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阿瑪,當斷則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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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八年七月下旬。

  一波波的杭州來的報捷人員奔進金陵,他們舞著手中捷報聲嘶力竭大叫:「大捷,大捷,杭州大捷,斬首韃首五百餘級!」

  「大捷,大捷,舟山副將黃斌卿、蘇松總兵王之仁, 杭州大捷,陣斬滿洲鑲藍旗甲喇額真巴布祿,生擒二等侍衛侍衛阿里馬,生俘真韃十餘,獻俘闕下……」

  「大捷,大捷, 杭州大捷……」

  一波波的杭州來人奔來,讓的整個金陵都為之轟動,無數人湧上街頭, 一如先前秦朗使人報捷金陵時候。

  當捷報送到兵部時,諸多官員也無不是目瞪口呆,要說黃斌卿在杭州死守住城池,倒也罷了,這又是斬首又是俘敵的,是怎麼回事?

  八旗變成豆腐了嗎?

  還是馬士英回醒的早,拿起捷文,撒丫子就奔留守府去。

  王德化親手接過捷報,也覺得自己耳朵不真實了。

  這天底下出了個秦駙馬就已經稀罕辟見的了,還又有個黃斌卿嗎?

  至於王之仁他是不看在眼裡的,這廝是王之心的堂兄弟,對大明朝或許很忠誠,可是才能麼,就很一般了。

  崇禎皇帝近來的心情很好, 自從江寧一戰,秦朗大敗清軍,陣斬孔有德、尼堪以來,他的心情就沒有壞過。

  金陵城外每天一次的大戲, 雖然被不少迂腐之輩攻擊說是殘暴不仁,但那都是過眼浮雲。崇禎帝根本不在乎。

  他現在一門心思的就等到著秦朗的下一回大捷。

  所以突然接到杭州的捷報,那實在有些出乎意料的。

  但是五百多顆首級,還有陣斬滿洲鑲藍旗甲喇額真巴布祿,生擒二等侍衛侍衛阿里馬,生俘真韃十餘,這似乎也不是作家……

  崇禎帝又怎麼想得到,江寧一戰之後,秦朗手中本就握著二三百顆留著豬尾巴辮的腦袋沒有上繳金陵。

  這些本是他留作交易用的。

  比如說馬士英那兒,就談上了一筆腦袋的買賣。

  他從秦朗手中購買幾十顆腦袋,好歹也給蕪湖裝點一些門面。

  然後秦朗軍先是在涇縣與清軍打了一仗,接著又在旌德跟清軍的殿後部隊打了一仗,還追著清軍離開了徽州,這林林總總的,手中可是又割了一些豬尾巴腦袋。

  秦朗當然知道這些腦殼不全是真韃,很是有一部分是包衣的腦袋,但他轉手賣給了杭州,那黃斌卿和王之仁, 還有杭州城的官老爺們,可都不是差錢的人。

  很是換了些銀子, 更別說這裡頭還有清軍的幾面旗幟和一顆甲喇章京的腦袋。

  秦朗用從杭州換來的銀子,在徽州大肆的採買了諸多肉類糧米,剩下的錢用來僱傭船隻也是綽綽有餘。

  而至於二等侍衛侍衛阿里馬,還會被生俘的十餘名真韃,那就真是黃斌卿的本事了。

  阿里馬太狂妄自大了。

  反正甭管怎麼樣兒吧,有了這些東西拿出手,杭州之戰中參與進來的文武官員,全都能博一個滿堂大彩。

  而至於崇禎帝會不會在隨後的日子裡查明什麼,這又干他秦朗何事?

  大量的船隻順新安江南下,穿過街口鎮進入了嚴州府的淳安縣,然後過錦溪關抵到建德,隨後主力再從建德沿東陽江進入金華府的蘭溪,轉信安江進入了衢州府的龍溪縣。

  在蘭溪,秦朗碰到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人——朱大典。

  這是一個惡名滿天下的人物,所到之處,說是天高三尺或許誇張了一些,可貪污受賄那是家常便飯。

  可你要說他有沒有能力,那是真的有。

  天啟年間在胡建抵禦紅毛有功,崇禎年間在齊魯督師會剿李九成、孔有德之叛,亦立下大功。

  但秦朗眼中,之所以覺得這位非常的有意思是因為,朱大典在歷史上的死。

  很多網文寫到這位的時候,都會閒扯幾句朱大典的死。

  因為這位的死,實在是可稱為『壯烈』。

  朱大典是闔家俱滅。

  長子戰死,妻妾兒媳,家中婦孺抱兒攜女,投井殉國。

  最後關頭,朱大典攜其子萬祚、萬仍、萬仂、萬韌、萬侍,和孫子朱禹及幕僚僕從共20餘人,於八詠樓火藥庫,引爆藥粉而殉亡。

  其死事之烈,蓋浙東之地未之有也。

  說真的,秦朗對朱大典很有好感,這好感就來自朱家滿門的殉亡。

  一下子就有種洗白了的感覺。

  「好說好說。」

  秦朗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朱大典捧著銀子上門求兵馬助陣,秦朗自然不會吝嗇,當下就分出了步炮各一個營前往金華。

