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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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北縣。

  是方圓數十里內,唯一的一座縣城。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賭館,妓院,客棧,茶樓,應有盡有。

  不過,此時正值天下大亂,民間晦氣叢生,尤其是這種偏遠地區,王化難至,民風彪悍,走在大街上,提刀握劍的人隨處可見。

  其中不乏眼神不善,想要對王重陽下手的人。

  畢竟,此時的王重陽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懂得武功的人,就像個尋常的遊方道士,再加上面相年輕,所以根本沒有人把他放在眼裡。

  「喂,牛鼻子!」

  就在這時,一個裸著胸膛的粗獷大漢走過來,手裡還提著把鋸齒九環刀,指著王重陽道:「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大爺今天就放你一馬。」

  王重陽心內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這種場景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遇見了,沒想到初來乍到這個世界,又讓他體驗了一把。

  「貧道只不過是遊方道士,身無長物,所以還請這位壯士讓開,莫要耽擱了貧道的行程。」

  「嗨,牛鼻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粗獷大漢怒聲道:「把你身後背著的傢伙放下,再把你身上的衣服留下,要不大爺今天就活剝了你。」

  王重陽暗暗搖頭,難怪此方世界國運日差,妖孽橫行,民間法治不全,國運自是難正,正氣消,魔道漲,遊蕩在世間的凶戾之氣,對那些妖魔鬼怪來說,可是大補之物。

  「上!」

  那個大漢見王重陽沒有反應,立刻怒聲喝斥,身後的幾個根本,也立刻揮刀沖了上去,看樣子似是想要把王重陽亂刀砍死。

  可就憑他們幾個,又豈能是王重陽的對手。

  別看他現在功力不足全盛時的千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就憑拳腳擒拿的外家功夫,面對那些武道有成的高手,也能輕易勝之,畢竟他的眼力和武學修養還在,這些東西根本做不的假。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六七個潑皮無賴就全都躺在了地上,捂著身上滿地打滾,口中不停的叫嚷著。

  再看他們的肘臂關節,都已被王重陽以分筋錯骨之法卸掉,筋脈也被挫裂,日後老老實實務農,還可有條生路,再想喊打喊殺,為非作歹,卻是萬萬不能了。

  街上的其他人見狀,也都被嚇住了,沒曾想這個不起眼的道士,手底下的功夫竟然這麼硬,他們眼睛都沒看清過程,那些人就躺在了地上。

  「你還要動手嗎?」

  王重陽笑著問道。

  噗通!

  那人倒也乾脆,直接把九環刀扔在地上,當場跪了下去。

  「道長饒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兒,還望道長大發慈悲,饒過我這條賤命,切莫與小的計較。」

  「哪裡有醫館和客棧?」

  王重陽也沒理會他的話,逕自開口問道。

  大漢忙不迭的說道:「前面街口往左拐,行三百步就是百草堂,百草堂對面就是客棧。」

  「爾等身體健全,體強力壯,為何不去尋些正當生意,反而要在此做那等潑皮無賴之事?還望爾等日後好自為之,若是再敢為非作歹,讓貧道遇上,可饒你們不得。」

  「是是是,道長說的是,小人牢記在心。」

  王重陽輕嘆一聲,繞過幾人,向著前方走去。

  正所謂,良言難全該死的鬼。

  這些人欺軟怕硬慣了,骨子裡早已定型,此生恐怕也改不了了,而且如此行事,早晚會惹上不該惹的人,要是換做夏侯劍客那等殺伐果決之輩,他們此刻怕是已經成了屍體。

  按照那人所言。

  王重陽很快就找到了百草堂。

  這是郭北縣唯一的藥堂,先生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從內到外所有的病症都有所涉獵。

  王重陽走到櫃檯邊上,拿過旁邊的紙筆,在紙箋上寫下了一副藥方,看到這藥方之後,抓藥的先生就是一愣,然後立刻賠了個笑:「道長稍歇片刻,我去請我家師父出來。」

  他先是端了一杯茶過來,旋即立刻向後面跑去。

  過不多時。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他的攙扶下從後面走了出來。

  「師父,藥方就是這位道長留下的?」

  年輕先生低聲道。

  老者微微頷首,推開徒弟的攙扶,上前道:「敢問道長法號?」

  「貧道王重陽。」

  「原來是重陽道長。」

  老者拿著那張藥方,道:「道長,這副藥方上面所寫的藥物,大都是養元補氣的,想來是治療內傷的藥物,老朽說的可對?」

  「不錯。」

  王重陽淡笑道:「居士所言絲毫不差,這正是治療內傷的藥物。」

  「好方啊。」

  老者低眸看著藥方,連連點頭,道:

