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北疆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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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朝會上,氣氛有些古怪。

  國丈不吭聲,周遵也不吭聲。

  陳慎再度拋出了自己的建議。

  「北疆旱情嚴重,若是崩潰,北遼會藉機而入。老夫在想,這等局面萬萬不可再延續下去,當請了北疆節度副使楊玄前來。」

  冰釋前嫌四個字沒說,但人人都感受到了。

  皇帝默然。

  接著,漠然。

  陳慎嘆息。

  晚些出去,他對身邊人說道:「那楊玄看似年輕,可老夫仔細閱歷了他這些年的舉動,卻是個謀而後動的。旱情加流民,看似北疆會支撐不住,可他為何不動?」

  「相公的意思……」

  「去北遼那邊,搶!」

  ……

  第三日,周家已經清理乾淨了。

  該撫恤的撫恤了。

  仇恨也壓下了。

  世家門閥看似龐大,可背負的東西也多。

  恩怨情仇,多不勝數。

  清早,周遵去周勤那邊。

  「那幾個庶子送走了?」

  「是。」

  周勤衝著『老狗』吹了個哨子,「他們先壞了規矩,老夫說過,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左相再度建言讓子泰回來,皇帝依舊不肯擔保子泰的安全。」周遵冷笑道:「他想看著北疆倒下。」

  「這是命!」周勤嘆息,「若是沒有這場天災,子泰就在北疆徹底站住了。可惜!」

  周遵隨即告退。

  仇恨是仇恨,該掌握的權力不能丟棄。

  快到皇城外時,他遇到了楊松成。

  「國丈。」

  「周侍郎!」

  二人含笑拱手。

  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多年老友。

  「北疆如何?」楊松成問道。

  「好!」

  周遵惜字如金。

  「呵呵!那就好!」楊松成微笑。

  失去了北疆的支持,周氏便是砧板上的魚兒,隨時都能砍殺,做一道美食。

  二人到了皇城前,此刻門還沒開,聚集了不少官吏。

  「國丈!」

  「周侍郎!」

  二人分開。

  「北疆那邊沒消息?」王豆羅過來。

  周遵搖頭,「子泰尚未遣人傳信。」

  「開門了。」

  皇城大門緩緩打開。

  周遵等十餘人站在一邊。

  楊松成等數十人站在另一邊。

  一邊高官雲集,一邊力有未逮。

  兩邊走到了大門前,互不相讓。

  「國丈請!」一個官員笑道。

  這不是擺譜,而是為麾下打氣。

  壓下對手一頭!

  周遵往前一步,一個官員擋在了前方。

  挑釁的道:「周侍郎怎可走在國丈之前,尊卑呢?」

  楊松成是戶部尚書,加之是國丈,不論是從官階還是爵位上,都能碾壓周遵。

  那些官員在偷笑。

  「哎!諸位相公!」

  後面有人叫嚷。

  眾人回身,就見一個官員跑的跌跌撞撞的。

  「何事?」

  右相夏侯淵問道。

  官員止步,把手中的奏疏送上,「北面來的急報,說是……北疆細雨連綿,流民們安居樂業。」

  一個官員嘶聲道:「他哪來的糧食?」

  官員說道:「送急報的人說,北疆的糧食多不勝數,不夠,便去對面搶!」

  楊松成的身體微不可查的搖晃了一下。

  他身後的官員們有人面色劇變,有人呆若木雞。

  有官員喃喃的道:「不夠,便去對面搶!楊副使好大的氣魄!」

  「哈哈哈哈!」

  大笑聲中,周遵往前一步。

  擋路的官員面色蒼白,踉踉蹌蹌的退到一旁。

  北疆度過了危機!

  而且還獲得了人口。

  接下來,度過危機的楊玄會做什麼?

  沒人知道。

  北遼,大概率要受罪了。

  可當北疆的勢力膨脹到了一個地步時,長安對楊玄的影響力還剩下多少?

  甚麼制衡,都成了笑話!

  周氏呢?

  看看周遵,從未有人見到他笑的這般暢快過。

  是啊!

  他的女婿成了北疆之王!

  關鍵是,在皇帝和楊松成等人對周氏下狠手之後,兩邊的關係,好像就再也回不去了。

  楊松成怕不怕?

  有人看了國丈一眼。

  面色如常。

  潁川楊氏的家主,如是遇到這點事兒就失態,也不能傳承那麼多年。

  王豆羅突然嘆息。

  「那小子,怎地就那麼招人恨呢?」

  這是反話!

  王豆羅揚長而去。

  消息飛也似的送進了宮中。

  皇帝穿著道袍,懶洋洋的在吃早飯。

  貴妃在邊上,也是如此。

  二人昨夜好像折騰了許久。

  韓石頭聽值守的內侍說,床榻都要塌了。

  至於嗎?

