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生命之重,破劫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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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的分娩總是痛苦的。

  無論什麼年代,女子生產都是走一趟鬼門關。

  後世有族譜的,會發現往上數十幾二十代,會有一些年輕女子早逝,從而拉低了女子的平均壽命,這便是生育帶來的風險。

  剖腹產的出現,很大程度緩解了這個問題。

  而大明的確具備相關技術,柳葉刀等手術器具在大明已經很成熟了,可問題不在於手術,而在於衛生上。

  科技的差距,消毒的差距,會直接影響手術的成功率。

  當然,這只是技術的差距,而非理念的差距,消毒的概念是有的,如麻醉也有相關藥物和針灸麻醉,一些「消炎」的藥物,比抗生素效果更好。

  外科醫學在明朝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可依舊不是主流。

  普及,才是醫學最大的問題。

  哪怕是城市裡的女性,也很少能享受到類似於剖腹產的技術,何況廣大的鄉村,幾乎所有婦女的選擇只有一個——接生婆。

  缺乏足夠的醫療資源,連生產都只有接生婆,更別說產檢了。

  幾乎就只能憑經驗。

  然後臨產的時候,很可能會出現來不及請接生婆的情況,這又加大了風險……

  如此種種。

  哪怕是發達如明朝,夭折率也沒有降低太多,生育風險依然非常高,但相比於其他朝代,卻也是一枝獨秀了。

  一枝獨秀到什麼程度呢?

  後世流傳的中國古代人民平均壽命30歲左右,主要是根據民國時期許仕廉《人口論綱要》得來的,但你如果上網去查,你會發現,有商周的,有秦漢的,有唐宋的,有元清的……就是他良的沒有明朝的。

  大明的人口是一本糊塗帳,人均壽命同樣是一本糊塗帳。

  滿清也好,西羅人也好,他們永遠不會讓你知道,大明曾經有多麼輝煌……

  可歷史既然存在,那麼再如何摧毀、遮掩,總會留下線索,也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事實也是,在大明女子生產固然也很危險,但絕非固有概念中的那種野蠻和無助。

  更何況。

  依瓊並非普通女子,她的身體很強壯,她肚子裡的孩子同樣健康,墨教當中同樣有精通醫術的女墨者,符印的力量甚至可以起死回生,保佑生產自是沒有任何問題。

  她是第一次生孩子。

  從羊水破開,到孩子出生,她努力了整整一天,終於,在2月15日子時,伴隨著一陣哇哇的叫聲,依瓊順利的完成了生產。

  女墨者的技術非常嫻熟。

  剪臍帶、清胎毒、拍醒,動作一氣呵成。

  呱呱墜地的女嬰,雖然不斷哭著,但卻格外漂亮,有些小孩生來是皺巴巴的,但她光鮮漂亮,有些小孩要好幾天才能睜開眼睛,可她忽然就不哭了,睜大了眼睛,望著前方……

  那裡,一個金色的嬰兒飛來。

  兩者似乎有莫名的聯繫,她下意識的鬆開了握拳,張著手掌,似乎要去觸碰他,去抓他。

  那金色的嬰兒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會出現在這裡,忽然睜眼,忽然明悟,便也伸出了手,與她緊緊的握住,血脈相連……

  「哦……」

  她發出了淺淺的聲音,沒有語意,只有親昵。

  而握著她的手則快速變大,不,變大的不是手,而是整個人,身形變幻,好像時間陡然加速,嬰兒、孩童、少年……

  終於。

  他停了下來,其他人也終於看到了他,依舊是金色的虛影,但卻能夠與女兒切實的接觸,握著她小小的手,他終於明白,何為父母。

  也終於明白,前世的自己,是多麼的薄涼。

  他會死,是因為他早就放棄了存活,是他受夠了那樣的生活,僅僅是因為父母想要救他,所以他在接受治療,他自己……從未主動的想活下去,也從未明白,他並非拖累,他死了,父母也不會有點輕鬆,只會更加悲慟。

  「原來我錯得如此離譜。」

  「怪不得前世我看不懂丹經,一個無心求生的人,又如何妄談長生呢?」

  「我自己都沒有想過要活下去,那一口先天之氣,又如何能理順呢?」

  「我……」

  「對不起。」

  他淚流滿面,捧著女兒的手,終於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哭得稀里嘩啦,如同一個孩子,直到溫暖的手攀上了他的臉龐,輕輕為他拭去了淚水。

