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你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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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翼是個驕傲的人,這一點不只是北遼內部知曉,北疆方面也知曉。

  「他竟然低頭了?」

  捷隆驚訝的道:「當年先帝在時,他可是連先帝的面子都能拂掉的!」

  赫連燕顯然也有些意外,「先帝想讓他進六部,可他卻斷然拒絕。話里話外傲氣十足……非尚書不回寧興。這等驕傲之人,沒想到啊!竟然面對國公卻蔫了。赫連榮,你當年在寧興應當與他打過交道,說說。」

  皇叔當年是個小透明,作為他手下的小透明,赫連燕的地位就別提了,沒資格和那些大佬過招。

  赫連榮卻不同,他是極為少見的實戰派——經歷了宦海多次毒打後,依舊能上岸的猛人。

  「驕傲的人有幾種,一種是覺著天老大,我老二,這等人是瘋子。一種是覺著自己懷才不遇……這等人最多。」

  赫連燕問道:「你是說,張翼便是這等人?」

  「他能拒絕先帝,便是覺著侍郎之位是在羞辱自家。這便是覺著懷才不遇。這等人什麼都不服,哪怕是帝王也無法令他們低頭。但,唯有一種人能令他們屈服。」

  「哪一種?」姜鶴兒問道。

  赫連榮幽幽的道:「能從他最驕傲的地方,給予他重重一擊,令他毫無還手之力的那等人。」

  姜鶴兒恍然大悟,「張翼自傲的乃是治理之道,文武雙全。」

  可面對楊玄,他所謂的文武之道就成了笑話。

  「剛開始他還倨傲,覺著國公不過如此,這是他的本能。」赫連榮說道:「這等人自詡天下最聰明,於是他就和國公玩起了看誰先眨眼的把戲。」

  「是了,他說什麼三日援軍必到,挑釁國公不敢歇息一個時辰,這便是玩小聰明。」赫連燕笑的輕蔑,「可國公卻擺擺手,便讓他半日。」

  赫連榮搖頭,「不,國公是讓他多活半日。」

  「你驕傲,可我比你更驕傲!」

  赫連燕看著前面的老闆,不禁心神激盪。

  「指揮使,天下,怕是要大亂了。」赫連榮沉聲道:「此刻下官唯一慶幸一件事。」

  「說!」

  「亂世如潮,一不小心便會被淹死在潮水中。下官慶幸自己,跟了一個好主公!」

  赫連燕點頭,「是啊!好主公!」

  北疆內部還在忌憚主公這個稱呼,只有韓造反敢不時蹦出這個詞來。可作為降人,赫連燕和赫連榮卻沒這個顧忌。

  和北疆文武不同的是,他們二人的命運和楊玄緊緊聯繫在了一起。

  這是真正的榮辱與共。

  不!

  是生死與共!

  城中在清剿,不時有俘虜被弄出來。

  幾個官員腳步蹣跚的出城,一人抬頭,茫然道:「使君呢?」

  「說是使君殉國了!」另一人苦笑,「使君何等驕傲的一個人,哪裡會肯低頭?咦!楊狗在那,那是誰?」

  「你說誰?」

  「楊狗馬前跪著的那個,那是……」

  「那是使君!」

  幾個被俘官員呆立原地。

  那個驕傲的使君,竟然跪了?

  而且還垂著首,隔著一段距離就能感受到那種絕望和沮喪的氣息。

  「他的傲氣呢?」一個官員揉揉眼睛。

  「走!」押送他們的軍士不耐煩,踹了他一腳。

  撲倒在地上的官員,依舊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看著那個沮喪的背影。

  我特麼……眼瞎了嗎?

  不只是他,那些被俘的守軍陸續被押送出來。

  「那是使君?」

  「!!!!」

  剛才還不服氣,罵罵咧咧的俘虜,此刻噤若寒蟬。

  張翼聽到了這股動靜,他的身體顫慄了一下。

  「感到羞恥了?」

  楊玄問道。

  張翼不語。

  「對於俘虜而言,羞恥是個多餘的情緒。你若是有,我幫你清除。」楊玄就像是個惡魔,一點一滴的把張翼的殘餘驕傲剝去。

  「援軍還有幾日?」楊玄問道。

  張翼搖頭,「前日時,說是十日。」

  「八日。」韓紀問道:「發現我軍蹤跡後,可曾派人去求援?」

  「派了。」

  「那麼……三日左右。」韓紀推算了一下,發現張翼向麾下吹噓的兩日,也就是虛報了一日左右。

  「國公。」江存中說道:「剩下的城池還得攻打……」

  剩下的城池弄不好會負隅頑抗,當然,主力都覆滅了,剩下的只是雜魚。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楊玄指指張翼,「帶著他去。」

  「勸降?」江存中笑的曖昧,「這麼一來,他的臉,可就徹底沒了。」

  楊玄問,「你可願戴罪立功?」

  張翼猶豫了一下,「老夫……」

  「我問你,不是與你商議,而是告知你。去,或是不去?」

  楊玄按著刀柄,「能,還是不能?」

  殺機驟然而至。

  赫連榮看著這一幕,搖頭苦笑。

  捷隆不失時機的譏諷,「當初國公對你可算是有耐心的。」

  當初赫連榮被關在桃縣大牢中,自行絕食。楊玄去看了一眼,告知他的家人被赫連春流放到死地,赫連榮就降了。

  而現在,楊玄卻壓根沒有當初的耐心,就一句話:能,還是不能?

