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人所能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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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秋笙坐在書桌前,用新買的筆記本瀏覽網頁。

  他的身前放了一個本子和一支筆。攤開的本子上,紙張嶄新。

  他用不著記在本子上,他可以把一切清晰的記在腦子裡。

  放上這兩樣文具,主要是出自儀式感。

  他最近的心情不錯。

  而接下來的這件事,關係到他的心情能不能進一步上升。

  雨後的太陽很好,他把窗簾全都拉開了,溫暖的光照在他的身上。

  「可以讓一下嗎?」一道女聲突然從桌下傳來。

  秋笙一推桌子,帶輪的椅子往後移動,他看向桌子下面。

  「早。」伊清淺和他招了招手,從陰影里爬出來。

  除了牆壁上,房間裡只有書桌下面有一塊大影子。

  「你能不能文明一點?」秋笙的臉有些黑。

  任誰聽到自己的腿間突然傳來聲音,都得嚇一跳。

  「啊?我不是都是從影子裡鑽出來的嗎?」伊清淺疑惑的問。

  她從桌洞裡出來,拍了拍手掌。

  「不是影子的事,是桌子的事,算了,還是結束這個話題吧。」秋笙回到桌前,繼續瀏覽網頁。

  他隨口問:「今天怎麼過來這麼早?」

  「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完全閒下來了。」少女坐在床邊。

  房間不大,書桌離床只有一步的距離,伊清淺把手肘支在大腿上,托著下巴看秋笙。

  秋笙思考了一會兒,問:「你還能待幾天?」

  少女是扶光島的人,過來龍宮市是有事要做,秋笙清楚的記得這一點。

  「待幾天都沒有問題,我最近很閒的。」伊清淺回答。

  她來龍宮市的主要目的不是完成任務,而是散心度假。

  這個任務誰來都可以,只是將扶光島開的條件給龍宮市的掌權者們看看而已。

  秋笙默默計算,他說:「我大概還要一周的時間,快的話不到一周。」

  「我有一個月的假期,現在才過去一周多呢。」伊清淺讓秋笙不用著急。

  「多謝了。」秋笙說。

  他想,原來才過去一周多,他感覺和伊清淺已經很熟了。

  因為這一周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嗎?

  他扭頭看伊清淺,少女站在他的書架前,盯著書看。

  「那裡都是沒意思的東西。」秋笙從抽屜里取出一台閱讀器,「無聊的話,這個給你打發時間。」

  閱讀器里是秋笙收集的,大災變之前的漫畫和小說。

  現今的文化產業,還沒有恢復到大災變前的程度。

  接過閱讀器,伊清淺猶豫了片刻,說:「你昨天說的那些,不只是玩笑話吧。」

  演算未來的事情嗎?看來這個超能力少女只是看起來沒心沒肺,實際上想得很多。

  也是,在常興秀死掉的那一晚,能問出那樣問題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傻白甜。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的我,只能做到你所看到的程度罷了。」秋笙回答。

  「現在這種程度已經很足夠令人恐懼,如果被別人知道,一定會有人來刺殺你、或是掌控你。」伊清淺的表情嚴肅,她是真的替秋笙擔憂。

  秋笙有些觸動,他說:「沒關係,知道的只有你一個而已,連舞草我也沒有告訴。」

  少女鬆了口氣:「那就好。等到了扶光島,你就好好當個研究員吧。」

  秋笙搖搖頭:「這個話題我們已經談過,我不會再將自己的安危交出去。」

  少女著急起來,她放下閱讀器,抓住秋笙的肩膀:

  「解決掉東山武館,復完仇還不夠嗎?你還準備繼續做這些危險的事?你以為你一定不會出事?就算是王也會隕落!」

  她太過激動,她正是黑暗地帶的生存者,這條路危機重重。

  秋笙按住她的手,轉過椅子正對著她。

  他認真的說:「就像我之前說的,避開了東山武館,也會有東山研究所、東山島、東山聯盟這樣的組織。」

  他的眼神堅定,他的手掌有力,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不容反駁。

  伊清淺動搖了。

  秋笙繼續說:「此前十八年,我一直過著普通人的生活,結果你也見到,那個女人玩弄了我的生活。如果此前十八年,我沒有選擇做個普通人,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過去的只是東山武館,沒人知道前面是不是還有別的組織在等著,等著像這次一樣戲弄我。」

  「這不是本末倒置嗎?你是為了安穩的生活,卻要踏入到危險的地帶來!」

  「我不是為了安穩的生活。」秋笙打斷她的話,「我是為了不讓自己再遭遇戲弄。」

  他把少女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兩手握住她。

  「命運不仁慈,總是降下苦難,這是我無法決定的。」

  這些天,秋笙一直在思考,思考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落入到這樣的地步。

  他想明白了一些。

  盯著少女的眼睛,他說:「我無法決定命運給我的安排,但我可以決定自己怎麼活。」

  「我的父親跳樓自殺了,我可以無視,我可以把它當做命運的警告,我也可以把它當做一次挑釁。我無法選擇過去,但我可以選擇我看待過去的方式。」

  「如果我無視它,那麼我不會有任何改變,如果我視它為警告,那麼我會變得消沉,如果我視它為挑釁,那麼我會充滿鬥志。」

  「這才是我真正所擁有的選擇,不是選擇物質世界,而是選擇我的心。」

  「命運是荒誕的,是荒謬的,但我也要變得荒誕、變得荒謬嗎?我躺在命運的大河中,任潮水沖打我?」

  「我要迎擊命運,是的,我的力量微不足道,是的,我在螳臂當車。」

  「可當我回顧過去的時候,不應該是奔騰的潮水卷著無能的男人遠去了,而是勇敢的鬥士被無情的潮水捲去了!」

  「在這個荒謬的命運里,我將抵抗荒謬的侵蝕,不需要什麼結果,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我死在命運里,我所能決定的,只有我怎麼想,怎麼活!」

  伊清淺坐回在床上,秋笙的話在她的腦中迴響。她抬起頭,從秋笙的眼睛裡見到了他堅定的意志。

  她說:「如果是在三年前,我會追隨你。」

  她不再勸說秋笙了,秋笙說得對,死亡並不可怕,因為死終究會到來,重要的是怎麼活。

  如果人生的目標只是更安穩的活著,那麼這個人生沒有絲毫意義。

  人應該決定自己活的態度。

  況且,根本沒有所謂的安穩的活著。

  她說:「如果是在三年前,我會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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