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只是喜歡洗衣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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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絕峰。

  一間點滿了蠟燭的房間裡。

  齊飛站在火盆旁冷著臉不言不語,頭顱微垂,眼中反射著躍動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麼。

  時不時的,耳畔會傳來清脆的紙張捻動聲。

  一名面容蒼老但精神矍鑠的老頭正站在他旁邊,低頭仔細看信,看服飾赫然是空洲門掌門呂洪輕。

  半晌,閱畢。

  枯槁老手稍稍用力,將信紙丟入火中。

  呼——

  火焰高漲了一瞬,很快又落下,信紙瞬間化作飛灰從世上消失。

  「徒兒啊,大晚上的如此著急見為師,可是有何急事?」呂洪輕舒了口氣,將雙手負在後腰上,笑問。

  「回師尊,是的。」齊飛拱手回應。

  「說吧。」

  「蘇師妹找的那名男子,也就是左慶雲,其實並不簡單。」

  「哦?」呂洪輕表情微變,笑容斂去,遲疑道,「怎麼個不簡單法?」

  「按徒兒表弟吳明非的說法,他可以僅憑凝氣一層境界硬生生對抗凝氣五層。」

  「什麼?!」

  聲調瞬間抬高許多,連帶一旁的火苗也跟著竄動了一下。

  呂洪輕張了張嘴,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徒兒。

  坦白講,他早在前兩天的月會上便猜測過左慶雲不簡單,因為蘇若薇素來穩重,從不做無意義之事,不可能無緣無故將希望寄托在一個二十來歲才凝氣一層的人身上。

  但他又想不通這個男人到底哪裡不簡單,修為確確實實只有那麼點。

  頓了頓,呂洪輕追問道:「吳明非的消息確定屬實?」

  「屬實,乃他親自切磋得來。」

  「怪了……莫不是那小子有秘法隱藏修為?」

  「沒有。」齊飛緩緩搖頭,眼神冷峻,一字一頓道,「修為境界無誤,但他的武器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識,可引領他戰鬥,此外……他-不-是-人!」

  呂洪輕頓時愣住,驚詫莫名,腦子快速運轉。

  不是人?

  這世上長著人形但又不是人的,只有妖族和魔族,並且這兩者在不刻意改變形體外觀的情況下和人類有明顯區別,一眼便看得出。

  比如陸妖有尾巴、海妖有鱗片、空妖有翅膀。

  又比如魔族體型普遍較大,且多數生有外骨骼。

  如果左慶雲是這兩者其中之一,並且特意改變了形體外觀成為「正常人類」,他是怎麼壓制住妖氣或者魔氣,躲過逐月聖劍審查的?

  理論上這不可能啊……

  稍頓,齊飛搖搖頭,沉聲解釋道:「師尊多慮了,他並非妖或者魔,而是靈獸。」

  呂洪輕混濁的老眼越睜越大:「靈獸?」

  「是的,本體為一隻白色靈狐,多年前誤食天道草得以幻化成人形,此後因害怕被誤認成妖遭到滅殺而遲遲不敢入仙門,修為亦停留在原地沒動過。直到一個多月前才與蘇師妹相識,得以進我空洲門。」

  「……原來如此。」

  呂洪輕恍然,順手捋了捋鬍鬚,原地轉身看向窗外,眺望流螢峰方向,沉吟道,「這般生靈世間少有,難怪此子能以凝氣一層硬抗凝氣五層。」

  齊飛不吭聲,靜靜的等待師尊下文。

  片刻,呂洪輕回頭看了眼火盆里信件化作的飛灰,眼神變得糾結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時不時還從鼻間呼出道道沉重的鼻息。

  待到火盆里的火苗變小一半時,他鬆開握緊的拳頭,喃喃道:「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出了變數。」

