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把火給我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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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之獬沒有死。

  這是個很有腦子的人,之前益都局勢未壞的時候,他是跟譚泰貼的最近的漢族官員。

  譚泰也對之很是信任。

  早已經剃髮易裝的孫之獬本身就很討韃子喜歡麼。

  這人年歲已經很不小,都五十多了。天啟二年(1622年)時候就舉進士,為庶吉士,繼為翰林院檢討。若不是崇禎初年,被列入閹黨逆案, 革職為民,這天下大變的檔口他絕對能位列朝堂重臣。

  韃子入關之後,清軍攻占齊魯大部,召孫之獬入京,授官禮部右侍郎。

  這個時候多爾袞並沒有如歷史同期那般「諭令剃髮」,要求「投誠官吏軍民皆著剃髮,衣冠悉遵本朝制度」。

  因為韃清的形式雖然不錯, 卻還遠遠沒有達到壓倒性的優勢。

  多爾袞多聰明啊,才不會在這個檔口火上澆油, 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呢。

  可是孫之獬為了討新主子的歡心,又存著「標異而示親」,「為眾人所不為,得眾人所不得」的念想,在一日上朝時變得是「煥然一新」,不但剃了發,留了辮,還改穿了八旗官吏的服裝。當時,韃清朝臣分滿漢兩班,上朝的時候那都是涇渭分明的,見了孫之獬樣兒,滿班人說他是漢人,不許他入班;漢班的大臣說他是滿人打扮,也不要他。徘徊於兩班之間的孫之獬進退不得, 是狼狽萬狀。最後一狠心, 他反倒搗騰出一個剃髮令的建議來。

  疏言:「陛下平定中國,萬事鼎新,而衣冠束髮之制, 獨存漢舊,此乃陛下從中國,非中國從陛下也。」

  這話真的是極得韃子的心的,可惜就是太犯眾怒,而且彼時韃清先後歷經了津門、徐州、膠東等戰事,被秦朗數次擊敗,氣焰大挫。多爾袞還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去一意孤行!

  如此孫之獬於燕京朝堂之上便站不穩腳了,多爾袞想了想,就一腳他把踢回了齊魯,以按察使之名在譚泰軍前效力。

  孫之獬就是青州府人麼,有他在,可以省去譚泰很多事兒的。

  事實上孫之獬也的確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所以譚泰對他甚是信任。

  腦袋聰明的孫之獬一直表現的對韃清忠心耿耿,但是在益都局勢驟然敗壞,一切都急轉直下之後,孫之獬卻尋一藉口離開了譚泰,離開了那片化作禍害的府衙,他在益都縣衙被俘了。

  陳艾山現在就把主意打在了孫之獬的身上,這個傢伙絕對是要死的,可是孫之獬的家人卻不會被斬草除根。這下場比原時空屬於這孫子的下場可好多了。

  不是因為陳艾山要與之交易, 而是因為秦朗的法治本就不搞株連,這一點上犯人的親屬比軍兵都還優越呢。

  所以在這個大前提下,陳艾山才想到了孫之獬。他相信自己只需要稍微的利誘,就肯定能從孫之獬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

  這姓孫的都已經恬不知恥的認賊作父了,身為一個漢人,親自提議剃髮,他的節操可想而知。

  現如今孫之獬本身是萬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那就拿他的家人後代做交易,這廝還能不聽話?

  「話已至此,孫之獬,你細細思量吧。」

  益都牢獄中,陳艾山捋著鬍鬚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開了監牢。只留下身後灰頭土臉,一身狼狽之極的孫之獬。

  當然,孫之獬周遭牢房裡並沒有再關押其他人等,那關押的人全都是孫之獬的兒子親戚。

  「……」

  一雙雙眼睛都在看著孫之獬,滿目的渴望神情,如同噴涌的火山,擋都擋不住。

  孫之獬木木的看著陳艾山遠去的背影,再回頭看了看左右兒孫們渴望的眼神,「咯咯咯……」喉嚨里發出一陣怪異的笑。

  他已經走投無路,不得不從了不是嗎?

