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血脈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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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母推開門,孔醫生正在給辛子默扎針,他眉頭皺了皺,終是一聲不吭。孔醫生收拾好東西,勸誡辛子默道:「少爺,這兩天你都不要勞累費心了,也不要到處亂跑了,等燒全退了才行。」

  「嗯。」辛子默沒有反對,點點頭。

  「子默,你怎麼又跑去公司了?不是說了不要亂跑嗎?」辛母心疼道。

  「公司有點事,我回去處理一下。」

  「公司的事能和你身體比嗎?那些事交給孫平去做就綽綽有餘了!」辛母道。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辛子默對辛母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

  「小雪的店鋪後天開業,你在家多休息休息,就不用去了,小雪那邊也會理解的。」

  「這怎麼行,店鋪可是小雪回國後最看重的,她也一直希望我能幫她剪彩。」

  「你就乖乖在家呆著,哪也不許去!」

  辛子默知道拗不過辛母,也沒有再反駁,只稍稍點點頭。

  辛母和辛子默說了會兒話後就不再打擾辛子默休息,徑直下了樓去。雖然她還是沒有弄清辛子默為何會發燒,可她現在已經不想去弄清了。

  從子默對小雪的態度看,他明顯已經開始重視小雪,大概過多的事端,還是因為杜安然的痴心妄想……

  害人之心她是不再有了,不過防人之心卻是要時刻都準備著的。

  杜安然從辛氏離開後就接到了白茹雲的電話,她說杜淵同回來了。

  杜安然一刻不停地就趕了回去,這麼長時間,她叔叔究竟去哪了,讓她們母女很擔心。她很想知道,現在的叔叔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趕到石門巷的時候,叔叔杜淵同正坐在院子裡的紫藤樹下。風一吹,僅有的幾片紫藤葉也唰唰往下落,落在杜淵同的身上,他動也不動。

  他的發間多了不少白髮,臉色蠟黃而憔悴,整個人只剩下一層皮包著,瘦得讓杜安然都吃了一驚。

  「叔叔!」杜安然跑上前去,這時候杜淵同才抬了抬眼。

  杜安然痛心地蹲在他的面前:「叔叔,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一直在戒毒所里。」杜淵同有氣無力道。

  「你過得還好嗎?」杜安然忍住眼淚。

  「好……」杜淵同眼神空洞,目光無力,「在裡面,至少不用被人追得滿街跑。」

  杜安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十指掩面,一個人背過身子哭了好一會兒。

  「安然,你還好嗎?」杜淵同道。

  杜安然使勁點點頭:「我都好,什麼都好。」

  「那些人有沒有找你麻煩?他們有沒有對你們母女倆怎麼樣?他們有沒有逼你們母女倆還錢?」杜淵同關切道。

  「沒有,沒有人找我們麻煩,沒有人逼我們還錢,我們過得很好。現在您回來了,您也不要再出去賭博吸毒了,好嗎?」

  「我已經全戒了,不過杜家已經回不到從前了,我是杜家的罪人,我對不起大哥!」杜淵同突然痛苦地低下頭,老淚縱橫。

  「叔叔,您別自責了,這麼多年您對杜家忠心耿耿、兢兢業業,都是有目共睹的,這一次失足也是有人故意而為,您不用怪自己,也沒有人會怪你的。」杜安然扶起他,她不忍心看叔叔這一把年紀還傷心落淚。

  「安然,謝謝你能原諒我,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母女,大哥臨終前將你們託付給我,而我,根本沒有盡到叔叔的責任。」

  「叔叔,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您為了我們都不曾婚娶,是我們愧對您……」

  「安然,叔叔這一生就毀在自己手裡了,你的路還很長,你要好好活下去。」杜淵同滿心悔恨。

  「我會的,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去愛愛我的人。」

  「我想再一個人坐一會兒,你進屋去照顧你母親吧。」

  杜安然看著蒼老的杜淵同,這一段時間,他好像老了二十歲,再不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叔叔了。可她不恨他,他始終是那個寵她、疼愛她的叔叔,她最親的人之一。

  紫藤樹下,垂掛的枝葉隨風飄動,風中,杜淵同閉眼坐著,宛如一座雕像,凝固不動。

  杜安然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子。前塵往事,終歸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散去。這人世間的是是非非,本就是一筆糊塗帳,你方唱罷我登場,偶爾做做戲子,偶爾做做看客。

  白茹雲坐在客廳里一聲不吭,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嘆口氣。杜安然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讓她不要太過擔心。

  「媽,叔叔已經回來了,以後我們還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他整個人瘦成了那樣,我怎麼向他哥哥交代……」白茹雲嘆道。

