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先秦再漢,文明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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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

  在察覺到爆炸收縮的第一時間,王絳闕便勐的返回,老天師他們也是如此,墨教的那些墨俠更不用說。

  以至於三豐祖師給兩人療傷的當口,兩伙人馬已經對峙了起來。

  「師傅!!」

  見到三豐祖師,武當主持邱元靜才鬆了口氣,此時只覺得天塌下來也無妨,亦或者說,局勢已經在他們掌控當中了,不如趁此機會……除掉墨教?

  墨教鉅子重傷,十二墨俠手中並無符印。

  此刻若是動手,可以直接剿滅墨教核心,摧毀墨教復活秦始皇擾亂天下的計劃。

  相比於實力大減的墨教,此時的武林正道們,卻戰力保持完整,只有張靜虛在比賽中隕落,其餘眾人甚至沒怎麼受傷。

  氣氛漸漸不對,鉅子緩過神來,睜開了眼瞼。

  看著三豐祖師說道:「那樣的爆炸你都可以攔下來,修為之高,著實讓天下人望而卻步。」

  三豐祖師搖頭:「此戰本就是鉅子在給機會,否則符印在手,直接就碾壓過去了,哪還有那麼多波折發生。」

  「張執象能夠並駕齊驅,鉅子可已經信服?」

  鉅子笑道:「啊,早就信了,只是他那一套太慢了,我不願天下百姓等那麼多年,便先由我墨家來開路,日後再交由他們了。」

  見鉅子不改其心,三豐祖師悠悠一嘆。

  張執象尚未開口,一旁的月舟大師卻已出聲呵斥:「你口口聲聲為了百姓,可知改朝換代,蒼生塗炭,有多少人要死於戰火當中?」

  被禿驢這麼呵斥,鉅子並沒有生氣。

  而是反問道:「方丈既然明悟,那便回答老朽,在大海中有兩條船,一條船上有五百人,一條船上有五千人,現在你只能救一條船,你救哪個?」

  月舟臉色一變,當即道:「你這是胡攪蠻纏!大明的百姓必死乎?」

  鉅子道:「不平等,與死何異?佛教總說普渡眾生,方丈可真正去見過人間疾苦?可還知曉,這大明每一天都有人還不起債,賣兒賣女?」

  月舟凜聲道:「可這至少還是太平盛世,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當亂世來臨,百姓易子而食的時候,你便知曉今日與之相比,已是天堂!」

  「普渡眾生,自有辦法。」

  「倒沒有聽說一定要改朝換代的!」

  鉅子笑了。

  他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張執象的意思,所以張執象在未來的變法裡面,給富人留了位置。」

  「我也認同他所構建的那個未來框架,那是符合客觀規律的。」

  「但,不符合人心啊。」

  「沒有大秦徹底打碎那些瓶瓶罐罐,粉碎封建,哪裡又有大漢呢?與其鬥爭不徹底,等到未來一兩代人後苟合、復辟,那不如讓我先打碎了這些,再讓你們來重建好了。」

  「變法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致,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讓。變法是暴動,是變除那些既得利益者根基,摧毀人家五代、十代、甚至千年家業!是暴力重組整個社會的結構,強行剝奪富者的財富去補貼窮者。」

  「墨子當年說兼愛非攻。」

  「兼愛眾生,是底層原理,永遠也無法篡改的,但非攻,相比於春秋戰國時期的幫助小國守城,真正的非攻應當是統一!唯有統一,才無戰爭!唯有改朝換代,唯有大秦,才能兼愛眾生!」

  「你不願回答救船的問題,我回答給你。」

  「罪在當代,利在千秋。我……甘為罪人。」

  月舟大師沒法跟他辯,只能不斷說「荒謬,荒謬」,其實倘若沒有其他選擇,在場的許多人都已經被鉅子說服。

  然而,他們有選擇。

  既然張執象的路是對的,為什麼一定要經由大秦這一道呢?

