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覺悟之說,星圖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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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商洲沒有經歷墨教的百年摧殘,殷商和扶桑的舊制還保留,士紳即便引了外族進來,造成了滿清慘案,那商洲卻是有能力勤王的。

  至少。

  反清復明的有志之士是有處可去,一兩百年後,總該是能打回來的。

  而文明內核不變, 大抵還是會重複小周期,因為跨入大周期的條件是工業的癌變式發展,那需要西羅人以整個世界為養料去燒殺搶掠、坑蒙拐騙才能夠積累出如此多的資本去培育工業。

  對於科學和工業。

  墨教以往是持堅定的踐行態度的,認為工業越發達越好,但在張執象剖析了工業本質後,他深刻的明白,墨教又陷入了當年墨子無法回答的問題當中,從而自相矛盾。

  天鬼的問題解決了, 兼愛和工業又無法兩全。

  或許。

  正如張執象所說的那般,外算以細分為理,分得越多,越是互相矛盾,唯有內算以混元為宗,合得越多,越是統一。

  「多說無益,小周期可以緩步前行,卻也各有階段,不一定能夠抵達終點。」

  「大周期雖然兇險,但卻能夠一勞永逸。」

  「在沒有抵達終點之前,大小周期,並無分別。」

  在鉅子看來,小周期其實也不見得好,辛辛苦苦幾代人, 只要有一代接不上, 照樣打回原形,大周期固然兇險,但所有矛盾都積累到了極點,若是能解決,便能夠一步登天。

  說到底,還是變成了佛家的頓悟和漸悟。

  雖然張執象講輪迴,說頓悟就是累世漸悟積累的義,有累世積攢,才有頓悟可言,但文明已經兩百多萬年,也不知道積攢了多少世,這底蘊夠不夠頓悟,誰又說得清呢?

  許多事,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

  至少,在結果出現以前,是說不上對錯的。

  「是啊。」

  「到底是頓悟還是漸悟的路子,但鉅子兼愛眾生,可有想過,眾生到底是願意漸悟,還是迫不得已去賭那個頓悟?」

  「以至於死傷無數?兇險萬分?」

  姚廣孝此言話裡有話。

  鉅子敏銳的感知到了一些不對, 問道:「你這是何意?」

  姚廣孝單手合十, 說道:「貧僧夢見了未來的一些東西, 夢中有一個旅途,去見了些人,也見了些事。」

  「大抵,這個夢是跟張執象在夷州說的那些東西有關。」

  「因為夢中的旅途,也是探討的文明。」

  鉅子知道,他們這種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做夢,他自己就還好,可姚廣孝這種,一旦做夢,必然是未來因果的顯現!