  他帶來了兩萬軍,五千人留在了建德,剩下的萬五千兵馬分出去兩個營,也不礙大事。

  秦朗軍在建德城南紮營,準確的說就是東陽江匯入的交叉口處,大營連著建德城池,橫幅並不很寬,但縱深挺長的。

  秦朗軍沿江布置了不少火炮,炮口對準江面,清軍的船隻想要渡過,絕不輕鬆。

  嚴州府官府主動招攬來了大量的民壯,協助秦朗軍砍伐樹木,深挖壕溝,只兩日時間,一個堅固營寨就已紮成。

  炊煙裊裊,整個秦朗軍營地散發出一股飯菜及誘人的肉食香味。這方圓數里之地,除了一座座兵帳,還布有多處的豬圈羊柵,裡面關押了上前豬羊。

  浙中是魚米之鄉,這地方並不缺糧食,也沒有發生過多大的戰禍,民間飼養的牲畜很是不少。

  秦朗軍按市價收購,又不是不給錢,嚴州府的百姓很是樂意把家裡養的豬羊換成銀子。

  秦朗軍則是全軍放開了肚皮的大吃大喝。

  海里的鹹魚吃多了,還他麼是煮羊肉好吃。

  將士們盡喜笑顏開,與建德城中緊張兮兮的嚴州鄉勇民壯,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不過嚴州府守軍的士氣還算不錯,不只因為城外的秦朗軍,還因為杭州大捷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嚴州府,很是振奮人心。

  秦朗軍只在交叉口的北岸布置了營地,而完全放開了南岸,清軍如何棄船沿東陽江進入金華,秦朗軍對他們的威脅是微乎其微的。

  可是那一艘艘船隻上都滿載著清軍的收穫,即便阿濟格捨得放手,其他人就也捨得嗎?

  另外還有清軍船上裝載的大炮藥粉,是不是也要盡數丟下?

  以及那些個染病在身的八旗兵,他們也要丟嗎?

  谷謇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但這個『無解』似乎又是早早給註定的。

  大量的收穫和一個個病倒的八旗,讓阿濟格只能選擇走水路,不然他根本就找不到那麼多的車馬來裝載這一切。

  但現在秦朗又輕輕鬆鬆的掐斷了這條水路,逼的清軍只能從大量的八旗病號和大炮藥粉,以及諸多的繳獲中三選一……

  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打破眼前的枷鎖。

  阿濟格招來了軍中所有重將來商議軍務,秦朗軍營寨的布局早己偵測清楚,匯成了一張詳細的地圖鋪展在他們面前。

  但著這張地圖,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秦朗軍營盤扎得不算大,營地四面,北靠建德城池,南臨江岸,說起來只有東西兩面要修築。其寬幅也不過二、三百步。

  木牆樹幹排列緊密,形成一個約大一人半高的護牆。營寨前方百步,是一些矮牆壕溝。壕溝前方則是一些鐵蒺藜和柵欄拒馬。

  老實說這樣的營寨,只能說一個護守得力,遠遠稱不上固若金湯。

  可要是配上秦朗軍的火槍大炮,那可就真的棘手了。

  與清軍一路走來只有消耗不見繳獲相比,秦朗軍的後勤補給那叫一個充沛。

  別看前方只有幾千秦朗軍,可誰也說不準這兒有多少火炮。

  人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連戰棚都搭起來了。下雨都不怕。可清軍呢?有信心打破這一關嗎?

  阿濟格過往時候是很喜歡大炮的。

  因為大炮,八旗這些年打贏了多少戰事?

  就近了說,比如潼關之戰。要不是多鐸迅速拿下了潼關,李自成何談從陝北落荒而逃啊?