  「推倒重來,永遠是簡單的。」

  「可治大國如烹小鮮,勞心費力一些,未必就比推倒重來要差,兩三代人後,就一定是復辟?不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執象終於開口。

  鉅子與他對視,說道:「嬰兒生下來就知道要吃奶,卻不會講道德。」

  張執象道:「但他知曉什麼是誇他,什麼是罵他。」

  鉅子:「那是你的情緒傳遞給他,引起的反饋。善惡皆是本性,但先天為善,後天為惡,萬事萬物活在世上,惡自在善之先。」

  「一代賢人豪傑,道德自然會忽然拔高。」

  「但道德滑坡,才是常態。」

  「除非你張執象能夠一直把持天下,又能讓天下人信服,否則,只要你交出權力,不出五十年,必然復辟。」

  「可你會一直霸占嗎?」

  「朱欽煌禪讓與你,你不肯接受,你要天下為公,又豈能家天下?」

  「倘若你做了,又與始皇帝何異?」

  「而你也做不成始皇帝,你沒有那份器量,你也不是那種風格,所以一旦你迫不得已去學始皇帝,那就是你騎虎難下,變法失敗的開始。」

  「這條文明之路,你自己去走,九死一生。」

  「而有大秦二世而亡,才有大漢四百年江山,文明的問題上,我不會有半點讓步。」

  替二人保住性命,三豐祖師已經收手,兩人頓時踉蹌一下,差點栽倒,都已經重傷,卻誰也不肯讓步。

  鉅子的確點出了張執象這條道路的最大破綻。

  後繼。

  沒錯,你張執象是已經踏入長生之門,你是可以活幾百年,上千年,甚至更久,但你不可能把持權力這麼久。

  甚至於,能否持續到長生革命完成,都是兩說。

  都不用太久,二三十年後,必然甚囂塵上。

  那個時候,你待如何?

  你口口聲聲說天下為公,以人為本。那好,天下是天下人的,你為何還要把持國家?你說好的皇帝只保留監督權,代表正統,那皇帝還能掌權?國家必然由宰相治理才對。

  很多很多,都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你張執象要做的事,你有接班人嗎?你能培養一代接班人,能培養兩代,三代?能符合身份嗎?能符合環境大勢嗎?

  假如歷代宰相都是你張執象的門生故吏,天下人不閒話?

  倘若為了避嫌……

  那敵人的機會,可就來了啊。

  張執象陷入了沉默,他想到了張居正,此時的張居正剛剛十一歲,若是培養得好,二三十年後,是足以挑大旗的。

  可是,張居正之後呢?

  張執象無法保證,不確定性很多,但,鉅子那條路,可以保證,秦始皇還在一日,天下就必然按照他的意志前進一日。

  完全不用考慮其他。

  跟著始皇的步伐,一口氣衝過這段路程便可。

  此後,才是張執象出來收拾亂局的時候。鉅子看著張執象,對張執象的皺眉苦思很是滿意,他撫著鬍鬚,等待著張執象無法破解這個難題而認輸。

  但。

  張執象回答了。

  「關於時空和穿越的理論,我認可鉅子所說,既然時間是用來表示運動軌跡的,那麼我哪怕是來自五百年前,也是知曉未來五百年本身的運動軌跡的。」

  「有些東西會改變,但輪迴不會改變。」

  「特別是應劫之人,那些只會轉世一次的紫微聖人。」

  「第一代接班人是誰,我已有人選,而且非常有信心,未來第二代、第三代,甚至於1644年以後的整整兩百多年,我都無法算定。」

  「可是,我知道,在那個時候,他還是會出現。」

  「那個時候,便待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吧。」

  張執象無比堅定且自信,那眼中的光,簡直比相信他自己還相信未來那個人。但鉅子卻無比氣憤,他激動的咳著,指著張執象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寧願用四百年來慢慢做成這件事,也不願讓大秦為你鋪路?」