  能,就去。

  不能!

  弄死!

  不慣你毛病!

  赫連榮突然湧起了一種叫做驕傲的情緒,原來,國公還是看重老夫的啊!

  然後,一縷羞恥心飄過。

  張翼抬頭。

  楊玄神色平靜,甚至目光都不在他的身上。

  張翼神色掙扎。

  當年,他好歹是曾拒絕過皇帝的存在。

  可先帝駕崩後,那種失落感也比許多人強烈——賞識他的帝王,走了。

  赫連春登基,忙於和林雅等人爭鬥,早已忘卻了他這位先帝看好的臣子。

  龍化州地處南方二線,不進不退,不好不壞,不溫不火……換個人,早就想辦法調走了。

  可張翼不能!

  一旦流露出去意,他的架子就崩塌了。

  架子不能倒!

  他苦熬著。

  拒絕先帝的驕傲便是支撐他熬下去的動力。

  那份驕傲,便是對自己能力的自戀。

  但現在。

  這份驕傲被眼前這位楊國公親手擊碎。

  論文,詩詞歌賦,他遠遠不及。

  論治理之功,楊玄把北疆從一個被動挨打的地方,變成了反攻北遼的塞外江南,他更是不及。

  論武,楊玄一擊便攻破了他把守的城池。

  他所以自傲的東西,在這個男人的面前,一無是處!

  張翼低頭。

  「能!」

  ……

  寧興三股勢力決定聯手後,當即就派出了援軍。

  前鋒統軍將領赫連申出發前,主將赫連督轉達了皇帝的意思:必須遏制住北疆的擴張勢頭。

  這是此行的目的。

  穩住,隨後才能反擊。

  赫連申一路不急不躁的趕路,直至遇到了張翼派出的信使,得知北疆出兵後,馬上加快行軍速度。

  「停!」

  兩萬騎兵齊齊勒馬的場面很是壯觀,戰馬長嘶的聲音讓人覺著置身於叢林之中,周邊都是獸類。

  赫連申下馬,拍拍戰馬脊背,「令將士們歇息。」

  其實,是讓戰馬歇息。

  人可以連續趕路,但戰馬不能。一旦行軍強度太大,隨時都能倒斃給你看。

  所以,在許多時候,馬不如人。

  眾人下馬,第一件事兒就是餵馬。

  餵些攜帶的精料,給戰馬喝點水……

  「明日,我軍就能抵達龍化州。」副將上來,「按照張翼的說法,他們至少能堅守到後日。詳穩,來得及。」

  「我知。」赫連申拍拍有些發酸的臀部,「他的信使來的倉促了些,也未曾說北疆軍領軍的是誰。」

  「說了不到一萬。」

  「那是前鋒!」

  「不知楊狗是否出陣。」

  「按照我的推算,攻打一州之地,他必須出陣。否則麾下眾將難以協調。」

  「他被長安抨擊為楊逆,根基不牢,掌控大軍是他的本能。」

  「你低估了他。」赫連申不喜歡輕敵這種情緒,「他若是根基不牢,也不敢統軍出征。否則前腳走,後腳就有人作亂,與外部聯手拿下北疆,令他成為喪家之犬。」

  這是長安想做的,也是寧興想做的,可惜嘗試數次都無功而返。

  「他若是攻打龍化州,麾下不會超過三萬人馬,否則糧草耗費太大,本就不多的家底雪上加霜。」副將笑的有些譏諷。

  「如今的關鍵是,張翼能否堅守到後日。」赫連申有些不滿,「此人驕傲,驕傲的人打腫臉也得充胖子。希望他能穩住。」

  「援軍不遠,他只需用這個消息便能提振士氣。」

  「這也是我所放心之處。」

  一個將領來請示,「詳穩,歇息多久?」

  按照規矩,應當歇息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是!」

  赫連申判定張翼能堅守到後日,故而給麾下多歇息一會兒。

  「也好。」副將說道:「弄不好明日就會遭遇北疆軍,此刻多歇息,將士們便能多恢復些。」

  「吃東西!」赫連申坐下。

  能吃的也不多,天氣熱,食物容易腐壞,最好的便是干餅子。

  將領還有肉乾,輔以干餅子味道不錯。

  赫連申吃著乾糧,突然吩咐道:「令斥候注意兩翼。」

  楊狗最喜伏擊,那一次潭州軍就被他來了個圍點打援,教訓慘痛。

  「是!」

  吃完乾糧,赫連申眯了一會兒。

  可腦海中全是出發前的各種消息。

  皇帝和林雅達成妥協,大長公主也點了頭,形勢從未如此好過。此行出擊,林雅力排眾議,指出不能冒進,要先穩住南方一線,隨後再伺機反擊。

  皇帝指出,此戰,以奪回內州和坤州為目的。奪回兩州後,如是尚有餘力,可攻打北疆各處。

  這給了統軍大將很大的自由度。

  能擊敗楊狗嗎?

