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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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衣僧慘死當場。

  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就化作一灘碎肉爛泥。

  也許是天道昭彰,報應不爽。

  血衣僧殺人之時,向來是血影一撲,透體而過,便將生者的血肉精氣盡數掠奪,死狀悽慘,猶若干屍。

  可如今。

  他自己卻也落得這般模樣。

  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

  唯一能證明他曾經存在過的,就是地上那堆爛肉血泥。

  陰九幽整個人都懵了。

  從血衣僧暴起殺人,再到他被人反殺,整個過程僅三四個呼吸,等陰九幽反應過來的時候,血衣僧已經被劍氣絞碎了。

  而更讓他心中駭然的是,殺掉血衣僧的人,竟然是一個垂垂老矣的乞丐,衣衫襤褸,白髮沾塵,氣息如同朽木一般衰弱。

  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相信那凌厲無匹的劍法,竟是眼前這個老朽乞丐使出的。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老乞丐殺了血衣僧之後,面露迷茫之色,揚眸望向天空。

  「我是誰?」

  「我來自哪裡?」

  「我要去哪裡?」

  老乞丐呢喃自語,臉上的迷茫之色愈發濃厚,就好像是丟了魂魄一樣。

  突然。

  老乞丐將目光投向陰九幽。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知道我要去哪裡嗎?」

  「你知道我從哪裡來嗎?」

  這三個問題,可能是人一生中最難理解的問題,也是對自身心靈的一個拷問,亦是佛經中對「我相」的思考。

  能堪破這個問題的人,已然踏入了道的門檻。

  心靈無缺。

  有甚者更能一眼望遍眾生宿業。

  不過那都是得道的高人了,陰九幽這無常小鬼,豈能堪破這其中的玄妙。

  所以聽到老乞丐的話,他當即就顯得有點兒慌。

  「看來你也不知道。」

  「你罪孽太重,還是儘早超脫吧……」

  說著,老乞丐抬腳向他走去。

  「前輩!冷靜!冷靜!你先冷靜一下……」

  徹骨的寒意襲遍全身,陰九幽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向後退去。

  可老乞丐卻置若罔聞。

  步履間。

  無數劍氣自周身上下蓬髮,宛如萬千銀針,猛然向陰九幽籠罩而去……

  …………

  天氣依然炎熱。

  風中似乎都帶著熱氣,好像要把人的臟腑烤熟。

  但樹下的眾人卻感覺遍體發寒,雖是三伏天,身上一點汗都沒有。

  有,也是被驚出的冷汗。

  老乞丐已經不見了蹤影。

  至於陰九幽。

  他也名副其實的回了九幽之地。

  「那……那老乞丐到底是人還是鬼……」

  半晌後,有個中年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應該是人……」

  老者有些不確定的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鴉雀無聲的眾人,苦笑道:

  「老朽虛活在世數十載,也算是有幾分見識,可卻從未見過如此奇人。」

  眾人回想起剛才那詭異的一幕。

  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老乞丐向前走了幾步。

  那個穿著白袍的怪人,就突然大喊大叫起來,先是說自己死了,然後又嚷嚷著腦袋丟了……

  最後翻身栽倒在地。

  再無半點聲息。

  待老乞丐飄然離去後,有膽子大的年輕人,好奇的湊了過去。

  發現那白袍人臉上掛滿驚恐之色,早已經氣絕身亡,更可怖的是身上沒有半點傷口。

  如此匪夷所思的場面。

  不由得讓其他人想到了話本上記載的鬼怪之說。

  一時間,如墜冰窟。

  正當這時。

  遠處突然傳來破空風聲。

  旋即,兩道身影電閃星馳般出現在這裡。

  「前輩,是那兩個逃走的傢伙!」

  看到地上的屍體和血泥,李布衣臉上也不禁露出駭然之色:「這……到底是誰殺了他們?」

  他把目光轉向大樹下面。

  難道是他們?

  但隨即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著王重陽的身影,樹下的老者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又有些不敢確認,於是試探著喊了一聲:「敢問來者可是全真教的重陽真人?」

  聽到這個聲音。

  王重陽回眸望去,就見一個皓首老者向自己走來,目光微凝,已認出來者身份,忙迎了過去,微微躬身,道:

  「汴梁一別多年,夫子身體可安好?」

  「不可,不可,老朽不過一介腐儒,怎能受重陽真人之禮。」

  老者連忙讓開身體。

  王重陽卻正色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允卿幼時得夫子教誨,受益良多,豈敢忘卻本分。」

  老者聞言。

  心中也頗為感懷。

  這老者名為劉仲卿,世代書香,曾三入朝閣,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後來金兵入侵中原,他恨大宋朝廷無所作為,就辭官掛印,歸隱鄉里,平日以辦學授書為生。

  王重陽年幼時便師從此人。

  金兵占據北地之後,劉仲卿遠走江南,做了閒雲野鶴,世外散人。

  兩人最後一次見面,還是二十年前,在汴梁有過一番徹夜長談,此後再無相遇。

  一番寒暄過後。

  王重陽才問道:「夫子怎得來了此地?」

  劉仲卿嘆道:「實不相瞞,老朽此番前來,正是為了我這孫兒。」

  「哦?」

  王重陽抬眸看向老者身旁。

  一個相貌清秀的年輕人垂手而立。

  不過令人奇怪的是,身處盛夏,他身上仍舊披著大氅,面色蒼白,且不時輕咳,雖病魔纏身,卻隱有幾分大家風範。

  「晚輩應塵拜見重陽真人。」

  說著,年輕人俯身下拜,臉上儘是仰慕之色。

  「賢契不必多禮。」

  王重陽過去將劉應塵扶起。

  與此同時。

  一縷柔和的先天真氣渡入其體內,沿著經絡臟腑四處遊走。

  片刻後。

  王重陽收回了手臂。

  「怎麼樣?」

  劉仲卿用期冀的眼神看著王重陽。

  「玄陰指。」

  王重陽輕嘆道:「這孩子是被西域的玄陰指所傷,肺腑經絡和三陰經絡受損,以至於寒毒纏身,而且時間太久,寒氣沉疴入經脈,外力怕是無法根治……」

  劉仲卿臉色瞬間黯淡下去。

  為了治療孫兒的傷勢,他走遍天下,尋訪了無數杏林聖手,就連宮內的太醫也被他請來。

  但得出的結論都一樣,寒氣侵入經脈,無法徹底祛除,只能依靠藥物和烈酒勉力維持。

  劉仲卿不死心的問道:「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王重陽輕嘆道:

  「若是夫子願意的話,可讓其隨我回到終南山,拜在我徒兒馬鈺門下,修行玄門內功,溫養己身經脈,或可暫時壓制傷勢,至於能否徹底根除,就要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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