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甜豆漿與急診室
我在沉默中悲傷，
你的心卻能夠忘卻，
你的靈魂欺騙了我，
如果多年以後
我還能遇見你，
該如何向你表達問候？
以沉默，以眼淚。
……
夜臨近黎明，急診室依舊燈火通明。
當晚值班的本來有兩個醫生，一位醫生因為連續熬夜，白天休息不足，血糖過低幾小時前昏了過去，現在自己也躺在急診室病床上，急也沒有用，這麼一來，急診室就只剩蘇澈一人。
今晚的病人特別多，好在都不是很嚴重，附近有一家民宅發生火災，來了四個人，據說半夜沒睡覺正好在家玩棋牌運動，好在沒睡著，所以都只是輕微燒傷，沒什麼大問題，其中一人為了桌子裡的一百多元錢，本來已經從房子裡出來，又跑了回去，嗆了煙，肺部有些感染。
除此之外，都沒什麼事，蘇澈很快處理完表面傷口，就安排四人自己在走廊上休息一會，沒事了就能出院。
讓他忙得不可開交的是緊隨這四人而來的一輛救護車和救護車上的一對母女，車禍造成的傷害十分嚴重，護士們都不敢說話，實在覺得這不像是正常的車禍。
蘇澈膽小，不准她們在一旁絮叨，「什麼不正常的車禍，車禍還有正常的了？」
值班護士林小魚是新來的實習護士，據說是自己舉手要來急診室實習，就是為了鍛鍊自己的膽子，要說沒心沒肺絕對就是林小魚了，寒風蕭瑟，林小魚跟著蘇澈就衝到門口接病人，第一眼看到傷者，蘇澈倒吸了一口涼氣，母親的傷勢倒還好，只是這個女孩肝臟破裂，脾臟也已經破了，血液正在大量流失，表面看起來還好，但是腹部裡面已經積滿了血，外傷倒也不算嚴重，可是女孩的脖子上有一塊紫紅色的血印，看起來就像是被一隻巨手掐了脖子。
雖然經過急診野犬蘇澈一番醫術精湛的治療，母女暫時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是兩人的傷實在嚴重，都被留在急診病房觀察。
明一給蘇澈打電話的時候，蘇澈正在病房門外，一個面容憔悴，形如枯槁的女人正緩步向他走去。
凌晨三點，自己走到急診室的女人，蘇澈完全沒聽到電話聲，他微微皺眉，假裝沒事一般走到林小魚身邊輕聲說道：「剛才有新來的病人嗎？」
「沒有啊，今晚就四個打麻將的和兩個車禍的，哪裡還有病人？」
「哦，沒有啊。」嘴上裝著沒事，心裡早就涼了一大半的蘇澈不知不覺躲到了林小魚身後，小孩子一般拉著林小魚的護士服。
「喂，你沒事吧，蘇澈醫生膽小我倒是在外科病房實習的時候聽說過，可是不會這麼膽小吧，這——」
雖然林小魚什麼也看不到，但蘇澈知道這裡不太平，有個女人走了過來。
蘇澈的手抓得更緊了，林小魚母愛泛濫，安撫寵物般安慰蘇澈，「沒事的沒事的，不要自己嚇自己，這世上沒有鬼。」
「這世上有沒有鬼我不知道，可是這世上有比鬼更可怕的東西我卻清楚的很。」
「什麼呀，蘇醫生不要這麼不正經……」林小魚說到一半，病房裡傳來儀器報警的聲音。
「是李曉的床位。」林小魚按掉警報器，拖著蘇澈往病房走去。
此時，蘇澈再往走廊望去，剛才那個可怕的女人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
「你別這麼拽著我的衣服，我拉不動你。」林小魚嬌嗲著抱怨，蘇澈連忙鬆開手回復成醫術精湛，獨當一面的模樣，精神抖擻地走向病房，就在他剛到病房門口時，一陣心慌，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對啊，李曉昏迷不醒才對啊。」
蘇澈的問題林小魚聽得清楚，李曉剛做完手術，現在根本醒不過來，她沒有可能按響警報鈴。
「阿這……」林小魚膽大，但是被蘇澈這冒冒然出現的疑問也嚇得不輕，頓時猶豫不決起來。
「那，那我們要不要……進去？」
「我們是醫生，這種情況肯定要進去的，你在外面等我，我去看看。」
「蘇醫生不害怕啦？」
「怕，怕的要死，簡直隨時會暈過去。」
林小魚眨了眨眼，只覺得急診室此時的燈光令人心慌意亂。
蘇澈沒再說話，打開門，走了進去。
