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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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沒有韋貴妃想像中的勃然大怒,而是平靜地看著韋貴妃,「你是打定主意要跟著他了?」

  韋貴妃攝於老皇帝的積威,本是要跪下的。

  可是心裡冒出一個聲音,「不能跪。」

  想起那些甲士。

  她心念一決,「陛下駕崩之後,我會替皇兒好好打理朝政。」

  「好。」

  「好。」

  「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同時御案上拿起一隻筆。那是一隻奇異的筆,上面刻有許多銘文,如水流一樣,竟是活的!

  而整隻筆渾然天成,絕非任何人工可以製成。

  仿佛它生來就是一隻筆。

  任何人瞧向它,都會生出一種難言的感慨。

  當老皇帝抓起它時,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王者之氣,而且裡面還有一股子不可言喻的惡氣。

  道士眯了眯眼睛,忽然輕輕一嘆,「當年我借張先生的浩然筆原來落在你手上了,以王者之氣浸潤此筆,難怪連我都感應不到它身在何處。」

  那筆是他過去借給一位張姓大儒的。

  後來張姓大儒被老皇帝下了天牢,浩然筆也自此失去下落。

  以他當時的能力進入天牢詢問張姓大儒浩然筆的下落多少有些風險,而且他感應不到浩然筆的下落,多少有些忌諱其中的深淺,所以一直沒有追尋其下落,只等他實力到了,再做計較。

  沒想到這支筆竟是落在了老皇帝手裡。

  正是對方身上的王者之氣才壓制住了浩然筆中的道種,使其不漏行跡,跟他失去聯繫。

  而老皇帝能做到這一點,顯然受過高人指點。

  他腦海里浮現出「年輕太監」的形象。

  應該是那個傢伙了。

  不過年輕太監並不在皇帝身邊。

  他突然有些明悟,如果他取走浩然筆,勢必會被牽扯精力,對方就會趁機出現。

  如果他不取走浩然筆,氣勢無疑落了一層。

  空相是誘餌,老皇帝也同樣是誘餌。

  如果說空相是對方的第一招,那麼老皇帝就是年輕太監的第二招。

  只論這份天分才情,年輕太監已經在飛星劍仙等人之上了。

  對方已經抵達武學中「造勢」的境界。

  勢是虛無縹緲的,卻又切實存在。

  老皇帝顯然不明白這一點,他只知道這支筆對沈放很重要,同時在他王者之氣的浸潤下,這支筆已經是一件極為不錯的法器。

  為此,他將自己最喜歡的諍臣囚禁至死。

  同時他心裡對張姓大儒有著說不清的厭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為什麼他就不肯老老實實交出「筆」,非要他主動要呢?

  君為臣父!

  姓張的,真是不忠不孝!

  多年來,他心裡積蓄的惡氣也積蓄在了筆鋒中。

  這支筆也不再是浩然筆。

  而是兼具王氣和霸氣的御筆!

  大夏自有法度,以王道霸道雜之。

  當老皇帝拿起「御筆」時,立時好似年輕數十歲,又到了他盛年時,當是時也,開疆拓土,萬國來朝,何等意氣風發。

  無上的王者威嚴一時間展露無遺。

  此刻,他猶如上天的化身。

  他是天子!

  難以言喻的異氣從筆鋒流出,老皇帝愈發血肉飽滿。

  而手中之筆,竟有江山之重。

  「朕受命於天!」

  深重的王者威嚴瀰漫大殿。

  韋貴妃雙膝打顫,忍不住就要跪下。

  就在這時,飛星劍發出清吟。

  「都是老爺的種,憑什麼敢壓我?」

  飛星劍生出一股子傲氣來,完全是被御筆刺激到了!

  道士不禁莞爾。

  這情狀哪裡像是生死交鋒,倒像是他兩個孩子在鬥氣。

  如果說他是葫蘆娃的爺爺,那麼「御筆」就有點像黑化的七娃了。

  現在該輪到他這個爺爺來撥亂反正!

  而老皇帝感受御筆帶來的力量,露出殘酷的目光,筆鋒遙遙指向道士,上面猩紅欲滴。

  這正是老皇帝大筆一揮,抄家滅門帶來的血煞之氣。

  紅光一閃。

  難以想像的兇猛力量隨之宣洩出來。

  一抹月白色的劍光接住紅光。

  緊接著有金鐵交鳴之聲。

  猶如洪鐘大呂,在大殿裡散開。

  如果是平常時候,定有無數人前來護駕。

  但如今只有老皇帝孤身一人。

  可他平生未有今時今日這般自信。

  偉力歸於自身的感覺,要比權力加身的快感強烈無數倍。

  這一刻,他才覺得王權富貴真的只是外物,唯有來自本身的力量才是真實。

  御筆就是他,他就是御筆。

  只是道士沒有摧枯拉朽一樣被他擊敗。

  反而意態悠閒。

  筆鋒泄出血煞,竟被道士輕鬆愜意的瓦解。

  老皇帝有種力量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正當他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充斥心田時,一抹劍光擊中他的手腕。

  血花飄起。

  一隻蒼老乾枯的手腕狠狠摔在地上。

  哪有什麼重回青春,不過是一場幻覺。

  老皇帝絕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事,他在對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想要用另一隻手抓起斷手上的筆。

  而一隻腳直接踢中他的胸口。

  帶著胸骨碎裂之聲,老皇帝不甘地離開人世。

  同時一股沉甸甸的壓力落在道士身上,猶如枷鎖。

  這是無形的心裡壓力。

  弒君是滔天大罪。

  尤其是在這超凡的世界裡,確然有虛無縹緲的事物主宰一切,氣運一說,並非虛談。

  「陛下,老奴救駕來遲。」一道尖細又圓潤的聲音闖入大殿。

  宮門大開。

  月華如流水進來。外面的月亮,已經很圓了。

  一名年輕太監走進來。

  白衣似雪,好似他早知皇帝要大行,特意穿了這一身衣服。

  道士面對陡然生出的壓力枷鎖,似乎毫無意外。

  他目光淡然地落在年輕太監身上。

  「不錯,這便是你的第三招?沈某有些驚喜了。」

  道士明確知曉,虛無縹緲的氣運反噬並完全是天意的壓制,還有人為的引導。

  乃是年輕太監做的好事。

  他將虛無縹緲的天意徹底化為實質,形成看不見的枷鎖落在沈放身上。

  年輕太監對「勢」的把握,還要超出沈放預計。

  天人感應!

  而此刻,道士猶自能感受到年輕太監身上那股子視萬物蒼生為芻狗的心態,連老皇帝都只是他的棋子。

  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給眼前道士造成一點麻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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