  張執象緩緩搖頭,說道:「不是不願,是我覺得,不對。」

  鉅子:「有何不對!」

  張執象:「過猶不及,大秦走的太快了,始皇帝倘若復活,倘若改朝換代,這次必然要維持一兩百年的大秦。」

  「一張弓繃得太緊,會斷的。」

  「到時候的人心,我不認為我駕馭的住,也不認為那個時候,我還有這麼多助力。」

  「鉅子。」

  「我能等,他們等不了,時局等不了。」

  「而且。」

  「長生不老的始皇帝,將導致文明的發展脫離正常軌道。」

  「先前我們辯論過秦以後的兩千年是否有意義,我跟鉅子說了內算上的發展,說了階級的演化,說了秦始皇到明太祖之間的轉變。」

  「但有關於墨教信奉的科技,我卻沒有說。」

  「鉅子可能不知道正常的發展後世會如何,我現在告訴你,墨教堅持的復活秦始皇會失敗,不得已繼續謀求培育外算文明的道路。」

  「但卻不及士紳對大勢的改變。」

  「大明這艘船開的太久,已經讓人生厭,所以哪怕是士紳這些既得利益群體,也開始求新求變。」

  「在漫長的養寇自重,還有大明朝內部矛盾的積累下,伴隨著天時的考驗,所有的一切爆發了,建州女真被他們迎進了關內,北方的軍頭和建州一起南下,搶了江南的花花世界,建州女真不願意重複蒙元的老路,他們拒絕同化,而是矮化和摧毀華夏文明。」

  「他們聯耶抗漢。」

  「不惜出賣一切文明成果給西羅人,而西羅人開始血腥的洗劫商洲,占據資源,來反哺他們獲得的技術,尋求技術發展的資金。」

  「通過殖民擴張的道路,掠奪全世界的資源供養己身。」

  「以至於超出工業的舊有發展規律,開始反噬華夏,而那個時候,已經被滿清摧殘了兩百多年的文明是自古以來的最弱時期。」

  「我們自八千年前參商永離開始,商人出走四海,尋找樂彼之園並建立的『朝中之寺』被全部摧毀。」

  「我們在商洲的同胞被屠戮殆盡。」

  「我們明明是主宰這個星球的文明,最後卻淪為了文明的孤島,與所謂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們不知道我們的文明曾經有多麼輝煌。」

  「我們只知道在那堅船利炮之下,在被敲斷了嵴梁骨的人心之下,哀嚎無力。從而被迫數典忘祖,開始學習所謂的先進。」

  「鉅子。」

  「這,便是這個世界,本來的未來。」

  鉅子童孔勐然緊縮,他不敢相信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在沒有成功復活始皇帝的情況下,一切竟然朝著這樣的方向駛去。

  張執象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當然,你們有補救。」

  「所以,在四百年後,依舊是你們的思想與你們一手培育出來的怪物戰鬥的歷史,但,你們在短暫的對峙後,還是失敗了。」

  「那個怪物徹底的統治了世界。」

  「我仔細思考過了。」

  「那個怪物並非是單純的因為培育外算文明而誕生的,而是打破了文明發展的正常規律而誕生的。」

  「在後世,我們的文明輝煌被抹去後,西羅人的一個科學家曾經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問。」

  「為什麼科學和工業沒有在華夏近代誕生。」

  「這個問題很好,因為近代的華夏,是毀滅了科學和工業,所以沒有誕生,但,顯然西羅人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問題問出來,就是其心可誅。」

  「一旦去思考這個問題,特別是去反思的時候,就中了他們的圈套,就等於是默認了科學和工業是西羅人自己誕生的。」

  「但只要遵循客觀規律,就會明白,西羅洲那個貧瘠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誕生科學和工業。」

  「我的妻子曾經糾結過工業的問題。」

  「我也回答過她,現在我也將之告知鉅子。」

  「首先。」

  「我們必須認可,工業的前提是農業,因為人只有吃飽了飯,才有力氣做其他的事情,否則一切都要為了生存而服務。」

  「發達的農業是誕生工業的必要條件。」

  「工業的本質,就是剝削農業剩餘。」

  「在生存之外,才需要生活。」

  「而從最初的手工技術也好,甚至是讀書學習也好,一切的進步,都需要提取農業剩餘,而這樣的提取到一定限度的時候,必然引起農民的反抗。」

  「因而,自秦以來的農民起義,不但完成了王朝更替,更阻斷了工業發展,讓其破碎後重新發展,進入新的代謝周期。」

  「我們不是沒有發展科學和工業。」

  「而是以技術不斷積累的形式,進行了兩千年的周期波動式的發展。」

  (ps;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天堂是本土詞彙。)

  ------題外話------

  感謝「小貓遠房侄」的xs.幣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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