  於是。

  鉅子略帶激動的問道:「在大周期的發展中,我們成功了?」

  姚廣孝的神情有些複雜,想了會,說道:「成功了一部分,因而我們的世界,其實是受到影響的,如這般有大寒、大暑,但有一些超脫尋常的東西,已經不會出現了。」

  「否則,真亂到一個地步。」

  「神道作為人道偉力也好,鬼神之說什麼也好,一切基於人心的東西,難免不會降臨,來反噬我們。」

  「但就是他們成功了,也必須花費更多的時間去積蓄髮展。」

  「也不知道要百年還是千年,才能夠眾生覺悟,文明徹底覺悟。」

  鉅子頗為震驚,明白姚廣孝應該是去了其他世界,即便不是現在去過,也是未來去過,因而會夢中感應。

  而張執象推測,覺悟文明,一切世界都會收束在一起。

  那顯然,姚廣孝去的那個世界,已經超前太多了,雖然還未覺悟,但確確實實已經影響到了他們世界。

  「張執象的出現,也與此有關?」

  鉅子忽然想到了什麼,姚廣孝說道:「可能吧,在那個世界,他並未病歿,正是因為幻想沒有了,失去了那份奇特的遭遇,才來到這裡。」

  「我想,那個世界尚未覺悟,其實是還在等一些東西。」

  「比如,是在等我們。」

  鉅子不解:「倘若文明覺悟,文明的揚升會導致一切世界的收束,又何必等我們?我們應當是競爭關係才對。」

  姚廣孝卻說:「那個世界解決了幻想,我們卻也要解決一些東西。」

  「所以我認為大明應該走小周期,走長生革命,要確定華夏文明能夠單獨走向文明覺悟,通過實踐去正本清源。」

  「從而反應到一個絕對現實的世界。」

  「等那個世界也通往覺悟了,便是三位一體,同時覺悟的時期。」

  鉅子:「我們的世界不夠現實?」

  姚廣孝笑道:「仙人都能搬山填海了,還須如何?」

  鉅子道:「且不說我們墨教對於生命的研究,道家的金丹大道應該真實不虛才對。」

  姚廣孝道:「的確不虛,只是,一直都是大寒之世的話,是沒有神通可顯的,神道的力量被壓制到極限,單純考驗人道考驗文明,才是最極致的考核啊。」

  「你看,那紫微星,倘若真的下凡了,會去哪個世界?」

  「總該不是我們這個還有仙人的世界。」

  他們於正午時分進入秦始皇陵,兩人雖然走走笑笑,但鉅子去已經對地宮內的一切構造熟稔無比,很快就到了地宮正殿。

  按理說,這裡是埋葬始皇帝的位置。

  那「天空」上,有無數夜明珠,標註了漫天繁星,姚廣孝此刻正指著那顆北極星。

  夜明珠又大又亮,仿若散發著神光,若是拿到外面去,絕對是一件價值千金的珍寶,但此刻進入地宮的幾人,對這些凡物都沒有什麼興趣。

  鉅子對於身旁那些鬼斧神工一樣的兵馬俑並無興趣,哪怕它們睜開緩緩「蛻皮」,蛻開泥殼,顯露「真身」。

  在這大殿之下,至少有兩千兵馬,是大秦最精銳的部隊。

  鉅子沒有理會這些兵馬俑,而是直接朝殿階之上的龍椅而去,這裡沒有秦始皇的帝棺,倒也並不讓人驚訝,因為本就不該在這。

  「何人擅闖皇陵!」

  只見靠的最前的一名將軍甦醒,陡然拔劍斬向鉅子,此人招數極為凌厲,速度極快,掠起破空之聲宛如鳳鳴,可見其實力,便是青龍榜上,也能占據一席之位。

  鉅子輕巧格擋,三兩下便將這將軍擊飛。

  可這須臾之間,已經有大量兵馬俑甦醒,伴隨著兵馬俑越來越多,其配合也十分默契,或許是生前見慣了仙人方士,也見慣了猛將。

  所以合圍作戰,十分有章法。

  若非十二墨俠身懷絕技,又有符印,這些兵馬俑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休想分心去找什麼通道了。

  鉅子走到龍椅之前,並沒有坐下或者翻找什麼,而是陡然轉身,好似皇帝一樣,俯瞰著整個山河,琢磨著墓穴內的布局。

  特別是「天空」的星圖。

  姚廣孝提醒:「一個時辰,外面就要過一年,我們時間可不多。」

  鉅子沒有答話。

  因為……那星圖變得太快,哪怕是他也無暇分心。

  這墓穴內的陣法極為奧妙,天空的星圖竟然無比準確的顯示的是還未到來的夜晚,今日的星圖。

  那星圖仔細看去,是會動的。

  首先會如同一夜的星空那樣,自西向東的圍繞北極星旋轉,而後時間就會發生變化,開始不斷的向前推演,如同倒放一樣,演示過往的所有星圖。

  一次次三元九運,七曜連珠。

  掃把星來回往復。

  周天星辰演化,漸漸氤氳著五行之氣的變化,那枯燥的星圖,又仿佛揭示著一幕幕歷史場景,星光的微弱不同,注視某一顆星的感覺不同,便知每一個時段對其的重視不同。

  最終。

  鉅子看向了那顆大火星,或者說——熒惑。

  「三十六年,熒惑守心。有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聞之,遣御史逐問,莫服,盡取石旁居人誅之,因燔銷其石。」

