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孝陵石碑,三代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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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法不是請客吃飯,本來就是要動蛋糕的。

  嘉靖沒指望能夠和和氣氣的改變一切,也沒指望不會有鬥爭和流血,還政於民,將法理賦予給百姓,是在刨士紳的根。

  士紳們肯定會使用殘酷的手段鎮壓。

  但,士紳才多少人,百姓又有多少人?當他們徹底將百姓激怒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大明雖然沒有路燈,但卻有歪脖子樹。

  士紳們沒有把皇帝吊死,皇帝和百姓,就要把他們吊死。

  ……

  在孝陵,一般的祭祀都只是在享殿,因為再往後,就是陰陽的分割線了,跨過去不吉利,但嘉靖卻沒聽勸阻,帶著張執象過了洪門,進了「陰間」。

  跨過升仙橋,穿過明樓,來到寶頂。

  眼前這座山頭,就是埋葬朱元璋的位置,真正的陵墓就在山中。

  「陛下要去地宮?」

  「不,上山看看, 朕聽說, 山上有塊碑。」

  寶頂山有一條小路可以上去,是修了石階的, 兩人安靜登山,林間時不時有梅花鹿穿梭,漫山皆是松林。

  兩人登頂,確是看到了一座石碑。

  石碑並不大, 有些古舊, 石碑前的基座上,也堆滿了松針、落葉,嘉靖見了,便從一旁折了根樹枝, 開始掃落葉, 張執象也放下食盒,在一旁幫忙。

  待清掃完畢,才擺下祭品, 斟好祭酒。

  這才仔細看那碑文。

  石碑上有三段字體,居中的是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親自手書,位於左側的,是永樂十八年,朱棣寫的,右側的則是宣德八年,朱瞻基所寫。

  不是後續皇帝沒有寫, 而是後續皇帝根本就沒有能來孝陵祭拜的。

  朱厚照可能想祭拜, 但到了南京屁股還沒坐熱,就落水一次, 被強制送回京師, 路上再度落水,就「生病」了。

  歷史上, 嘉靖南巡, 也是想要來的。

  可終究沒有跨過長江, 只能去顯陵祭拜父親興獻王。

  如今。

  嘉靖卻站在了孝陵, 站在了三代帝王刻字的石碑前方,終於改變了歷史, 也終於見到了大明的真相。

  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寫的是:「開國勛貴六十三家, 非因大案株連,受士紳引誘陷罪而死者數家。正直不改初心,忠心於朕,能憫農者,共十一家,遭陰私手段,子孫斷絕,不能護之,朕之過也。」

  「然。」

  「洪武二十五年, 太子死,洪武二十八年, 秦王死。」

  「呂本是他們的人,太子妃呂氏自然是他們的人,他們想讓允炆當皇帝, 想讓我老朱家步入老趙家的後塵……朕,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婆娘。」

  「等我給標兒報了仇,就來陪你。」

  看著朱元璋的留言, 張執象和嘉靖都沉默了,果然,只有朱標是老農民朱重八的兒子,其他皇子,都是大明太祖朱元璋的兒子。

  張執象感慨道:「洪武皇帝殺伐果斷了一輩子,終究沒忍心殺朱允炆。」

  嘉靖嘆息:「畢竟是懿文太子的兒子,建文只需模仿懿文太子,讓太祖在他身上看到幾分影子,太祖畢竟已經老了,是沒有辦法痛下殺手的,而他們知道太祖不敢動手,就會肆無忌憚。」

  「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便是他們的試探。」

  「一場科舉,竟然北人無一人錄取, 全部錄取南人, 簡直荒謬至極, 可就是這樣的大案,太祖卻只能將主犯劉三吾發配西北,反而是檢舉者張信被凌遲處死。」

  「這是太祖的手筆麼?」

  「顯然,自從藍玉案之後,太祖已經提不動刀了。」

  「文官步步緊逼,武將們又何嘗省心?」

  「懿文太子的長子朱雄英雖死,但正妃常氏所生的朱允熥才是新的嫡長孫。文官要擁戴小皇帝,武將也要擁戴小皇帝。」

  「太祖能如何?」

  「孝慈高皇后馬氏所生五子,還有晉王、燕王、周王在世,哪有傳孫不傳子的道理,更何況,燕王類太祖,能征善戰。」

  「自來都說太祖是為建文才掀起的藍玉案,其實錯了。」

  「太祖真要想傳位給孫兒,直接傳位給朱允熥便好,藍玉他們一萬個支持,但這也代表著,新的小皇帝掌握不了朝政了。」

  「藍玉案,處理武將,是為了給燕王掃清後路。」

  「只是不料。」

  「為了阻止太祖傳位給燕王,那群文官居然如此不講究的弒君政變,而建文一點帝王之術都不會,心甘情願的當文官的傀儡,寒了武將的心。」

  「所謂靖難。」

  「哪裡是什麼皇室奪權,本質上,就是文臣武將之爭。」

  「這場爭端一直延續到土木堡,文官徹底獲得勝利,勛貴從此失勢。」

  作為大明天子,嘉靖對於一些事情,看得自然要更加透徹一些,越是看得明白,越是知曉大明皇室一直以來面對的敵人有多麼難纏。

  也對英宗多了絲同情。

  因為,他和英宗上位的時候,所面臨的局面都是一樣的,上有太后壓制,都是少年英主,鎮服朝堂,但,朱祁鎮敗了,他還沒有。

  他有國師,而英宗沒有,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無怪乎英宗會敗,畢竟連成祖都逃了。」張執象看著左邊朱棣的留言,不由發出了一聲嘆息。

  朱棣是永樂十八年留言,而大明遷都就是那一年,他不能再留在應天了,而是帶著整個朝廷遷往京師,以邊軍武力來保證自己的統治。

  朱棣所寫為:「京營腐化,士紳異動,有借倭寇之名破都亂政之憂。孩兒不孝,唯遷都京師,以振朝綱。」

  「鄭和數下西洋,已經找到線索。」

  「我大明之敵,不僅僅是士紳,還有一個埋藏極深,很可能延續了兩千年的組織……歷代興衰,都有他們的影子。」

  「若不剷除他們,我大明恐也重蹈覆轍。」

  「父皇在天之靈,保佑孩兒。」

  看到朱棣這段話,張執象明白,朱棣已經注意到墨教了,這個秘密也被朱棣傳了下去,但是看嘉靖的臉色,應該是失傳了。

  因為,宣德八年,朱瞻基那段話已經說明了問題。

  「洪熙元年,丟安南。」

  「宣德二年,南征失敗,丟安南而南洋半失。」

  「宣德五年,再下西洋,三寶太監欲重奪海權。」

  「宣德八年,鄭和被害,丟舊港宣慰司,艦隊受襲,王景弘攜殘部返回南京,不肖子孫朱瞻基丟失海權,敗於敵手,愧對先祖!」

  那壓抑的痛苦和絕望,在字裡行間都能夠透露出來。

  很顯然。

  朱瞻基明白丟了海權,對於大明來說意味著什麼……然而,朱瞻基已經無能為力了,宣德十年,明宣宗朱瞻基,駕崩,時年三十八歲。

  群臣在文華殿拜謁皇太子朱祁鎮,英宗時年,八歲。

  主少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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