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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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無二日。

  國無二君。

  同樣的道理。

  國家也不能一日無君。

  自從正德帝朱厚照離宮出走後,至今已經半年有餘,期間了無音訊,東廠、錦衣衛、護龍山莊,三方勢力聯合江湖各派,幾乎把整個江湖都翻了過來。

  可是仍然沒有絲毫線索。

  朝廷的大小事情全都落在了內閣之上。

  可有些事情根本就是內閣無法處理的。

  按照道理來說,只要朱厚照還在這個世上,還在大明的國境番衛之內,以這種掘地三尺似的搜索,早就應該尋到他的蹤跡了。

  可正德帝依舊了無音訊。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久而久之。

  朝野間就傳出了不少流言蜚語。

  甚至有人懷疑正德帝已經死了。

  因為他只是粗通武功,再加上從小在宮內嬌生慣養,縱情聲色犬馬多年,身子元氣虧空,那點拳腳功夫也早就荒廢,出宮時又沒有帶護衛,要是無意間遇上那些山賊草寇,說不定就會慘遭毒手,死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這個留言一經傳出,就像是風中的蒲公英一樣,迅速的擴散開來,不出三日,就傳遍了整個京城,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已經有人暗中揣摩。

  是不是要另選新帝上位了。

  但是,當今天子尚且年輕,后妃雖有不少,卻無一人有子嗣。

  若是真要另選新帝的話,只能從皇族旁支裡面尋找。

  可如此一來,又有些不合規矩。

  於是。

  有人就把目光放在了當今皇叔,鐵膽神侯朱無視的身上!

  他本是先帝的骨肉至親,一母同胞的手足兄弟,最得先帝信賴,否則也不會讓他創建護龍山莊,來扶持幼主,掃除朝廷的奸佞。

  再就是除了身份外。

  鐵膽神侯忠心報國,多年來與東廠分庭抗禮,救下不少忠臣義士,又身懷蓋世武功,當年親手抓住了殘害八大派高手,以及刑部四大神捕的古三通。

  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他似乎都是新帝的最佳人選。

  但是朝中眾臣心中也顧慮頗多,換皇帝可不是換個縣令那麼簡單,隨隨便便選個人就行,萬一這邊讓朱無視登上了皇位,日後正德帝又回來了怎麼辦?

  到時是讓朱無視退位還政於侄兒,還是讓朱厚照認下這件事,甘願成為一個閒散王爺,或者是太上皇?

  就算兩人有一人退讓了。

  可誰能擔保日後不會出現奪權的事情?

  如當年景泰年間,兄弟鬩牆,本是太上皇的正統帝發起奪門之變,廢了景泰帝朱祁鈺,又殺了少保于謙,和朝中近百名大臣,血氣瀰漫在宮中半月之久。

  要是再次發生這種事。

  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就是萬死也難贖其罪。

  而且更讓朝堂眾臣難以接受的是,邊關十大將軍不知為何,忽地聯名上書,迫使內閣重臣和太后作出決議,將皇位讓給鐵膽神侯朱無視。

  否則他們就要入京進宮,當面參拜太后敘說利弊。

  此言一出。

  朝野上一片譁然。

  十大將軍話雖說的客氣,但其中的潛台詞誰都能聽出來,如果不把皇位讓給朱無視,那麼十大將軍就會進行兵諫。

  眾人也是這時才發現朱無視的野心,那看似忠肝義膽的面具下,竟然也隱藏著一顆謀反篡位的野心!

  可事到如今。

  事情的發展已經不由他們控制了。

  十大將軍鎮守邊關,他們手裡掌握的兵權,囊括了大明朝的七成軍力,若是真和朱無視撕破臉,使得十大將軍帶兵入關。

  只怕到時就真的天下大亂了。

  無奈之下。

  內閣只能向東廠求援。

  東廠與內閣向來不對付,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可在面對同樣的威脅之時,雙方也只能拋棄前仇,暫時結盟到一處。