  但現在他特別的討厭大炮。

  這東西優勢握在別人手中的時候,太難受了。

  「王爺,末將願領麾下軍士,作軍中前鋒,第一波攻打賊營。」

  徐勇起身稟道。

  反正這頭一炮怎麼也落不到八旗的頭上,早晚要被拉出去頂缸,何不早一步主動請命呢?這也顯得他忠心可嘉。

  徐勇跟惠登相和李國英等不同,惠登相和李國英侄子兒子都在身邊,九江城內的只是一些小妾婢女,死了就死了。可徐勇他的全家來小,他的親人,全都在九江呢,那是不敢有絲毫的反覆的。

  張應元、徐育賢等遺憾的收回了腳,他們也是晚了一步啊。

  阿濟格中軍大帳內,方略大體己定,眾人商議的結果是,徐勇率部攜高歧鳳的河西兵做先鋒,猛攻秦朗軍正面。然後張天祿張天福兄弟也引兵數千,繞過建德城池,攻擊秦朗軍後方,兩面夾擊秦朗軍,看能不能觸動其軍心。

  同時,張應元、徐育賢等左營降將,在耿仲明、尚可喜的督導下,率軍猛攻建德城池,要是一旦能把建德給拿下,那城下的秦朗軍就不在話下了。

  但是,秦朗軍不好打,建德城就好打嗎?

  當地守軍早就把除南城門外的三面城門通通給堵死了。

  外頭還有兩丈多寬的護城河,清軍想要攻打建德城池,先就要把護城河填出通道來。而守軍萬一支撐不住了,他們還能通過南門呼叫城外的秦朗軍救援。雖然這樣一來城外的秦朗軍就也要力量削減了。

  大量的百姓和隨軍青壯被清軍驅趕著上前。

  不管是建德城下,還是秦朗軍營壘前。

  阿濟格果然不再惺惺作態,他自己都快要不行了,那裡還顧得上其他方面的影響?

  所以很直接的就用上了炮灰戰術。

  那些在刀槍逼迫下的百姓和青壯,哭著喊著祈求著城上的守軍不要開槍射箭,祈求著秦朗軍不要開槍放炮,但這怎麼可能呢?

  ……

  雖然商議出了策略,甚至都已經開始進行了,但阿濟格心裡頭卻如擱著一塊大石頭一樣,壓的他胸口氣悶。

  巡視了一番營地,當下登上望樓,往西面的明軍軍營地眺望。

  建德城池上槍聲弓箭不斷,秦朗軍那兒更是炮聲不絕。

  而於此對應的是清軍兵鋒的銳氣,那明顯缺了一股味。

  阿濟格知道,那是以往清軍銳不可當的無敵味道。

  大軍從江寧鎮一步步走到這裡,士氣真的泄了太多太多。

  或者說那江寧鎮一戰之後,八旗再面對秦兵的時候,就已經心中生起一股怯勁了。

  往日裡明軍對戰清軍時候的懼怕心情,那種滋味,此時阿濟格算是也嘗到了。

  天氣明明很悶熱,可阿濟格卻心裡有些發寒。

  因為面對秦朗軍,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擊敗他們。

  那種槍炮和火箭的混雜,人力怎麼能比得了麼。

  而且這種拿著槍炮的士兵可比八旗勇士好訓練的多了。

  陪著阿濟格巡營的是他次子博勒赫,不久前剛被冊封為鎮國公,博勒赫歡勸阿濟格回去歇息,實則是心裡有話想對阿濟格說。

  只不過他膽子不大,畢竟是庶子麼。

  阿濟格的脾氣暴躁,但對兒子還是不錯的,博勒赫猶豫半響,才小聲的說道:「阿瑪,不若我們放棄所有的傷員財帛輜重,……」

  不是博勒赫他膽小,而是這陣仗實在危險。

  大軍在這兒拖得越久,軍中病倒的士卒就越多,同時秦朗軍主力在衢州府的守備就越牢固。倒不如乾脆利落的捨車保帥!

  因為衢州一帶的地形清軍早已經探明,這地方山勢是不少——處於金(金華)衢(衢州)盆地的西段,以衢江為軸心向南北對稱展布,海拔高度逐級提升。

  衢江兩側為河谷平野地帶,外延為丘陵低山,再擴展上升為低山與中山。

  所以這裡的山是很多,可道路也很多——流水侵蝕,加上盆地的分隔,衢州的山嶺走向複雜多變且又延伸短促,坡陡谷陝,嶺谷交錯,地形破碎。

  所以秦朗軍想要徹底堵死清軍向西的路,怎麼看都不可能。

  因為清軍還是有極高的騎兵優勢的。

  只要阿濟格能放棄那些個累贅,輕裝上陣,哪怕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可大軍通過衢州也是肯定的。

  「阿瑪,當斷則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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