  這個問題籠罩在朝堂之上。

  林雅神采飛揚的說著此戰必勝的緣由。

  大遼從未如此團結過,團結起來的大遼,在歷史上打的中原滿地找牙,從陳國到大唐立國初,一直如此。

  這番話,給了君臣和將士們極大的鼓舞。

  是啊!

  那個曾今震怖天下的大遼!

  該回來了!

  以往那等各自為政,互相牽制,沒法發揮最大實力的狀態,該結束了!

  赫連申知曉,當下的團結是暫時的,只等北疆潰敗的那一刻,這個聯盟也該壽終正寢了。

  但也足夠了!

  失去了北疆,大唐就像是個被剝光的美人兒,而大遼就像是個粗暴的漢子……

  嘴角微微勾起,赫連申愜意的長出一口氣。

  一個時辰到。

  「出發。」

  兩萬鐵騎開始趕路。

  時光流逝。

  「發現北疆軍斥候!」

  斥候帶來了壞消息。

  「說明龍化州被圍住了。」副將說道:「楊狗這是在打探援軍消息。」

  「我們的行蹤暴露了,楊狗會加快攻城力度。」赫連申回身,「告知全軍,時不我待,抓緊趕路,救援龍化州!」

  「出擊!」

  大軍出動,沒多久,就看到了如狼群般的北疆軍斥候。

  他們就游弋在前方,和對手周旋。對手合圍,他們就逃竄。對手追擊,他們就繞圈子。

  看著,特娘的像是在遛狗!

  「是勁敵!」赫連申看了一眼,說道。

  這是他第一次和北疆軍接觸。

  「驅逐!」

  沒必要為了小股斥候大動干戈,驅逐了事。

  一隊騎兵上去了。

  北疆軍斥候隨即遠遁。

  騎兵們罵罵咧咧的。

  但,他們叫罵聲漸漸消停了。

  遠方,最後一個北疆騎兵勒住戰馬。

  在馬背上回首看著他們。

  他舉起右手。

  猛地往下揮舞。

  就像是拿著橫刀在斬首。

  就特麼一個人啊!

  竟敢衝著兩萬大軍咆哮!

  和特麼狼崽子似的。

  大軍不停趕路。

  「詳穩,前方便是當定。」

  當定,便是龍化州面對北遼的最前端。

  「快些!」

  赫連申需要最新消息。

  噠噠噠!

  兩萬大軍的馬蹄聲震耳欲聾。

  當看到了當定城時,赫連申勒馬。

  無數人勒住自己的戰馬。

  抬頭,看著城池。

  還在冒著煙火的城池。

  城頭,一個將領在笑。

  「哈哈哈哈!」

  「二哥笑什麼?」胖長老捧哏。

  王老二指著敵軍笑道:「老子剛打下當定城啊!他們就來了。和國公說的不良人總是在案發後才趕到現場一個尿性,哈哈哈哈!」

  幾個逃亡出去的軍士主動來尋。

  「龍化州呢?」

  赫連申問道。

  「沒了。」一個老卒面色慘白,「都沒了。」

  「為何這般快?」

  按照赫連申的判斷,張翼至少能堅守到後日。

  「使君被楊狗輕鬆擊敗,隨後,他令使君……不,是令張翼那個畜生來勸降。就在先前,張翼在城下喊話勸降,城頭三成兄弟都沒了鬥志……被王老二一鼓而下。」

  「張翼……那麼驕傲的一個人,為何會如此?」

  赫連申不敢置信的倒吸一口氣。

  「不知。」

  這數人看著有些劫後餘生的放鬆,卻看不到悲涼的情緒。

  這代表著整個龍化州的將士的心態。

  士氣直接被楊玄打崩了。

  為何?

  赫連申策馬到了城下,喊道:「張翼何在?」

  王老二正在布防,說道:「讓張翼去應付。」

  多拖一陣子也是好的啊!

  張翼冒頭了。

  赫連申搖頭,「戰敗被俘我能理解,為何助紂為虐,幫助楊狗?」

  他覺得張翼這個驕傲的人會有不得已的理由,哪怕是沒有,也會為自己辯護。

  張翼面色平靜。

  「只因,你來晚了!」

  ……

  求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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