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武夫跋扈,赤子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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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中人,別的或許不出眾,但肯定要見多識廣一些。

  今日之前,他們從沒有見過神仙下凡,不管多高規模的科儀,哪怕是羅天大醮,都不會有這番神仙降臨的場面,頂多有祥瑞異像發生。

  佛道這些,在他們眼裡並不是那麼的神秘。

  今天王靈官的法相出現,讓他們大為震撼的同時,也猜到了一些東西,過去沒有這種妖魔鬼怪,神仙自然不會出現。

  可神仙降臨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否則張永煥這個天師府一代弟子,也就不會那麼狼狽了。

  不論這次召喚是否僥倖,他們都確信張執象無法召喚王靈官來對付他們,他們是人,又非妖魔,神仙不管這些。

  沒有神仙,那就只看實力了。

  這裡是獅頭鎮,龍虎山又如何?天師來了都沒用!

  在碼頭這邊只有千來號人,但他們已經去聯絡布置了,說不定一支穿雲箭飛起,自有千軍萬馬來相見。

  若是陸地也就罷了,這裡可是湖心島啊。

  能跑哪去?

  張永煥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但許家和這獅頭鎮各方勢力給他的威壓並沒有讓他有絲毫退縮,手中的盒子一抖,便直接將劍鞘震開,收盒入袖的同時,一手探出。

  陡然發難,許伯然功夫不俗,當即抵擋,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脖子被陡然掐緊,整個人都被舉了起來,他臉上滿是陰晴不定,而張永煥淡淡的說道:「沒有想到,我的武功比道法高吧?」

  「耳順境……」

  「呵。」

  張永煥輕笑一聲,說道:「咫尺之內,人盡敵國。誰給你的勇氣,站在武道宗師面前來威脅他的?而且……」

  「這千餘盜匪,還真當九邊精兵不成?」

  「火拼起來,在座的各位,有幾個確保自己能活下來?」

  「嗯?」

  張永煥舉重若輕,大防風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舉起霸王槍,眼神冰冷的盯著各位頭領,擒賊先擒王,一旦開打,勝負無論,這些頭領一個都別想活。

  氣氛剎那間壓抑到了冰點。

  「哈哈哈……息怒,息怒。」

  王源之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勸解說道:「想必各位已經得到消息,自冬至以來,天地陽氣數倍於以往,接下來妖魔鬼怪怕是層出不窮,正待天師府護持人間呢,各位怎麼能對天師府不敬?」

  「放下,槍都放下。」

  「許伯然,還不道歉?」

  他明著是訓斥獅頭鎮的眾人,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時代變了,這才是一個開始,想要搞到古神遺卷這種東西,以後有的是機會,沒必要跟天師府死磕。

  眾人反應過來,也就熄了心思。

  許伯然面色陰沉了一會,氣息不暢的說道:「多有失禮,請見諒。」

  「哼。」

  張永煥隨手將許伯然丟回許家的隊伍中,在一群人手忙腳亂接下他後,他爬起身咳了咳,惡狠狠看了張永煥一眼,便揮手道:「撤。」

  許家走了,其他幾家自然也就陸續離開。

  張永煥朝王源之抱拳一禮:「多謝先生解圍。」

  「我表字守義,張老弟無需如此客氣,稱我守義即可。」王源之適時拉近關係,一旁的張執象卻猛然咳嗽,令人不解。

  王,王守義……您賣不賣十三香?

  「小真人,可是表字有問題?先父雖然是商人,憧憬財富,但卻告誡我兄弟二人,『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故而表字守義,我兄弟二人一生行商,都遵循一個『義』字。」

  「呃,很好,很好。」

  張執象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所幸王源之也沒有追究,他內心覺得,既然張執象「生而知之」,是不是也聽過他這個名字,他是青史留名的人物?

  一時間,王源之心情特別好。

  王絳闕卻直覺認為不是如此,她翻了個白眼,也懶得理會。

  一日折騰,終於安穩襲來,再回王府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但張執象他們卻沒有睡,張永煥將羊皮卷交給大防風,說道:「王家已經安排了船,今夜就走,將東西送回山上,交由掌教定奪。」

  「還要回來麼?」

  「不用了,出了鄱陽湖就是治地,沒有這麼亂,運河之上船隻繁多,人氣鼎盛,不會再有這樣的妖魔了。」

  「好。」

  「小心一點,今夜他們雖然散去,但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攔不住我。」

  大防風並未夸言,他一個人走,想要攔住他,起碼要一營騎兵不可,這些商人再瘋,也不敢明目張胆的搞出一營騎兵來。

  至於指使地方衛所出動?

  抱歉,大明軍費欠缺衛所糜爛,除了九邊,幾乎都沒有騎兵。

  不是沒有馬,只是缺軍費。

  擁有雲南茶馬古道,擁有河套平原,直到明末滅亡之前都以榷場來威脅建州,貿易主動權從來都在大明這邊。

  大明從不缺馬,內地卻沒有騎兵,就宛如大明從來就不窮,卻窮死了一樣。

  大防風走了,有些疲憊的張永煥並沒有急著去休息,而是喊來了張執象,兩人面對面坐著,捧著雨水泡的茶,他問道:「感覺如何,今天。」

  張執象抱著茶杯,心情不太好的說道:「妖魔鬼怪可怕,人心更可怕。」

  張永煥:「想回山上了?」

  張執象點頭,但眼中並不是懦弱:「想的,但不能逃避。明明是如此可怕的妖魔,他們卻貪婪到妄圖占有。」

  「他們對朝廷,對皇帝,對天師府尚且如此。」

  「那麼,下民易虐,天下蒼生何如?」

  「四叔,人與人之間不該如此,人們也不該活的這麼苦,這世道應該正常一些。」

  「不論我能做到什麼程度,哪怕只為心安,我也應該盡力做一些事情。」

  張執象眼中有光,那是堅定的,有些「愚蠢」的光芒,但這個世間倘若都是聰明人的話,那一定是個最糟糕的世界。

  從山上下來的純真少年,前世今生兩輩子,終於入世了。

  慢慢見識人心險惡,也見識春暖花開。

  (PS:主角總要有一個成長過程,前世去世的時候也只有十六歲,而且是個從小身體不好,基本沒怎麼上學,道觀、家、醫院三點一線,唯一愛好就是看書,他是缺乏與人打交道的經驗的,也缺乏機智變通的。他本來就是個沒出過社會的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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