李曉睡得很深，病房裡也沒有別人，除了對面床位上躺著的劉婉婉，這對母女的傷都很重，好在都撿回了性命，手術都還算順利，可是都處在昏迷中，一時半會根本醒不過來，女兒的傷比母親更嚴重，掛了三袋血才夠，簡直是他蘇澈妙手回春，或者說她命不該絕，但是當下這情況都不好說，稍有不慎，這倆人都可能再次陷入危險。
病房裡傳來輕輕的人聲蘇澈聽得清楚是李曉在說話，說得含糊不清，蘇澈只能不情願地往前挪了一步。
「李曉，你怎麼樣？」
輕微的人聲，似有似無，蘇澈懷疑是李曉身體虛弱又帶著氧氣面罩說不清楚話也很正常，他壯著膽走了過去，想要湊近了聽一聽李曉到底說了什麼。
「婷……婷……」
「什麼？阿姨您說什麼？」蘇澈彎下腰，湊到李曉面前。
「走，快……走……」
此時，李曉的聲音變了，此時兩個不同聲音交疊在一起徘徊在氧氣面罩下。
蘇澈不自覺地又靠近了一些，正在這時，他的喉嚨被一股力量牢牢掐住，一時間完全發不出聲音。
這股力量將他拉住，上半身倒在病人身上，雙腿使不上力，雙手也抬不起來，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蘇澈終於抬起右手，按住李曉的身體朝反方向推開，想讓自己擺脫她的控制，可無論蘇澈怎麼努力，他根本無法掙脫，呼吸很快變得困難，身體在幾秒後徹底失去可以控制的力量。
「我特麼要完蛋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蘇澈在心裡和自己告別，「我這一生平平無奇，認識幾個不靠譜的朋友，沒談過一次戀愛，沒失敗過一起急診手術，但我仍然是個廢物……」
眼前開始變得黑乎乎一片，正在說話的李曉變得越來越模糊，蘇澈已經徹底聽不到也看不到李曉，他覺得再過三秒就是蘇澈的死亡時間。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身穿白大褂卻沒人認識的醫生沖了進來，一把抓住李曉的面罩扯了下來，蘇澈脖子一松，癱倒在地。
你的心卻能夠忘卻，
你的靈魂欺騙了我，
如果多年以後
我還能遇見你，
該如何向你表達問候？
以沉默，以眼淚。
……
夜臨近黎明，急診室依舊燈火通明。
當晚值班的本來有兩個醫生，一位醫生因為連續熬夜，白天休息不足，血糖過低幾小時前昏了過去，現在自己也躺在急診室病床上，急也沒有用，這麼一來，急診室就只剩蘇澈一人。
今晚的病人特別多，好在都不是很嚴重，附近有一家民宅發生火災，來了四個人，據說半夜沒睡覺正好在家玩棋牌運動，好在沒睡著，所以都只是輕微燒傷，沒什麼大問題，其中一人為了桌子裡的一百多元錢，本來已經從房子裡出來，又跑了回去，嗆了煙，肺部有些感染。
除此之外，都沒什麼事，蘇澈很快處理完表面傷口，就安排四人自己在走廊上休息一會，沒事了就能出院。
讓他忙得不可開交的是緊隨這四人而來的一輛救護車和救護車上的一對母女，車禍造成的傷害十分嚴重，護士們都不敢說話，實在覺得這不像是正常的車禍。
蘇澈膽小，不准她們在一旁絮叨，「什麼不正常的車禍，車禍還有正常的了？」
值班護士林小魚是新來的實習護士，據說是自己舉手要來急診室實習，就是為了鍛鍊自己的膽子，要說沒心沒肺絕對就是林小魚了，寒風蕭瑟，林小魚跟著蘇澈就衝到門口接病人，第一眼看到傷者，蘇澈倒吸了一口涼氣，母親的傷勢倒還好，只是這個女孩肝臟破裂，脾臟也已經破了，血液正在大量流失，表面看起來還好，但是腹部裡面已經積滿了血，外傷倒也不算嚴重，可是女孩的脖子上有一塊紫紅色的血印，看起來就像是被一隻巨手掐了脖子。
雖然經過急診野犬蘇澈一番醫術精湛的治療，母女暫時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是兩人的傷實在嚴重，都被留在急診病房觀察。
明一給蘇澈打電話的時候，蘇澈正在病房門外，一個面容憔悴，形如枯槁的女人正緩步向他走去。
凌晨三點，自己走到急診室的女人，蘇澈完全沒聽到電話聲，他微微皺眉，假裝沒事一般走到林小魚身邊輕聲說道：「剛才有新來的病人嗎？」