  「呵……無妨。」齊飛抖肩冷笑,「他再如何特殊,始終只有凝氣一層修為,三個月時間即便用最好最多的資源也夠嗆到築基,更遑論流螢峰如今資源稀少。」

  「嗯,應當不會影響大局——你有空多關注一二。」

  「是,師尊,若無他事徒兒便告退了。」

  「去吧。」

  很快,後頭傳來房門開啟和關閉聲,屋內一下子安靜許多,只剩火盆偶爾噼啪幾下,炸起點點星火。

  呂洪輕邁步去往不遠處的桌台,攤平紙張,花了一小會兒時間組織語言,接著持筆揮墨,洋洋灑灑書寫文字。

  待完成,他拿著紙張來到火盆前烤了烤,讓墨水速干,隨即卷巴卷巴用細繩捆緊,再變出一隻通體琉璃鑄造的飛鳥器具。

  大小與成年人巴掌差不多,呈展翅飛翔姿態,且背上明晃晃雕刻了一個「蘇」字。

  靈力注入,琉璃飛鳥微光浮現將信紙收了進去,顯然裡面有儲物空間。

  「去吧。」

  呂洪輕推開窗,沉聲道。

  琉璃飛鳥頓時光芒大漲沖了出去,直上雲霄,眨眼不見蹤跡,只留下一道靈力尾跡緩緩消散。

  ………………

  九月七日,距離來到這個名為星源界的世界過去了整整一個星期。

  今天天色略顯暗沉,狂野的大風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遠處則黑壓壓的,一副正在下雨,並且隨時可能飄飛過來的樣子。

  青屏居,左慶雲手持碧枝不斷練習基礎招式。

  自早上七點鐘開始,到現在臨近中午,一刻沒停,哪怕水都沒喝一口。

  當然不是他不想,而是碧枝不讓,硬逼著他揮出了數千次「劍招」,胳膊都快折了。

  平心而論,這種練法痛苦歸痛苦,枯燥歸枯燥,但用處確實明顯。

  短短几天下來他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一招過後想都不用想,順其自然便會用出下一招,堪稱行雲流水。

  非要說缺點嘛……如果沒有個會療傷的大師姐,可能胳膊真的要費。

  呼——

  又一陣大風卷過,將頭髮集體往後吹倒。

  左慶雲停住動作,上午的第五千次出招達成,可以休息了。

  撲通。

  他徑直倒在地上,呼哧帶喘,右臂則跟觸電了似的不斷抖動,血管清晰可見,一突一突,看起來有幾分嚇人。

  「大師姐……救命……」

  「來啦——」

  二樓窗戶悄然推開,正在寫書的蘇若薇用硯台壓住紙張以免被風吹亂,而後起身往下看去,臉上立即閃過一絲心疼之色。

  這般訓練程度,即便凌絕峰也不至於啊。

  哐當,窗戶關閉。

  她提起裙擺快速下樓,將左慶雲上半身攙了起來,同時釋放治療靈力平復他體內疲憊的每個細胞、每塊肌肉、每根骨頭。

  又拿出水壺遞過去,讓他自己喝。

  噸噸噸噸——

  喉結隨著甘甜清冽的山泉水下肚而不斷滑動。

  蘇若薇立時愣住,兩眼怔怔地看著,等到左慶雲即將喝完時趕緊撤去目光,低頭撩了下耳邊髮絲,細聲道:「左師弟辛苦了……換身衣裳吧,我幫你洗。」

  「啊?不是,怎麼又換啊?」左慶雲挑了挑眉。

  「髒了便換,有問題嗎?」

  「有。」

  「嗯?」

  「這幾天我平均每天要換三身衣裳——說真的,我體味真那麼好聞?」

  「……」

  半蹲的蘇若薇兔子似的往旁邊跳了一下。

  左慶雲趁勢追問:「而且很重嗎?應該沒有吧,過去這麼多年裡從來沒人說我有體味。」

  「不重……」

  「那你還老聞。」

  「我沒有!」蘇若薇不敢直視他,梗著脖子爭辯道,「我只是喜歡洗衣服罷了……愛好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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