各地接令馬上行事,誰拖延,誰怠慢,嚴懲不貸!」

  姜鶴兒寫好了,念給楊玄聽。

  她出身不俗,從小就讀書,後來見識也多,寫出來的政令文采不差,且用詞準確。

  「送到節度使府,馬上發出去!」

  這等事兒必須要和劉擎和宋震通個氣。

  一路前行,當距離南歸城三十餘里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帳篷。

  許久未見的大遼蛀蟲耶律書站在路旁,見到楊玄後,行禮,「見過副使。」

  後面還有十餘商人,紛紛行禮,「見過副使。」

  身後的赫連羅輕聲道:「第三個是我家的商人。」

  「閉嘴!」王老二喝道。

  楊玄上前,「都來了啊!」

  「是啊!」

  商人們熱情的迎上來。

  「止步!」

  烏達上前一步。

  手按刀柄。

  商人們這才想起這位不但是自己的顧客,還是尊敬的北疆之主。

  耶律書卻例外,他近前道:「副使看著……消瘦了。」

  這話深情的讓楊玄有些想吐,但他知曉,這是必須的程序。

  不如此,耶律書會心中惶然,擔心他把自己販賣糧食給北疆的消息泄露出去。

  「副使一路勞累,還請進帳歇息。」

  林飛豹說道:「查探。」

  十餘虬龍衛和烏達的護衛把所有的帳篷和大車都檢查了一遍。

  並無危險。

  楊玄進了最大的帳篷,裡面鋪著地毯,案幾一看也不差,甚至還有香露。

  「簡陋了些。」

  耶律書有些慚愧。

  「我率軍廝殺的人,無需奢華。」

  楊玄坐下,隨即酒菜流水般的送進來。

  「這是駝峰。」

  楊玄知曉這道菜需要做許久,「你等難道知曉我此刻到達?」

  耶律書說道:「不敢窺探副使行蹤,這是第三個駝峰。」

  做了一個,楊玄沒來,接著做第二個,再做第三個……

  務必要讓楊玄吃到最新鮮的駝峰。

  接著便是酒水。

  喝了一口,楊玄品出來了,「蜀地的燒酒。」

  「是。」耶律書笑了笑。

  酒菜不錯,楊玄吃了個大半飽就令人撤了去。

  「那些商人如何?」

  楊玄喝著茶水問道。

  喝了一口,竟然是北疆最好的茶葉。

  耶律書很是恭謹的欠身說道:「都是些……志同道合的。」

  「好。」

  楊玄眯著眼,耶律書躬身告退,「副使歇息,小人告退。」

  楊玄點頭,等他走後,姜鶴兒好奇的道:「什麼志同道合?」

  楊玄說道:「有志一同挖大遼的牆角。」

  「那不是逆賊嗎?」姜鶴兒說道。

  「逆賊還是英雄,是你說了算,還是誰說了算?」

  姜鶴兒明白了,有些鬱郁。

  赫連燕說道:「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黑白。」

  「我想到了大周。」姜鶴兒不是傻白甜,只是想到了故國,有些惆悵,「在他們的眼中,北遼是什麼?」

  赫連燕說道:「掙錢的地方,僅此而已。」

  「家國呢?」

  「傻丫頭。」楊玄本在打盹,聞言忍不住笑了,「對於豪商而言,有錢就是耶娘,家國,不存在的。」

  話音未落,有人在外面請見。

  「進來。」

  一個婦人進來,跪下,「見過副使。」

  楊玄有些困了,「何事?」

  婦人說道:「諸位郎君給副使準備了些消遣的。」

  我與黃賭不共戴天……楊玄乾咳一聲,婦人起身出去。

  「進來。」

  幾個男女進來,手中拿著樂器。

  楊玄看到了琵琶。

  接著,一個戴著羃?,上身短衫,露出一截雪白肚皮的女子進來。

  女子明媚善睞,進來就看了楊玄一眼。

  麻了!