  東廠大堂。

  曹正淳面含笑意,十分客氣的起身拱手,道:「兩位大人儘管放心,本督雖是一介宦官,卻也知忠君報國四字,若那朱鐵膽真敢謀權篡位,本督第一個不答應!」

  「那就有勞曹督主了!」

  坐在椅子上的兩人站起身,躬身一禮。

  曹正淳也忙還了一禮。

  這兩人非是旁人,略微年輕的那個是國舅爺,當今太后的嫡親兄長,另一個則是文華閣大學士,兩人都是朝廷重臣,位高權重,平日雖與東廠有嫌隙,可如今卻不得不聯合到一處。

  兩個內閣首輔,自然不願讓朱無視接任皇位。

  一方面是擔心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引起朝堂驚變。

  他們可都是正德帝的親信,在沒有確定正德帝是否真的駕崩之前,他們絕不會輕易改變陣營,能活到他們這個歲數,還能有如此地位的人,都是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的老狐狸。

  凡事都會思考到極致,囊括所有方面之後,才會做出決議。

  至於曹正淳就更簡單了。

  他和朱無視本來就不對付,要是朱無視登上了皇位,豈有他東廠的活路?

  說不定朱無視會直接撤銷這個機構,讓護龍山莊和他手下的三大密探取而代之。

  送走了國舅爺和文華閣大學士,曹正淳站在東廠大門處若有所思。

  這時,賈延從後面走過來,低聲道:「督主,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鐵膽神侯有十大將軍支持,天下七成的兵權都在他手中,到時要是真的把他逼反了,只怕我們根本無力抵擋。」

  曹正淳沉吟了半晌,花白的頭髮倏然揚起,仿佛北風掠過,緩緩道:「本督今晚會去試一試他,要是有可能的話,最好讓他閉關養上幾個月傷勢,這樣就給我們留出時間了。」

  說完之後,曹正淳又嘆了一口氣,道:「繼續加派人手,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一定要找到陛下的藏身之處,我懷疑朱鐵膽也在暗中派人追殺陛下,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是,督主!」

  與此同時。

  一處不知名的山坳內。

  一方幽黑的洞穴中。

  兩道身影正藏身在其中。

  一人面容粗獷,鬍鬚似針,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正閉目假寐,手腕旁邊還靠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身上隱約可見幾抹血跡。

  赫然是名震江湖的大俠燕南天。

  坐在他對面的則是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生得英姿不凡,身裹一件粗布麻袍,龍眉鳳目,雙眸微合,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似乎是在修煉某種內功心法。

  過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年輕人才睜開雙眼。

  「師父,您傳我的內功心法很奇怪,雖然真氣霸道無雙,卻與我體內本來的明神武典毫不衝突,與您說的有些不太一樣。」

  年輕人眸中閃過一抹詫異。

  燕南天聞言,緩緩睜開眼睛,幽深的洞內仿佛划過一道厲閃,道:

  「我看過你的明神武典,這門功法很神奇,可以吸取日月之力淬鍊自身,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包容嫁衣神功的內力,就像是天地廣闊壯觀,日月輝映萬物,即便是高聳入雲的山嶽,橫亘大地的江河,也會被日月天地所囊括。」

  說著,燕南天頗為感慨的道:「有此神功絕學在身,也難怪當年洪武爺能靖掃天下,重複我漢家河山,這恐怕也是他老人家,把新朝國號立為大明的緣故。」

  「只可惜我們這些後代子孫不爭氣,無法將明神武典練至大成,否則朕……我也不至於被那群宵小追殺,不過福禍相依,若不是被那些人追殺,我也遇不見師父你,也不會得到嫁衣神功的傳承。」

  燕南天苦笑一聲:「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你我的年紀差不多大,不用以師父來稱呼我,更何況你是九五之尊,當朝天子,我只是一介江湖草莽,怎擔得起帝師之名。」

  「您救我性命,又傳我武功,不管我的身份是什麼,您終究是我的師父。」年輕人的話聽起來很是真誠。

  不過燕南天卻知道,這話雖然有大部分真情,卻也有幾分做作的假意。

  他本來只是路見不平,無意間看到他被人追殺,出於習武之人的俠義之心,才出手將他救了下來。

  誰知這位看起來像世家公子的年輕人,竟然就是當朝天子正德皇帝!