  「老朽行醫一生,曾在宮內擔任太醫令,皇家所收藏的醫書典籍,也多有涉獵,卻從未見過如此奇方,雖是養元補氣的藥物,卻是以鉤吻和三分三兩藥為引,以奇補正,創出此方的人真乃大才。」

  聽到他的話,王重陽也是頗為意外。

  他沒想到這老者曾經還是皇家太醫,而且還是眾太醫之首的太醫令,要知太醫令專為天子和太后醫病,稍有不慎,就是人頭落地的結局。

  這老者能平安隱退,足以證明他的醫術之高,只是他不明白,為何這老者會隱居在郭北縣這窮鄉僻壤之地。

  「老朽有一個不情之請。」這時,老者放下手中的藥方,抬眸看向王重陽,「道長可否讓老朽診一下脈?」

  「有何不可,先生儘管操作就是。」

  王重陽坦然落座,將手臂放在脈枕上。

  老者也坐在他對面,三指輕搭腕脈,面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道長的傷勢……」

  老者目露驚疑之色,片刻後,又閃過一絲恍然,道:「想來道長絕非是江湖中人,應該是精通練氣之法的世外高人,否則常人受此重傷,早已魂飛冥冥,怎會像道長一樣,還能行走自如。」

  「師父,道長的傷勢很重嗎?」

  旁邊的年輕先生忍不住問道。

  「五臟俱裂,筋脈盡斷,換做常人受了此等傷勢……」

  後面的話,老者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吩咐道:「按照道長的方子抓藥,然後再多抓三副補元湯。」

  「是。」

  年輕先生立刻去櫃檯後抓藥。

  老者則道:「道長,老朽願以三副補元湯還有十副藥方上的藥,來換取道長手中這張藥方,不知道長可願意?」

  王重陽輕笑道:「說來還是貧道占了便宜,豈有不願意之理。」

  老者小心翼翼的把藥方收好。

  王重陽心中一動,拿過旁邊的紙筆,道:「居士贈了貧道這幾副藥,那貧道自當投桃報李,再還道長几張藥方。」

  谷癗/span 說著,王重陽又寫下了兩張藥方。

  老者視若珍寶的將藥方收起,口中連連道謝,王重陽則是拎著藥離開了百草堂,徑直走向斜對面的客棧。

  百草堂門口。

  年輕先生問道:「師父,這張藥方很厲害嗎?」

  「藥方倒在其次,主要的是他這個人。」

  老者嘆道:「昔年為師在京城的時候,就見過朝廷的兩位供奉,他們早已脫離肉體凡胎,能直上青冥,撒豆成兵,甚至呼風喚雨,遊走於陰陽兩界。」

  「您的意思是,那位道長也是仙道中人?」

  年輕先生吃了一驚。

  「不錯。」

  老者點了點頭。

  …………

  客棧中。

  王重陽要了一間上房,又從店家那裡取來了藥壺和火爐,開始為自己熬製藥物,沒過多長時間,一副藥就已經熬好了。

  碗中的液體呈現膏狀,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渾然沒有中草藥物的苦澀。

  王重陽將碗中藥物服入腹中,隨即立刻盤膝而坐,開始運轉體內微弱的真氣,來化開藥物的效力,並且將其蔓延至經脈臟腑。

  藥力蓬勃。

  王重陽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潮紅。

  隨著時間推移。

  直至月上中天。

  王重陽才睜開雙眼,臉上也多出了幾絲紅暈。

  「進展還算可以……」

  王重陽微微頷首,經過幾個時辰的修行,再加上藥物的力量,他體內積蓄的長生真氣,又深厚了不少,布滿裂紋的經脈,也被他修復了一些。

  聚沙成塔,積土成山。

  只要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的傷勢早晚會徹底復原。

  可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動靜的武神戰器,又突然震顫起來,上面包裹的那頁經文,也散發出淡淡的佛光。