  楊玄的昏沉漸漸消散。

  樂聲起。

  鼓聲操縱著節奏,少女開始起舞。

  那腰肢扭動著,臀兒輕擺,脖頸橫向動了幾下,明媚含笑……

  嘖!

  楊老闆不禁微微頷首,「要得!」

  鼓手馬上加快了節奏,女子舞動的越發的急切了。

  外面,那些商人聚在一起,低聲說話。

  「今年北疆的天氣邪性,回來的人說怕是會旱。諸位,楊副使要的是糧食,可大遼,也差糧食啊!」

  一個商人一臉惆悵的道。

  「是啊!看樣子,今年北疆怕是會減收不少。」

  「來都來了,若是拒絕,楊副使帶著的可不是綿羊,都是能殺人的好手。若是他大怒之下對咱們下手……」

  「呵呵!看你這話說的。和氣生財嘛!楊副使不傻,一旦他動了手,從此,不論是大遼還是大唐的商人,誰還會和他合作?因小失大,這個道理他不懂?」

  「是這個理。」

  耶律書在聽著,突然開口,「諸位既然都來了,那定然是想做這筆買賣。既然想做,那便認真些,別賣關子。」

  一個商人笑了笑,「大遼,不易啊!」

  另一個商人接著說道:「可不是,大遼畢竟是我等的家園。」

  耶律書冷笑,「那你等來此作甚?」

  「老夫久慕楊副使,只是想來見識一番。」

  「是啊!楊副使乃天下英雄,不見一面,老夫死不甘心。」

  一直沒吭聲的是赫連羅家的商人,他開口道:「我家是必然要做的,諸位,見諒。」

  耶律書知曉這些都是老狐狸,且用逼迫的法子無法令他們就範。

  他走到帳篷邊,對護衛說道:「還請稟告副使,老夫有事求見。」

  裡面,女子此刻正圍著楊玄跳舞。

  身體不斷旋轉扭動,妙態畢露。

  護衛進來,「主人,耶律書求見。」

  楊玄點頭。

  耶律書進來,恭謹的道:「副使,那些商人有些話……」

  聽完耶律書的轉述,楊玄說道:「我來勸說勸說。」

  耶律書苦笑,「這些人,勸說無用。」

  「我是個講道理的人。」楊玄擺擺手。

  耶律書出去,招手。

  十餘商人緩緩過來。

  「搜身!」

  烏達一聲令下,護衛們開始搜身。

  沒有危險的東西。

  商人們隨即進去。

  楊玄坐在那裡,身側,女子在扭動臀兒,角度刁鑽。

  沒人敢看,都低著頭。

  楊玄端起金杯,有些嫌棄的道:「瓷杯最好。」

  瓷杯,慈悲……耶律書心中一跳,想到了上次楊老闆把坤州錢庫席捲一空的事兒。

  希望這些蠢貨能清醒些,別被錢財迷住了心竅。

  楊玄喝了一口酒水,微笑道:「你等有眷顧家園,不肯通唐的?那麼,還來作甚?」

  幾個商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說道:「我等來此,只是久慕副使乃當世豪傑,想拜見副使。另外,有禮物敬上。」

  「哦!是嗎?」

  楊玄笑了笑,「我不喜廢話。」

  他招手。

  護衛們挑著木箱子進來了。

  十餘個木箱子,哪怕是護衛們都有些修為,依舊抬的有些艱難。

  十餘木箱子擱下。

  楊玄擺擺手,「打開!」

  十餘木箱子打開。

  貴金屬的光芒亮瞎了商人們的眼睛。

  赫連燕站在側後方,觀察著這些商人。

  一雙雙矜持的眸中,突然就多了貪婪之色。

  接著,抬頭。

  看向她的老闆。

  噗通!

  十餘人跪下。

  「我等,願為副使效勞。」

  楊老闆淡淡的道:「大遼呢?」

  一個商人脫口而出,「大遼,是什麼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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