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三教九流,妖氣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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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獅頭鎮的「繁榮」,已經讓張執象看到了當初鄭和艦隊的豪邁。

  知曉了洪武、永樂年間那股追亡逐北,囊括四海的豪情壯志,越是知曉,就越是對當下大明的糜爛而不忿。

  窺一斑而見全豹。

  這大明上上下下,各階級階層,都在玩自己的,而且對此習以為常。

  每個人都在扒拉著自己的利益,趴在大明朝身上吸血,那麼最慘的是誰?是牢居於深宮,易溶於水的皇帝?

  不,不是。

  是天下萬民,是最底層的百姓。

  倘若國朝無事還好,一旦有事,戶部太倉那點銀子能做什麼?戶部不夠了怎麼辦?皇帝內帑撥錢唄,皇帝也沒錢怎麼辦?

  嘿,這點崇禎就很清楚。

  至於內帑搞錢有多難,正德與八虎們,大概勉強可以三七分成吧,當今這位嘉靖帝,心理底線是七三分,可鄢懋卿冒青煙的時候,他還是得喊一句「朕的錢」。

  等到萬曆的時候,效率就更低了。

  到處派礦監,搞得哀聲載道,終其一輩子,也不過搞了四千萬兩銀子,可太監們撈了多少,地方官吏配合太監們又撈了多少,恐怕要翻百倍不止……

  這百姓的日子得多難過?

  人禍如此,還要加上小冰河帶來的天災,大明不亡,那才沒有天理。

  天人合發,萬化定基啊。

  屆時亡的又豈是大明的國祚?剃髮易服,焚書愚民,再二百年,割地賠款,幾近亡族滅種……

  想著明亡後發生的一切,張執象長長嘆息一聲。

  「四叔認為大明會亡麼?」

  張永煥愣了下,不知道張執象怎麼就想到了這裡,猶豫了下,問道:「小師叔是看到了大明滅亡的未來?」

  「嗯……」

  「亡大明者誰?」

  「或許,滿清。」

  「滿清?」

  「就,建州女真。」

  「……」

  張永煥不信,說道:「此事絕無可能,小師叔許是看錯了。」

  張執象苦笑:「是啊,絕無可能,誰也不信建州能夠滅亡大明。」大明是亡在建州嗎?當然不是,這麼強大的帝國怎麼可能從外部被攻滅。

  亡大明的,是那滿朝士紳,是在這獅頭鎮角逐利益的各方勢力啊。

  阿薩辛派以恐怖和暗殺威震西羅洲,一時顯赫,可當蒙古大軍碾壓而至的時候,只能引頸待戮,這鄱陽湖上同樣如此,看似無法無天,個個虎虎生威,可等建州八旗驅使著關寧鐵騎南下的時候,也唯有引頸待戮。

  商人、士紳建立的私兵,如何能與邊軍相提並論?

  這一點會在南明表現得淋漓盡致。

  張執象思緒有些飄飛,自從坦白自己「生而知之」後,他就更加喜歡以兩世經驗來對比觀察了,這種「上帝視角」能讓他看到更多的東西。

  然而張永煥關注的卻不是建州滅亡大明。

  他慎重提醒道:「大明亡於建州,此事最好不要外言,進京面聖之後,也千萬不要提及。」

  這事不會有人信的,說出來只會影響張執象的名聲,而且當年成化犁庭尚且沒能滅亡建州,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嘉靖雖然在大禮議中勝出了。

  可他畢竟是藩王入主,皇權的正統性先不提,他是沒有「先皇」的遺產能夠繼承的,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這幾年對付楊廷和一黨就已經精疲力盡了,對於九邊軍事能有幾分掌控?

  說白了。

  嘉靖如今沒有對外開戰的能力,政治上的考量也絕無對外開戰的可能,張執象哪怕再肯定這個預言,也不能將其說出。

  他若是敢說。

  那麼「仙人」就會立刻變成「妖人」,是在妖言惑眾!

  「我知道的。」

  張執象不傻,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但情緒多少還是有些低落,張永煥能理解,但這世道就是如此……

  「大明什麼時候會亡?」張永煥還是有些好奇。

  「崇禎17年,距今……118年。」

  「竟還有百年國祚?」

  張永煥有些驚訝,在他看來,大明如今的情況,大寒來臨的時候,大明朝就該亡了。

  怎麼也不該堅挺百年才對。

  「是啊,竟還有百年……」張執象恍惚間也看到了希望,大明朝雖然已經病入膏肓,但這個時代並不壞。

  儒家兩個半聖人。

  王陽明先生還在世,張居正去年應該已經出生了。

  大明,還是有救的。

  「四叔,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張執象不再悲觀,他已經想通了,師兄說的沒有錯,天下興亡,不在他一人之肩。

  沒有他張執象,也有人在力挽狂瀾!

  這不是腐朽絕望的時代!

  「嗯,能想通就好,走吧,去前面那家酒樓吃飯了。」張永煥感覺小師叔不僅僅是精神振奮了,而是整個人都升華了一些。

  張執象自己沒發現,他不曾念誦金光咒,但身上卻閃耀著常人無法看見的金光。

  若是老天師在此,當會撫須稱讚。

  張執象沒有發覺這些,但他因為精神振奮,恢復了幾分孩童的活潑,走起路來只覺得身體輕盈,躍步如風。

  進了那家來福客棧。

  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好飯菜,因為天要黑了,店裡也升起燈火,倒是亮堂的很,在燈光之下,竟然有音樂升起,接著有胡姬出現,踏上一張桌子直接起舞。

  那些顧客們也紛紛呼喊吹哨起來,有開心的直接將銀子、銅錢灑向舞者身旁。

  葷腔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似乎自帶狂野與躁動……

  張執象不太喜歡這種環境,感覺有些像……酒吧,他前世沒有去過,但也聽說過,感覺應該類似。

  「四叔,好吵。」

  「嗯,吃完飯再回去。」

  王家在獅頭鎮有院子,大防風和雨水已經隨王家隊伍先去落腳了,張永煥帶張執象出來逛逛見下世面,這種三教九流之地,最是鍛鍊人的好地方。

  張永煥說是等吃飯,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地……有妖氣。

  (PS:曾國藩說兩個半聖人,是抬舉他自己。孔子、王陽明是聖人,剩下半個,真要論的話,只能是張居正,曾剃頭差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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