  韓石頭心想,別說是床榻,怕是連被褥都紋絲不動。

  「咦!」

  皇帝突然夾起一片炙烤的羊肉,「味道不錯,鴻雁你嘗嘗。」

  貴妃吃了一片,「嗯!鮮嫩!」

  皇帝胃口大開。

  吃了早飯,他準備出去轉轉。

  韓石頭看到了內侍進來。

  「何事?」

  內侍說道:「陛下,鄧州刺史急報。」

  「石頭。」

  韓石頭接過急報,看了一眼。

  他的眉突然挑起,捏著奏報的手看著骨節泛白。

  深吸一口氣,韓石頭回身。

  「陛下。北疆,度過了旱災。」

  皇帝哦了一聲,「那就好。」

  他起身,「召集群臣,議事。」

  「是。」韓石頭交代人去做,回身,「陛下,更衣吧!」

  「不了!」

  皇帝就穿著一身道袍,出了大殿。

  一個內侍正在下面灑掃。

  皇帝步下台階,內侍握著掃帚,欠身。

  皇帝走了下去,止步,看著前方。

  開口道:

  「沒掃乾淨。」

  韓石頭說道:「奴婢令人責罰!」

  「杖斃吧!」

  皇帝緩緩而行。

  道袍被晨風吹拂,飄然若仙。

  晚些,君臣齊聚。

  左相陳慎再度開口,「陛下,北疆那邊與長安隔閡頗深,臣以為,當召節度副使楊玄回長安。」

  周遵看著皇帝,眼底有譏誚之色。

  老夫的女婿度過了難關,老狗,你能如何?

  皇帝蹙眉。

  楊松成乾咳一聲。

  一個官員起身,「陛下,臣以為左相之言甚是。」

  「是啊!」

  「該見一見,說一說,幾杯酒下肚,什麼怨氣都沒了。」

  皇帝默然。

  楊松成說道:「陛下,臣子雖說桀驁,可畢竟年輕。陛下便如同父祖一般,孩子鬧騰,該打則打,不過,打了過後,還得哄哄不是?」

  「哈哈哈哈!」

  朝堂之上,一陣大笑。

  仿佛,楊玄真是皇帝的兒孫。

  皇帝淡淡的道:「讓他來,告訴他,來去自由。」

  ……

  從到了太平開始,楊玄就沒怎麼休息過。

  創業之初,各種艱難,不敢有一分懈怠。

  受傷後,他終於消停了。

  早上醒來,他習慣性的想去修煉,然後發悶的胸口告訴他,你處於休假之中。

  醫者就在身邊,想越矩不可能。

  「晚些可以走動一番,不過不可跳躍。」

  周寧坐在梳妝檯前,一邊梳理秀髮,一邊說道。

  沒事兒做了?

  一個整日忙碌的人,徹底放鬆後,那種感覺有些驚喜,然後有些失落。

  「難怪那些致仕的官員都老的快。」

  楊玄算是明白了。

  起床,洗漱,慢悠悠的吃早飯。

  然後,在院子裡散步。

  「阿耶!」

  阿梁帶著他的愛寵呼嘯而來。

  站在他的面前,仰頭看著他,一臉愕然。

  「要和阿耶一起玩?」楊玄很有興趣。

  阿梁皺著眉,鄭五娘一臉糾結。

  「這什麼意思?」

  楊玄問道。

  鄭五娘說道:「小郎君的意思……郎君擋著路了。」

  楊玄讓開,阿梁回頭,「劍客,富貴,走!」

  一人一豹一狗,呼嘯而過。

  楊玄含笑看著。

  晚些,他坐在樹下,漸漸進入到一種無思無慮的狀態。

  耳畔有周寧和管大娘商議事情的聲音,有阿梁奶聲奶氣教訓劍客的聲音,有富貴得意洋洋的叫聲……

  鳥兒在枝頭鳴叫,一隻蟬試探著發出了今日的第一聲。

  外面隱隱約約的傳來了各種嘈雜。

  百姓大聲說話,有笑聲,有抱怨聲,有急促的叫喊……

  這個世界鮮活啊!