  「嗯?」

  王重陽立刻提高了警惕。

  武神戰器是通靈之寶,雖然現在已經破碎,靈性陷入沉睡,可終究不是尋常兵器可比,對於妖邪氣息最有感應。

  那張佛經亦是如此。

  看那頁佛經上散發出的力量和佛光,寫下這篇佛經的人,定然是有道高僧,佛門修行和道家不同,主要修的就是靈魂元神,認為肉身只是臭皮囊。

  換句話說,佛門修士的念力很強,能將自己的修為力量,附著在所書寫的佛經上。

  「這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王重陽頗為無奈的站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自己一身修為未復,在那些妖魔鬼怪面前,恐怕就是一塊香噴噴的人形大補藥。

  但是,要讓他坐視不理,任由妖魔鬼怪在這裡行兇作惡,他也不可能辦得到。

  外面夜色深沉。

  天空中的月亮都被烏雲遮掩。

  昏暗的庭院內陰森駭然。

  倏然。

  王重陽耳旁聽見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明明不是一個人,可步伐聽起來卻異常整齊,要知人的步態有快有慢,在沒有刻意控制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坐到協調一致。

  可事實就是這樣。

  片刻後。

  後院的角門忽然開啟,五個黑漆漆的身影魚貫走入,頭戴斗笠,身披灰袍,前方一人手持鈴鐺,後面四人緊隨其後。

  「這是……一目五……」

  王重陽想起曾經看過的山野志怪傳聞。

  據說,這世間有種妖怪名為一目五,乃是五隻惡鬼。

  而這五隻惡鬼中,有四隻惡鬼是沒有眼睛的,只有一隻有眼睛,其他四隻鬼全依賴這個眼睛才能看東西,一目五因此而得名。

  這五隻鬼形影不離,除了有眼的鬼之外,其餘的四隻鬼無法任意行動,一切都聽從一目鬼的命令。

  這五隻鬼殺人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用鼻子聞人的味道。

  當然,五隻鬼不是一起衝上前,而是一隻接著一隻按照順序去聞。

  如此一來,被聞過的人就會生病,隨著第二隻、第三隻鬼去聞,那個人的病情就會越來越嚴重。

  第五隻鬼聞過之後,那個人就會死去。

  不過,一目五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聞的,大善之人不可,大惡之人不可,有福之人不可,命衰之人不可。

  唯有不善,不惡,無福,無祿,命中注定什麼都沒有的人,才能引來一目五這等兇惡之鬼。

  然而,仙道貴生,世上雖有人無善無惡,無福無祿,但是這並不代表他的命就不值錢,可以任人宰割。

  想到這裡。

  王重陽身形一閃,已從窗口飛身飄落,來到了一目五身前。

  「退去。」

  王重陽淡淡開口。

  「術士?」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斗笠下傳來。

  「我等與世人無怨,也不會濫殺無辜,只吸食無能之人的命數和陽氣,你一個修道之人,又何必為了這等無能窩囊之人強出頭?」

  「天生萬物,萬物有靈,難道無能之人,就活該死在你們手中嗎?」

  王重陽搖頭道:「諸位還是且退去吧,莫要在此動手,免得驚動了旁人。」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一目鬼口發鬼嘯,頭頂的斗笠轟然破碎,露出了一張與人相似的面孔,不過額頭部分卻被一隻碩大的眼睛充斥,血絲密布,隱有鮮血流淌,看上去猙獰駭人。

  「死!」

  一目鬼手中鈴鐺輕晃,碩大的眼睛頓時射出一道綠光,向王重陽身軀罩去,同時地面也延伸出無數觸手似的黑色灰燼,纏繞向王重陽的雙腿。

  王重陽眉頭微蹙,身形微微後退,同時揮出武神戰器,擋住那道綠色光芒,上面的佛經似乎也感受到了陰氣,頓時光芒大盛,使得整個後院都如同白晝。

  「佛光?」

  一目鬼似是沒想到王重陽一個道士,會突然使出佛門的法術,當即也有些愣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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