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南北差異,均田免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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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明似懂非懂,但眼睛中的光卻亮了許多。

  人世間最難的是啟迪智慧,首先要師傅願意教,其次要學生願意學,但凡能開悟,那才是一輩子真正的財富。

  家族之勢,父母之財,護的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皇帝駕馭不了臣子,就會被架空、篡國,主家駕馭不了僕人,一樣會被僕人欺辱、搶奪家產,《紅樓夢》里的曹家,可不是個例,曹家入不敷出,賴家卻大富大貴,歸根到底還是人的原因。

  陳大娘他們不知道張執象教的是屠龍術。

  但他們能夠感受到其中的智慧,能夠感受到陳明所得非同尋常,於是陳大娘趕緊讓陳明拜謝先生的教導。

  傍晚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待將張執象他們送走後,陳五的妻子還是有點心疼,家裡的兩隻老母雞都宰殺了,兒子得好長一段時間吃不到雞蛋了。

  她嘟囔了句:「看皇爺挺喜歡狗子的,還以為會有賞賜呢。」

  陳大娘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就要給兒媳立規矩的時候,陳明連忙拉住了他娘的手, 說道:「娘,孩兒如今是國師的學生, 有什麼賞賜比這個更好的呢?」

  「皇爺倘若賞了金銀玉器, 孩兒以後可沒臉去找先生了。」

  「娘說是這個道理不?」

  陳氏點了點頭, 頓時喜笑顏開,陳大娘頓了一下, 倒也沒罵了,只是說道:「當娘的還沒孩子懂事,果然只給了骨肉, 靈性是老天爺給的。」

  陳明卻說:「奶奶,我娘沒讀過書,也沒經過事,沒吃過流離持家的苦, 不知人生百味,您得多教她,不能只罵她。」

  陳大娘笑了,攬過陳明直呼「好孫兒」。

  ……

  張執象和嘉靖離開陳五家後, 便也要找地方歇腳了。

  皇宮是沒興趣回去, 嘉靖問王家的桂園如何,張執象準備找桂園的管事, 卻不料老熟人鄭榮生就在, 聽聞得知是王直早就讓他在這裡候著。

  桂園也早就做好了迎接皇駕的準備。

  嘉靖讓儀仗走陸路進去, 而他則與張執象乘著小舟進桂園,一路上欣賞南京城的山水莊園, 不由吟道:「江南好, 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越是在江南遊歷, 越是能夠感受到,南邊與北邊仿佛就是兩個世界。

  江南富得流油。

  但就田賦而言,北邊卻占了六成, 甚至七成, 江南常常「遭災」,收不上稅, 挨過幾年, 朝廷不得不免除舊債。

  歸根結底, 還是江南的官太多了。

  張執象聽出嘉靖的感慨, 說道:「既然南北如此割裂,那么正好我們做北邊的事,阻力也要小一些。」

  「南北的鄉村也是大不同的。」

  「北邊的鄉村大多還是行政結構,以里甲制度為核心,所以朝廷還能收上糧來,而江南不一樣,即便土地不屬於士紳豪商,也是屬於宗族的。」

  「王家有這方面的調查數據。」

  「士紳豪商暫且不論,那些地方宗族抱團取暖,對抗外來土地兼併必須要有內部的足夠公平, 所以他們實際上已經完成了均田免賦。」

  「均田,是家族內部的共同勞作,以有限的勞動力來處理宗族的耕地, 然後糾集剩餘勞動力以村落宗族的形式進行百業生產, 創造更多的財富價值。」

  「因而他們內部的糧食,是根據人口來配置的,然後根據不同的貢獻, 來分紅得銀錢。」

  「江南與北方不同。」

  「基於大明的海外貿易,北方只有農產品和礦石等原材料可以賣錢,而南方則是各種手工業、工業商品,一塊紅磚,一口鐵鍋,都是海外極其看重的產品了。」

  「他們只要生產,基本就能賣錢。」

  「兩者的社會形式已經不同了。」

  「因而江南的地方宗族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完成了均田,實現了全族人的共同富裕,有了財富結餘,宗族才能辦學校,讓孩子們都上學,因而江南的文教與北方是兩個水平。」

  「這也導致了江南的士大夫,遠多於其他地區, 大明的內閣首輔,有一半以上都出自江南。」

  「基於這份權勢。」

  「上有朝堂重臣配合, 每年交稅的戶數又越來越少,許多地方宗族已經實質性的實現了免賦,田賦徭役, 朝廷都沒有以正規渠道徵收了。」

  「他們只需要與地方官府商量著來就行,因為宗族夠大,實力夠強,也就有了議價權。」

  「所以。」

  「在南方,宗族實力夠強的地區,百姓的生活,其實已經很好了。」

  「我們要搞的變法,對他們來說其實沒有吸引力,因為他們已經有了那些。」

  這些情況,嘉靖是不知曉的,他雖然有廠衛,但廠衛本身是情報機構,而非信息機構,很少做這種基礎性的數據調查,反而是王家的天問一直以來都在側重這方面。

  雖然第一次聽說,但嘉靖很快就掌握了要點。

  「這些地方宗族,才是江南的壓艙石,他們既維持了江南的穩定,又是當前制度局勢下的受益者,他們其實是最堅定的支持南京的那批人。」

  「沒錯。」

  張執象點頭肯定,那些失去土地的佃戶,並不會對老爺們有多少忠心,而這些實際上已經生活在個公平環境中的百姓,是不願意這種美好的平衡被打破的。

  「看來江南不會出現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場景了。」

  嘉靖有些感慨。

  「倒也不是,他們畢竟是分散的,而且我們要做的就是他們擁有的,頂多是換個名頭而已,他們對我們的抵抗主要是因為信任問題。」

  「千百年的積累,相比於官府和宗族,百姓們自然信自己的宗族。」

  「所以他們才會激烈抵抗,因為他們不信任,害怕這只是謊言,所以會拼命守護他們擁有的這一切。」

  「可我們只要在北方做好了,讓南北交流更頻繁一些。」

  「他們自然就知道,是沒有必要反對陛下的。」

  「嘉靖倭亂,以倭寇的名義,朝廷與南京的戰爭,其實並非真正的戰場,陛下要一統江山,真正的戰場在於北邊的變法。」

  「以鄉村為基礎的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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