  楊玄閉上眼睛。

  真好。

  包冬來了,請教了他一番關於宣傳上的事兒。

  楊玄隨口說了幾句捲軸里學到里的話。

  「不但要傳播謠言,還得要收買對方的人。」

  「收買來作甚?」

  包冬不解,「做奸細?可奸細這邊……是錦衣衛的職責,雖說下官願意去做,可想想赫連指揮使麾下那群人,還是算了吧!」

  「屁股不乾淨?」楊玄問道。

  「哪的事。」包冬有些難為情。

  「擔心被盯上?」

  包冬點頭,「有些怕。」

  楊玄知曉,這不是怕,而是表示敬畏。

  這是個聰明人。

  楊玄說道:「這不是奸細。」

  包冬眼前一亮,「那是什麼手段?」

  「北遼不是有人想來北疆讀書嗎?」

  「有,還有些部族的人。」

  北遼雖說和中原學了多年,可在學問上,卻一直學不到精髓。北遼文人一直說,大遼文化的根在大唐。要想學問精進,必須去大唐讀書。

  剛開始大唐答應了,一批北遼學生來到了長安就讀。可隨後兩國關係急轉直下,大唐一怒之下,直接取消了北遼學生就讀的資格。

  「甄選一批懵懂,或是對北遼心懷不滿的人來北疆就讀。」楊玄手拿蒲扇,身後站著寡婦珞,很是愜意。

  「要善待他們,用一種一家人的態度。」

  包冬不知不覺摸出了小冊子和炭筆。

  這幾乎是楊玄近臣的必備裝備。

  你們這樣搞,讓我有些時空恍惚啊……楊玄乾咳一聲,「要和他們探討,暗自誇耀北疆的各等好處,各種施政方略的優勢……包括文化,經濟,軍隊等等,就是要讓他們心生羨慕。

  你想想,先是一家人的態度,再暗自誇耀,讓他們見到北疆的強大之處,隨後……」

  包冬停筆,「他們會羨慕,又有一家人的態度,他們會生出認同感,嘶……」。他看著楊玄,「他們會恨鐵不成鋼。」

  「這只是一個好處,最大的好處不是這個。」

  楊玄淡淡的道。

  包冬手握炭筆,全神貫注的看著楊玄,一種即將獲得一門絕技的興奮,讓他心跳加速。

  楊玄整理了一下思路,「最大的好處是,他們回到北遼後,面對那些北遼人,會生出優越感來。

  就是什麼……覺著那些北遼人都是一群土包子。

  隨後,他們看什麼都不順眼,覺著北疆處處都落後。

  優越感之後,他們會生出自己的才華遠超同儕的感覺。

  既然才華如此出眾,當然要重用才對。」

  包冬深吸一口氣,「可官場有官場的規矩,且這些人所謂的才華,不過是一種優越感產生的錯覺,怎會得到重用?」

  這個人,聰明。讓他來負責宣傳這一塊,沒選錯人……楊玄很滿意自己的選擇,「得不到重用,他們會如何?」

  「會牢騷滿腹,會不滿,甚至會怨恨。」

  包冬身體一震,「隨後,他們會把北遼視為敵人,會越發認同北疆和大唐。

  只需我們的人去接觸,他們就會主動配合。」

  「明白了?」楊玄含笑問道。

  包冬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禮,「朝聞道,夕死可矣!下官一直不明白這話的含義,今日,終於懂了。」

  「去吧!」

  包冬告退。

  臨走前,抬眸看了楊玄一眼。

  眼神中,多了些敬佩之意。

  都是國子監的學生,楊玄在認知高度上已經把他甩了不止一條街。

  看著他出去,吳珞有些茫然,「郎君這番話,是奔著人性去的。」

  「人性本惡!」楊玄活動了一下脖頸。

  養傷的日子就這麼悠閒自在。

  楊玄對周寧說,自己有些適應了這樣的日子。

  他甚至覺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

  「等阿梁大些了,我來給他啟蒙。教授孩子,沒事看看書,出遊,去看看這個世間……

  等著孩子出生,若是個兒子,就得發愁該給他準備些什麼。

  是個女兒,就開始給她攢嫁妝……人一輩子不就是這麼過嗎?」

  這是小河村無數村民的一生。

  但對於楊玄來說,平靜的生活顯然是個奢望。

  隼鳥帶來了長安最新的消息。

  「是夜,楊松成等三家圍攻周氏,險些攻破。幸而王氏出手……」

  楊玄看著這個消息,冷笑道:「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潁川楊氏!」

  他把茶杯重重一頓!

  眯著眼,「在娘子生產之前,這個消息不得透露。」

  女人懷孕會生出各種奇奇怪怪的心態來,本來大氣的周寧,也會焦慮不安。

  「是。」管大娘無比贊同這個決定。

  就在楊玄能帶著阿梁策馬出遊時,長安的信使來了。

  「請楊副使前往長安。另外,國丈等人,包括陛下都說了,來去自由。」

  「這是看到北疆度過了旱情,便慌了?」張度冷笑。

  「住口!」劉擎喝住了他,然後說道:「且等周氏的消息。」

  這是連皇帝的旨意都當做廢紙的意思。

  使者臉有些綠,但不敢嗶嗶……來之前上官說過,北疆上下對長安都憋著一肚子氣,去了別擺天使的姿態嘚瑟,否則死了也是白死。

  周氏的消息晚了一天。

  是周遵的親筆信,確定了此事。

  「本不想去,可若是不去,輿論會說我有異心。」楊玄笑了笑。

  然後,目光一冷。

  「張度!」

  「在!」

  「準備五百玄甲騎隨同我去長安。」

  「領命!」

  楊玄起身,看著文武官員們。

  「也該讓長安看看我北疆的銳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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