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家【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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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小牛離去的背影,方正放下了手中那盞,一口沒碰的茶杯,低聲道:「不知道又要幾年呢。」

  又是十年。

  這一年,小牛三十九歲,大牛五十七歲。

  小牛三年回來一次,但是最近這四年都沒回來,聽人說他的生意做的更大了,做到京城去了,人也常住京城。三千里路往來困難,回來就更不容易了。

  不過小牛依然沒忘記,每年讓人帶東西回來,有給大牛的,有給方正的,也有給村民們的。

  年青一代因為看到小牛的成就,也都紛紛離開了陳家村出去闖蕩,只留下一群老人和孩子在家裡,老人務農,孩子在學堂,全靠方正和幾個先生照看著。

  到了後來,孩子被接走了,只剩下了老人,學堂雖然還是那麼大,卻只有三五個孩子,先生都比孩子多了。

  走在村子裡,方正甚至很難看到老母雞帶著小雞仔在地上跑,村子裡的狗也老了,不跑了,不叫了,趴在那看到來人,搖搖尾巴,太太眼皮算是打招呼了。

  想當年,村子裡二三十個孩子追雞攆狗打大鵝,現在狗都閒了……

  也看不到村子裡的女子追攆自家漢子了,也看不到幾個婦女坐在門口調侃方正真白淨了。

  夕陽下,一些房子的脊樑已經塌了下去,兩邊翹起,仿佛是個耶的手勢。

  原本最熱鬧的村子口,現在依然會聚集一些老人,只是這些老人不再是當年拿著飯碗,喝著酒,吹這牛逼,唾沫星子能噴到對面院子裡去的模樣了。

  只有三五個老人坐在那抽著煙,乾癟的老眼努力的看著村口的方向,似乎在等什麼。

  每當路口盡頭有什麼類似人影的東西閃過,他們的眼神里都會亮起一抹色彩,看清楚後就熄滅了,宛若那殘存的老燭,仿佛下一刻就熄滅了。

  一指廟的香火也很少了,十里八村的老人走不動了,而且也沒必要過來了,畢竟他們不求子。

  一代人換掉了一代人,村東頭多了一片新墳,新墳蓋舊墳,更舊的墳慢慢的就無人問津了。

  十年間,村子的老一輩一個個的走了,當初接待方正的陳村長也走了,他兒子成了新村長,每次看到方正的時候都是一聲長嘆。

  方正也是一聲長嘆,他不止一次問自己,當初教孩子看書識字,到底是對是錯。

  若是他不去教他們,不送他們走出大山,或許這個村子依然活力四射……是他殺了這個村子嗎?

  站在山上,方正有些迷茫了。

  「方正住持,大牛,大牛昏倒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

  是陳村長,方正趕緊跑下去看大牛。

  趕到大牛家的時候,大牛已經醒了,坐在那正揮舞著手臂,喊著:「我沒事兒,我沒事兒!」

  郎中從裡面出來,看到方正,方正問:「大夫,怎麼樣?」

  郎中道:「哎……他這病,最多一年,早做準備吧。」

  方正心頭一顫,目送郎中離去,他走進大牛的家。

  大牛咧嘴一笑:「瞅啥呢?陪我喝點?」

  方正看著這個相知幾十年的老友病態的臉,微微點頭:「好。」

  大牛愕然,隨後興奮的道:「你要喝酒?我們認識幾十年了吧?你可是第一次陪我喝酒啊。那得多喝點,哈哈哈……」

  方正笑了……

  這一夜,方正喝酒了,酒入喉入喉火辣,回味甘甜,但是上頭之後真的難受。

  大牛喝翻了方正,很開心,這一晚兩人坐在一指廟門口,看著滿天銀河聊起了過往的種種。

  第二天,方正差人去上京通知小牛。

  但是半個月後卻得到消息,去的人連陳府的大門都沒能進去就被趕出來了,至於信件是否傳遞到小牛手裡,就更不得而知了。

  陳村長找到方正說了情況,方正起身道:「我要去一趟上京。」

  陳村長驚呼道:「方正住持,您去上京?可是……您的身體?」

  幾十年來,方正也在變老,只是別人不知道,方正的老只是一種障眼法而已。方正用自己琢磨的易容術易容的效果而已。

  他本身,從未老過。

  方正揮揮手道:「沒事,貧僧身體還行。我離開後,大牛這裡就有勞你了。」

  「放心吧。」陳村長點頭。

  第二天方正拿著小牛的地址離開了陳家村,直奔景國京城,上京!