  「現在叔叔已經戒了毒癮,身體也會慢慢好起來的。」杜安然勸白茹雲不用太擔心。

  「他剛剛有沒有跟你說還債的事?」白茹雲問道。

  「說了,叔叔只不過問我有沒有人追上門來向我們母女討債,我說沒有。」杜安然如實道,「其實除了欠辛子默的錢實在太多,別的,杜家也基本還清了……」

  「你叔叔說,從他出來後就沒有一個人再追著他要債,而他明明欠了上千萬的債務,他還以為是我們幫他還了……」

  「是那些人覺得他還不起,也不要了吧!」杜安然搖搖頭。

  「哪有不要的道理,錢不夠命來抵,我擔心的也正是這個。」

  「他們不會真敢要叔叔的命吧?」杜安然感到了一絲恐懼。

  「應該不會。哦,對了,今天你叔叔給了我這個,你說他怎麼還藏了這麼一大筆錢。」白茹雲從包里拿出一隻信封,信封拆開後是一張顏色泛黃的支票。

  杜安然好奇地接了過去,嚇了一跳,七百萬。這在今天都不是一個小數目,而這張支票卻是開在十年前。

  「這筆錢足夠叔叔用來還債了,他怎麼一直沒用……」杜安然覺得奇怪。

  「不知道。」白茹雲搖搖頭,「他也沒多說,只是說這是給我們母女的。」

  「這是叔叔存了一輩子的錢嗎?」杜安然猜測道。

  「可能吧……」白茹雲嘆息,「我留著它,日後再還給你叔叔。」

  「嗯。」杜安然點點頭。

  天色越來越晚,夜幕低垂時,夕陽一點點沉到了地平線下。風緩緩拂過大地,直到夜色將這座城市吞噬。

  杜安然一直沒有去驚動杜淵同,等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喊了一聲:「叔叔,來吃晚飯了,飯做好了!」

  屋外秋風裹挾著落葉,划過地面,劃出「沙沙」的聲響,好像在回應杜安然。有秋蟲開始鳴叫,一切是那樣安靜。

  等到菜都放在了桌上,杜安然見杜淵同還沒有回來,只得自己去叫。

  「叔叔,吃晚飯了,再不吃菜就涼了!」杜安然邊走邊道。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杜安然的心突然就提了起來。

  紫藤樹下,藤椅早就不動了,杜淵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杜安然立即加快腳步跑了過去:「叔叔!」

  但任由她怎麼哭喊,杜淵同都再也聽不見了。

  「叔叔!你醒醒!」杜安然明白了怎麼回事,她使勁搖動著他的手臂,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她的叔叔自殺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想起了小時候,每當父親公務繁忙不能陪她時,總是叔叔帶著她去四處遊玩。她要什麼,叔叔就給什麼,連她的父親都看不過去,說他把她寵的無法無天了,而叔叔卻總是笑得很開心。

  她記得,她出國的那一天,是叔叔大包小包幫她搬行李,送她上了飛機;又是叔叔,在她回國的那一剎,趕到她的眼前,給她買冰激凌、幫她運行李……

  骨子裡都是割不斷的血脈親情,而現在,那個曾經喜歡逗她開心的叔叔,卻再不會回來了……

  一直,都是他在照顧她,而她,還沒來得及回報他,他卻這樣安詳地走了。帶著他所有的遺憾走了……

  世和是父親和叔叔的心血,前幾個月,叔叔還說過如有一天會讓世和東山再起,可就是這樣的誓言卻再無法實現。

  「叔叔……」杜安然的手覆在了杜淵同早已冰涼的雙手上,默默地跪下了雙膝,淚水縱橫。

  這雙手,曾經牽著她的小手走過A市的大街小巷,而如今,這雙骨瘦嶙峋的雙手卻再無法牽動她的手指。

  秋風吹拂在杜安然的臉上,卻吹不走她的淚水,記憶盤旋在她的腦海,卻帶不來現世的安穩。

  「叔叔,你不是說要我帶你去德國安享晚年嗎?你怎麼不理我……」杜安然哭道,「你這樣丟下我,我會生氣的,我會不理你。然後你怎麼哄我我都不理你,給我買娃娃也不管用,給我買吃的也不管用,我就是不理你……」

  「叔叔,你不要丟下我……我還等你帶我出去放風箏呢……十五年前你就說帶我去田野里放風箏,每一年風起的時候你都答應我……可十五年過去了,你還沒兌現諾言,你怎麼能走……你說話不算話,我不要理你了……」杜安然啜泣不止,哽咽著斷斷續續難以自持。

  「叔叔,你醒醒,你回答我,你回答我……」杜安然淚如泉湧,她真得不相信,今日一見,竟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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