「沒有啊，今晚就四個打麻將的和兩個車禍的，哪裡還有病人？」
「哦，沒有啊。」嘴上裝著沒事，心裡早就涼了一大半的蘇澈不知不覺躲到了林小魚身後，小孩子一般拉著林小魚的護士服。
「喂，你沒事吧，蘇澈醫生膽小我倒是在外科病房實習的時候聽說過，可是不會這麼膽小吧，這——」
雖然林小魚什麼也看不到，但蘇澈知道這裡不太平，有個女人走了過來。
蘇澈的手抓得更緊了，林小魚母愛泛濫，安撫寵物般安慰蘇澈，「沒事的沒事的，不要自己嚇自己，這世上沒有鬼。」
「這世上有沒有鬼我不知道，可是這世上有比鬼更可怕的東西我卻清楚的很。」
「什麼呀，蘇醫生不要這麼不正經……」林小魚說到一半，病房裡傳來儀器報警的聲音。
「是李曉的床位。」林小魚按掉警報器，拖著蘇澈往病房走去。
此時，蘇澈再往走廊望去，剛才那個可怕的女人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
「你別這麼拽著我的衣服，我拉不動你。」林小魚嬌嗲著抱怨，蘇澈連忙鬆開手回復成醫術精湛，獨當一面的模樣，精神抖擻地走向病房，就在他剛到病房門口時，一陣心慌，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對啊，李曉昏迷不醒才對啊。」
蘇澈的問題林小魚聽得清楚，李曉剛做完手術，現在根本醒不過來，她沒有可能按響警報鈴。
「阿這……」林小魚膽大，但是被蘇澈這冒冒然出現的疑問也嚇得不輕，頓時猶豫不決起來。
「那，那我們要不要……進去？」
「我們是醫生，這種情況肯定要進去的，你在外面等我，我去看看。」
「蘇醫生不害怕啦？」
「怕，怕的要死，簡直隨時會暈過去。」
林小魚眨了眨眼，只覺得急診室此時的燈光令人心慌意亂。
蘇澈沒再說話，打開門，走了進去。
李曉睡得很深，病房裡也沒有別人，除了對面床位上躺著的劉婉婉，這對母女的傷都很重，好在都撿回了性命，手術都還算順利，可是都處在昏迷中，一時半會根本醒不過來，女兒的傷比母親更嚴重，掛了三袋血才夠，簡直是他蘇澈妙手回春，或者說她命不該絕，但是當下這情況都不好說，稍有不慎，這倆人都可能再次陷入危險。
病房裡傳來輕輕的人聲蘇澈聽得清楚是李曉在說話，說得含糊不清，蘇澈只能不情願地往前挪了一步。
「李曉，你怎麼樣？」
輕微的人聲，似有似無，蘇澈懷疑是李曉身體虛弱又帶著氧氣面罩說不清楚話也很正常，他壯著膽走了過去，想要湊近了聽一聽李曉到底說了什麼。
「婷……婷……」
「什麼？阿姨您說什麼？」蘇澈彎下腰，湊到李曉面前。
「走，快……走……」
此時，李曉的聲音變了，此時兩個不同聲音交疊在一起徘徊在氧氣面罩下。
蘇澈不自覺地又靠近了一些，正在這時，他的喉嚨被一股力量牢牢掐住，一時間完全發不出聲音。
這股力量將他拉住，上半身倒在病人身上，雙腿使不上力，雙手也抬不起來，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蘇澈終於抬起右手，按住李曉的身體朝反方向推開，想讓自己擺脫她的控制，可無論蘇澈怎麼努力，他根本無法掙脫，呼吸很快變得困難，身體在幾秒後徹底失去可以控制的力量。
「我特麼要完蛋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蘇澈在心裡和自己告別，「我這一生平平無奇，認識幾個不靠譜的朋友，沒談過一次戀愛，沒失敗過一起急診手術，但我仍然是個廢物……」
眼前開始變得黑乎乎一片，正在說話的李曉變得越來越模糊，蘇澈已經徹底聽不到也看不到李曉，他覺得再過三秒就是蘇澈的死亡時間。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身穿白大褂卻沒人認識的醫生沖了進來，一把抓住李曉的面罩扯了下來，蘇澈脖子一松，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