  燕南天早就知道正德帝失蹤的事情,卻絕沒想到他會落得如此境地,要不是自己偶然路過,只怕這位皇帝現在已經駕崩殯天了。

  可救下這位小皇帝後,他的麻煩也隨之而來。

  那些殺手就如附骨之蛆一般,沿途窮追不捨,且高手越來越多,從剛開始不起眼的小角色,到小有名氣的武林高手,再到最後的一派宗師。

  如今,那些隱居多年的名老耆宿,也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蹦了出來,他身上的傷勢就是被幾個高手圍攻所傷。

  半年來,燕南天曆經大小數十戰,就算他身懷嫁衣神功和神劍訣這等神功,也難免落得倉皇而逃的下場。

  好在小皇帝心志堅定,也能吃苦,沿途並沒有怨言,否則燕南天就算不把他拋下,也不會給他好臉色,更別提傳他武功了。

  只是讓燕南天意外的是,朱厚照也練過武功,雖然火候尚不到家,修行的功法卻高深莫測,猶在嫁衣神功之上。

  心中好奇下,他下意識問了出來。

  他本來也不指望朱厚照會回答。

  不曾想,朱厚照還真沒有隱瞞,把大明皇室祖傳的明神武典,近乎沒有保留的告訴了燕南天。

  投桃報李。

  燕南天不願占人便宜,也將嫁衣神功的秘訣悉數道出。

  與他修煉嫁衣神功時不同。

  朱厚照體內有明神武典的根基,修煉嫁衣神功進境飛快,且不用遭受那種烈火煎熬似的痛苦,仿佛嫁衣神功就是天生為他打造的一樣。

  半年多的光陰,兩人屢經生死,亦師亦友,交情也越發深厚。

  「對了,你真不知道殺你的是誰嗎?」

  燕南天突然問道。

  聽到這句話,朱厚照沉默了半晌,眸中閃過一絲寒光,道:「我心中已經有所猜測,就是還不敢確定,皇族中人親情薄弱,為了那個位置,很多人都想殺我而後快。」

  「我想沿途追殺我們的人,不是寧王麾下的高手,就是我那位皇叔派出來的人。」

  「你那位皇叔?他不就是……」

  燕南天心中一凜,沒有再繼續問下去,皇室中的恩怨是非,還是少參與為好,他可不想惹出一身麻煩。

  只不過事情發展到現在,好像已經由不得他了。

  「唉……看來這條船是下不去了……」

  燕南天心中感慨,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身體微挪,換了一個姿勢,結果肋下部位,又滲出兩道淡泊的血跡。

  朱厚照忽然問道:「師父,我們一路北上,到底是要去什麼地方?」

  「終南山。」

  燕南天淡淡道:「當今天下能救你的人,只有終南山的全真祖師重陽真人,你若是能將他請到身邊,我保證無人敢惹你,就算再來十個鐵膽神侯,也奪不走你的皇位!」

  「可他會幫我嗎?」

  「不知道,就看你這位皇帝的面子夠不夠大了。」

  燕南天不再開口說話,也不再理會朱厚照,要知他本就是江湖中人,骨子裡就缺乏那種對朝廷和天子的敬重。

  起初時。

  朱厚照還有些不太習慣。

  可他也認識到,宮裡的人之所以對他尊敬,並不是因為他這個人有什麼本事。

  而是因為那張龍椅,還有他身上穿著的龍袍,那些人只是敬畏他的權勢,沒有了這些東西,他就是個普通人,隨便一個江湖大盜都能殺了他。

  「命運還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朱厚照眸閃精光,瞳孔中隱現日月光芒,再次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開始修煉起嫁衣神功。

  …………

  深夜。

  京城郊外。

  巍峨如巨獸的護龍山莊匍匐在蒼茫的大地上。

  雖是夜晚。

  但守候在外面的斥候和護衛依然沒有放鬆。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高處,足下仿佛有電光流過,已然超出了人眼的捕捉範圍,站在高處的兩個護衛,只覺耳邊似有一陣風掠過,根本沒發現對方的蹤跡。

  大殿內,鐵膽神侯一身錦衣,正在觀看手中的摺子,上面詳細記載了朱厚照和燕南天在一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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