  聽那邊的招呼,至少他兒孫還能活,甚至他的重孫還能改名換姓,徹底與他這個註定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曾祖做一個徹底的分割,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這已經足夠了。

  那邊給的誘惑已經足夠大了。

  孫之獬他無可選擇,只有答應這一條,用自己最後的那點價值來給後人換取一個新生。

  何況看看他這些兒孫們的眼神吧,那一個個的可都是要獻祭老爹爺爺的眼神,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一群凡夫俗子,怎麼可能擋的過?

  畢竟他們根上就不是有骨氣的人!

  益都縣衙大門外,這個平素里路人都不敢正眼觀視的地方,此時卻排列起了十多個站籠,每個站籠裡面都囚著一個滿清官員或官吏,還各有招牌掛在站籠邊,標示著他們原先的身份,比如府里的通判、同知、還有益都本縣的知縣、縣丞、典史、教諭,等等……

  十多個站籠身份最低的就是益都縣裡的典史和青州府的稅課司大使,可以說所有的人在益都都算是有頭有臉的角。

  煌煌官吏被這般處置,真比一刀砍了他們都來得狠。

  那同知、通判和知縣等人早已經後悔不失,要知道是受這般的屈辱,還不如學知府呢,直接一把火把自己燒了。

  因為這人一旦躍居人上之後,就很難在自尊層次上再跌下來。

  現在那些湊在他們跟前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嗤笑不已的傢伙,放在之前,哪一個不是要畢恭畢敬謹小慎微?

  可現在這些個螞蟻一樣屁民屁事沒有,自己等人反被如此作踐,真的是奇恥大辱啊。

  殺人都不過是頭點地,秦朗也太狠了!直接在尊嚴在靈魂層次上給他們以凌遲。

  籠外里三層外三層的老百姓們,一道道好奇、嘲笑、戲謔的眼光,就像是凌遲的刀片,一道道的割在他們身上。

  當官這麼多年的威儀,甚至還有韃清的皇權威儀,這一下是在益都全毀了。

  這些人都不敢相信日後。

  假若日後韃清捲土重來了,韃清一統天下了,益都青州重新歸於韃清治下,那麼這些個百姓看著那時候的韃清益都知縣青州知府,會是什麼樣個表情呢?

  是害怕還是嘲笑?

  是會低頭順服做綿羊,還是會想起今天的他們呢?

  囚籠之前,一列十五六歲的童子兵持槍肅立,軍姿嚴整,儀態端正。

  他們想一道不可摧毀的堅牆,死死的擋住了外頭潮水般用來看稀奇的人群,要不然保不准就會有人撲上來把這些個官全都撕成碎片。

  就像那個被掛在最高處的孫之獬,早已經被無數人痛罵了。要不是眼下時候益都城裡連個菜葉都不會有剩下的,臭雞蛋就更不會有,孫之獬早就被砸成垃圾堆了。

  清軍進入益都之後就開始著手益都的軍事化改造,整個過程中多少百姓遭殃受罪?更別說之前益都易手的過程中,清兵是怎麼堅硬擄掠的了。

  這些韃清官府的官兒,在百姓的眼中全都是幫凶,全都該死。

  所以秦朗是不會繞過他們性命的,也不會把他們送去金陵了,就在益都開一場公審大會,然後直接砍殺了他們。

  大會開啟前的一夜,陳艾山親自帶著好酒好肉來見孫之獬。

  而同時在這之外呢,曹文彬也對著一群人做著最後一遍的吩咐,「詞可都給我記住了啊。不是要你們誣賴好人,那些投靠韃子的官兒是什麼樣的人,這些日子裡又幹了什麼樣的事兒,大家可都清楚。固然這些事沒有發生在你們身上,但這都是確鑿的事實。

  誰都沒冤枉。

  所以你們一定要把氣氛給鼓動起來,哭罵的都要跟真的一樣,把火給我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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