  三千里,這個距離不短,哪怕是千里名駒,也要三天時間才行。

  方正沒有千里名駒,只能在驛站租馬,他剛開始不會騎,一路跌跌撞撞的摔了半天才學會。好在他有月白僧衣護體,倒也傷不到他。

  三千里路,他用了兩天半趕到了,這兩天半他日夜不合眼,馬歇人不歇。

  看著眼前那巍峨的城樓,輝煌大氣的上京兩個大字,方正卻沒有任何精神波動,仿佛這一切都不過是雲泥一般。

  陳權,是陳小牛的新名字,也是景國的一個商業神話。

  三十九歲的陳權依靠經商,一路橫衝直撞,更是機緣巧合之下救過昔日的太子,如今太子登基,他更是平步青雲。

  三十九歲不如朝堂廟宇,卻往來的都是頂級大員。

  陳權家更是高門大院,門口的護衛更是一個個的人高馬大,見慣了往來的頂級高官,對於其他人自然是不屑一顧的,一個個的都眼高於頂。

  也因為這些囂張的護衛,導致附近的人路過陳權家的時候都會繞行,輕易不敢靠近,免得遭來一頓責罵,甚至一頓毒打。

  就在這天,一個白衣僧人踏著上京的大青石走向了陳府。

  「那和尚是去陳府的?」

  「不會吧?雖然和尚能化緣,但是陳府是化緣的地方麼?」

  「怕不是要挨打嘍!」

  ……

  人們議論紛紛。

  門口的兩個護衛也斜眼看到了那個筆直走向陳府大門的和尚,嘴角微微翹起。

  「又來個不怕死的,你說這個是冒充老爺老鄉呢?還是同窗呢?」

  「管他呢?打了再說。剛被總管扣了銀錢,正愁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呢。希望他過來,可別半路轉彎了,就沒意思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只覺得那和尚兩眼放光,隨後眼睛一花那和尚就不見了。

  兩人對望一眼:「人呢?」

  猛回頭,只見那和尚已經進了院子了。

  「站住!」兩人大喊一聲就要追上去,結果讓兩人震驚的是,無論他們多努力的跑,愣是追不上那慢慢走路的和尚。

  而陳府外面的眾人看到的則是兩個看門人忽然就睡著了……

  那和尚大搖大擺的從兩人身邊走進了陳府。

  「這……怎麼就睡著了?」眾人疑惑。

  此時此刻,陳權正在大堂里會客,見面的是本朝一品大員,兩人正說著話呢,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同時一聲大喝響起:「哪來的和尚?誰讓你進來的?」

  然後就有一些家丁沖了過去將那和尚圍了起來。

  陳權聽到動靜抬頭看去,頓時嚇了一跳,驚呼道:「先生?!你們都給我住手!」

  家丁們剛衝上來就聽到自家老爺的驚呼聲,嚇得立刻停了下來。

  管事的上前道:「老爺,這和尚突然衝進來……」

  「閉嘴!」陳權呵斥,管事的老老實實的閉嘴了。

  陳權大步流星的衝到方正面前,行弟子禮道:「拜見先生。」

  眾人見此,頓時驚呆了。

  這可是陳權啊,不能說權傾朝野,至少在他這一畝三分地是絕對的權威。朝廷里的大臣見到了,都要平輩論交的存在,如今卻給一個小和尚行禮,這是什麼道理?

  陳權不敢置信的看著方正:「先生,您的臉……」

  方正道:「貧僧怎樣不重要,貧僧只問你一句,前幾日差人送你的信收到了麼?」

  陳權愕然:「信?什麼信?」

  陳權看向管家,管家也是一臉茫然,連忙安排人問下去,沒一會一個男子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將一封信遞給了管家。管家又遞給陳權,同時小心翼翼的說道:「老爺,家弟那天喝多了,收到信後忘記上交了。」

  管家的弟弟連忙解釋道:「當時一個老農送來的,老爺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看這個,我就放下了,然後喝酒喝多了忘了。」

  陳權什麼都沒說,打開信看了一眼後,眼睛頓時通紅如血,怒吼道:「混帳東西,混帳東西!你們兩個都給我滾,滾出我陳家,從此以後不准再踏入我陳家半步!」

  管家兩兄弟嚇得連忙跪地磕頭,奈何陳權已經怒極,直接讓人將兩人扔出了陳府。

  然後陳權噗通一聲跪在了方正面前,磕頭道:「弟子錯了!」

  方正嘆了口氣道:「多說無益,趕緊回家吧。」

  「是,弟子這就回家!」陳權起身,甚至來不及和那位貴客多說,直說父親病重後就跟著方正出了院子。

  早有人準備好了車馬,兩人乘車日夜兼程回了陳家村。

  走在熟悉的小路上,看著坍塌的一座座房屋,物是人非之下,陳權不敢置信的說道:「村子怎麼落敗成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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