  「沒有想到,當日的隕石沒有銷毀,而是送到了皇陵當中。」

  「始皇帝死而地分,當真是黔首刻勒?」

  「而非……天啟?」

  鉅子想起了姚廣孝說的,那個世界消除了幻想,所以會對其他世界造成影響,而這些相互影響當中,始皇帝三十六年的熒惑守心,未必不是某個力量的提示和干擾。

  原來,早有提示。

  倘若始皇帝避過此劫,徐福的不老藥又帶了回來……

  「可惜了。」

  鉅子嘆息的同時,卻也明白了,這種提示不是一次,始皇帝時期的熒惑守心也好,還是如今的張執象穿越也好。

  能否改變未來,走向覺悟的道路,這是機會,要看他們這個世界能不能抓住才是。

  想罷。

  鉅子飛身而起,當即於天空星圖的不斷變幻中取得了熒惑星,在他摘下熒惑的那一刻,整個地宮仿佛換了個世界一樣。

  方才還生龍活虎的那些兵馬俑好似不曾動作一般。

  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虛幻。

  而龍椅的後方,有機關開啟,仿佛有暗門打開,一個通道緩緩展現在眾人面前,鉅子不再遲疑,直接走入通道當中。

  所有人都跟在鉅子後方,亦步亦趨。

  那散發著螢光的熒惑,是黑暗中的唯一光芒,而眾人當中,也唯有鉅子還有距離感和方向感,一切漆黑無比,也看不到路,唯有在握緊熒惑的時候,腦海中有一副星圖。

  該如何走,破解這奇門局,需要極高的數術修為。

  恰好,鉅子是此中頂流。

  幾乎沒有走錯一步,也不能走錯任何一步,否則找不到秦始皇陵事小,重點是他們就算能夠走出來,那恐怕也是到鄉翻似爛柯人了。

  所以。

  在某一個轉身,看到那明晃晃的地宮大門後,鉅子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眾人跟隨鉅子進入地宮,進入這真正的秦始皇陵。

  踏入的那一刻,他們看到了真正的行空,看到了真正的山河。

  這裡沒有兵馬俑,但卻能夠俯瞰世間的一切。

  可以看到「雲橫秦嶺家何在」,能夠細看世間每一座山,每一條河,看山間龍脈流轉,看河流金沙隨波。

  鉅子首先瞥了眼關中。

  因為在夷州戰鬥的時候,龍符遭受了一次創擊,他知曉中龍必然有地震孕育,如今看得更加仔細,便對姚廣孝說道:「大約在嘉靖三十四年底,關中會有大地震,還望朝廷早做準備。」

  姚廣孝凝重的點了點頭。

  他看到那是一場無比嚴重的地震,若是不加防備,怕是有百萬傷亡不可。

  鉅子了卻這樁心事,便深吸一口氣,看向了這類似於天壇一樣的建築布置,看向了最高處的那個帝棺。

  剛要登上天壇。

  才踏上一個台階,腳就好像陷入了流沙中一樣,使不上力氣,又拔不出來,一條龍從地面游出,緩緩纏繞他的右腿,竟要爬上他的身體,然後將他裹入天壇當中。

  見此,鉅子喊道:「把符印都給我。」

  墨俠們無所遵從,當即鉅子手中抓著十二枚符印,倒沒有全部都裝配,而是按著需求,一步步前行,終於走到了帝棺之前。

  帝棺並沒有封蓋。

  始皇帝躺在棺內,好似長眠了一樣,一千多年過去,屍身如新。

  那穿著袞服的帝王,哪怕「睡著了」,依舊散發著無盡的威嚴,一將功成萬骨枯,那托起帝王的天壇,地下又是什麼?

  任何人都不允許跨越,一旦涉足,就會成為天壇的一部分。

  成為托舉這位帝王的根基。

  「陛下,墨教不辱使命,歷時一千七百年,終於找齊了十二符印,拿到了天子傳承。」

  「從此以後,山河一統,萬世一系。」

  「天下唯陛下一人而已。」

  「臣,榮請陛下,回歸人間。」

  言罷,鉅子拿出不老藥與始皇帝送服,只見那不老藥服下的瞬間,這天地便開始發出劇烈的反應,也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懼,總之,在顫抖。

  當鉅子將十二枚符印全部擺放於始皇帝胸口的時候,這方世界竟然好似鏡面一樣,出現了裂紋。

  會破壞這處秘寶嗎?

  鉅子不得而知,但,為了復活始皇帝,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沒有在意這方空間的崩潰之象,鉅子所有的心神都注意在始皇帝身上,那十二枚符印匯聚在一起的時候,倒不用裝配化為印記出現在手背了。

  而是……天空的北極星,徑直垂下了光芒。

  那光芒並不巍峨,但給人一種仰之彌高,無邊無盡的感覺。

  讓人明白。

  哦,那就是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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