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空虛、寂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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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吳岳山拉入武館前,東天陽從沒有想過,自己會走上這麼一條路。

  他上小學的時候,家裡雖然說不上富裕,但得益於父母的辛勞,過得還不錯。

  他給自己定下目標,好好學習,考入一所工科大學,成為一個工程師。

  一切在初中那一年發生了變化。

  父母被一個工廠主誘導,把多年的積蓄,都投給了對方的公司。

  因為早些年的勞苦,父母的身體大不如前,他們本以為,這筆投資能讓他們後半生無憂。

  半年後,那家公司破產,工廠主消失不見。

  律師告訴他們,公司帳目上一分錢也沒有,他們的筆錢絕無回來的可能。

  父親和母親只能繼續辛勞,很快母親生了病,家裡捉襟見肘。

  如果事情只在這裡結束,那麼東家只是從小康變成了貧困,東天陽還是會繼續走工程師的道路。

  東天陽記得那一天,父親被兩個工友抬回了家裡。

  他躺在床上,渾身是血,他不斷咳嗽,手腳縮成一團。

  東天陽喚他,他聽不見。

  抬父親回來的工友說,父親遇上了那個工廠主,在最繁華的酒店大門前。對方開著豪車,懷裡抱著漂亮的女伴。

  工廠主春風得意,一點兒都沒有破產的落魄氣,身上的裝扮一看就價值不菲。

  父親上前,問工廠主要錢,工廠主說「那是公司欠的,你要去找那家公司,與我無關」。

  拉扯了一會兒,父親耐不住性子,動了手,被圍上來的保安打成了這樣。

  對方是正當防衛,沒有賠償。

  父親進了手術室,母親拖著病軀,向親戚朋友借了個遍。

  一個月後,父親死了。

  臨死前,父親還是想不明白,他用近乎呻吟的語氣說:

  「他有錢,他明明有錢!是他借的錢,為什麼不還給我。」

  還是初中生的東天陽同樣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工廠主可以欠錢不還。為什麼明明是他欠的錢,律師卻和他們說,他們只能去找那個已經解散的公司。

  公司明明不是人,卻能和人一樣欠債,不滑稽嗎?

  父親死後,母親的跟著病死,他跟著奶奶生活。

  奶奶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掃兩條長街,供他上學。

  東天陽的學習更加刻苦了,他的成績越來越好,但這對他現在的生活毫無作用。

  高中時,他遇到了吳岳山。

  一天,吳岳山走到他面前,問他,是不是每次都能考入年紀前十。

  他說是,吳岳山於是塞了他一筆錢,讓他考試的時候寫吳岳山的名字。

  吳岳山的父母答應他,考得好就給他漲零花錢,他需要這筆錢去買鳥。

  從此,吳岳山成了名列前茅的好學生,而東天陽成了吊車尾。

  有了吳岳山的錢,東天陽的生活好多了,奶奶也不用那麼辛苦。

  可是好景不長,半年後,吳岳山的父親死了,他被他大哥趕出家門,考試生意自然斷了。

  好在這半年,東天陽拿了吳岳山不少錢,足夠他用到大學。

  吳岳山從此沒來上過學,東天陽聽說,吳岳山離開了大房子,帶著他的魚和鳥租住在一個小車庫裡。

  他沒去看吳岳山,那段時間,他最怕的就是遇到吳岳山。

  他怕吳岳山過來和他要錢,要那筆吳岳山給他的錢。

  吳岳山沒有來,東天陽的奶奶摔了一跤,進了醫院。

  錢很快花完,奶奶還沒有好。

  東天陽找到吳岳山住的車庫,跪下來求他。

  吳岳山爽快的讓他明天再來。

  第二天,他來到車庫,吳岳山給了他他要的錢。

  他表面上很感動,但他心裡想:什麼落魄了,果然是騙人的。

  讓自己急得甚至考慮去犯罪的錢,在吳岳山那裡,不過是可以隨意給人的數額。

  沒錯,東天陽從來就沒有感激過吳岳山。

  在他看來,吳岳山和那個工廠主一樣,他們站在上層世界俯瞰,和下層世界的他並非同一個物種。

  吳岳山給他錢,是為了他的成績。

  在他的人生里,成績是僅剩的可以自豪的東西,而這東西,不過是吳岳山隨便用零花錢就能買到的。

  東天陽對吳岳山反倒有些憤恨。

  奶奶很快好了,事情瞞不過她,她追問東天陽,是誰給他的錢。

  她讓東天陽給吳岳山報恩,於是在吳岳山來邀請他加入武館的時候,東天陽答應下來。

  剛開始,他以為吳岳山是在脅恩圖報,要他加入武館,是想派他去送死。

  後來,他發現他弄錯了,吳岳山將武館裡極多的權力分給了他。

  他感覺吳岳山很蠢,居然將這麼重要的家族產業交給他一個外人。

  他從吳岳山的武館裡弄了很多錢,還借著武館的人,把當年的工廠主沉了河。

  沉河這件事惹出不少麻煩,他花了武館許多資源才解決。

  吳岳山沒有發現這些,他只關注他的魚和鳥。

  因為東天陽,武館虧空很大,吳岳山沒錢買魚和鳥了,居然以為是武館規模小,所以收入低。

  他和東天陽商量,兩人開始對別的武館動手。

  東天陽的奶奶在這段時間去世了,走得很安詳。

  東天陽徹底沒了心理壓力,他在武館裡扶持自己的人,打壓忠於吳岳山的人。

  可以說,東山武館已經成了他的私產。

  東天陽一直在想,等吳岳山發現這一切,他要好好的嘲笑吳岳山,嘲笑吳岳山這個上層人,被他這個下層人戲耍。

  這是下層人對上層人的復仇。

  他沒有等到這一天。

  吳岳山死了。

  東山武館徹底歸了他。

  沒有快樂,沒有榮耀,只有遺憾、空虛和迷茫。

  隨著時間過去,這三種情感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怒火。

  他要向蘇家武館復仇!

  他瞄準前面的人影,讓怒火開始燃燒。

  槍聲擊破夜的沉寂,蘇家的據點裡熱鬧起來了,

  「有敵人!」

  「還擊!」

  「來人啊!」

  人聲嘈雜,聲音恐懼。

  在東天陽的耳朵里,人聲如同合唱,他和他的槍手們用槍聲為這合唱伴奏。

  慘叫聲是舞台下的掌聲,掌聲愈響,他越是興奮。

  蘇家的人沒有想到,東山武館的槍手已經摸到了他們據點的圍牆內。

  周圍漆黑一片,蘇家的守衛根本看不到敵人,他們被槍聲和慘叫聲驚嚇,草木皆兵,甚至開槍打中了自己人。

  蘇家的優秀槍手早已耗盡,剩下的劣手根本無法與東天陽帶著的精英匹敵。

  東天陽殺進了情報里的別墅。

  情報沒有錯,他在臥室里,找到了蘇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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