  剛生育完的她,臉色有些蒼白,但卻比任何一場戰爭勝利還要榮譽。

  她此刻的溫柔,讓眼睛上那道疤痕也不再猙獰。

  她微笑的說道:「我們有孩子了……」

  「安平。」

  「早點回來,孩子,會想你的。」

  張執象抓住她的手貼在臉上,微微的點了點頭,他溫柔的看著女兒,身體前傾,額頭緩緩和女兒抵在一起,看著近在咫尺的純真眼睛,他柔聲道:「爸爸會送給你最珍貴的禮物。」

  「一個世界。」

  「一個充斥著善意的世界。」

  「在那之前。」

  「山不能擋我,雲不能遮我,天雷不能阻我。」

  他說著,身體開始變淡,最後化作一縷星光,飛入女孩的眉心,穿過星之內海,攀上崑崙神山,而後縱身一躍,閉目,任墜。

  終於。

  身體墜入溫暖的海洋,猶如胎兒在羊水中的舒適。

  他慢慢沉入海底,沒有重新見到海面什麼的,只是在那海底,有一顆搖曳的金色蓮花,那蓮花不大,他卻好似縮小了一樣,落在蓮花上,宛如一個睡著的嬰兒。

  蓮花的花瓣緩緩合上,金色的光芒從花瓣內透映而出。

  來年,大約會長成一顆蓮蓬,結了蓮子。

  亦或者。

  再綻放時,開出的不是蓮蓬,而是一個嶄新的嬰兒……

  只是,在蓮花合上的那一刻,素來風平浪靜的海面變了,變得波濤洶湧,雷霆滾動,不再是靜謐安詳的羊水,而是生命發跡之初,那自雷霆中孕育生命的原始之海……

  轟隆隆——

  猩紅的閃電劈入大海,是預告生命的誕生,更是蘊含了極致的毀滅,那閃電極致的亮光當中,透露出的不知道是虛影,還是打開了虛實的邊界。

  在電光之中,雷霆從劫雲中劈下,落在金殿之上。

  噼里啪啦的雷火奔走,整個武當山都仿佛被一股能量洗禮,大地都在震動,偏偏金殿巋然不動,那浩瀚的力量之下,殿內的那盞長明燈瘋狂搖曳,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然而。

  第一道雷霆,仿佛只是個訊號而已。

  長明燈中的火焰想要安穩休息一會,卻是不可能的奢望,風雲攪動,雷霆如雨,那天空的烏雲中,似乎有什麼怪物在嘶吼怒號,又似乎是一張張人臉,是無盡的怨念。

  他一手推動大明變法,改變文明的未來,影響九州萬民的生死。

  更是不顧因果,親自參戰,斬殺不名。

  那業力如同烈火焚天,天空的烏雲都開始燃燒,降下的雷霆也附帶了這份業火,落在金殿之上,雷霆的火光會轉瞬即逝,可那業火如同附骨之蛆。

  頃刻之間。

  整座金殿都被業火包圍……

  那火焰在癲笑,在嘶吼,整個大殿就宛如一座巨大的煉丹爐,那火似乎要將內里的一切練成灰燼。

  可那煉丹爐中的。

  似乎沒有感受到火焰的燃燒,張執象整個人漂浮起來,在無數火舌的吞吐中,遊蕩翻滾,宛如在水中漂浮的球兒。

  心猿攝服,借火煉丹。

  雷霆如獄,我卻還嫌不夠,那天地之間,雷聲更隆,卻似乎依舊見不到純陽之火,有的,只是這業火而已。

  一夜雷霆,火燒金殿。

  似乎沒完沒了,永遠也沒有盡頭。

  漫長的黑夜,似乎要永遠的覆蓋下去,繼續讓妖魔亂舞。

  業力對於那業火而言,就像是一垛乾柴,不,不是一垛乾柴,而是已經乾枯了的草原,只要有火星落下,那火焰,會燒紅整個天空,永遠,永遠,火勢都在增長,好像這業力只會越燒越多……

  觸目驚心,震撼莫名。

  如此的天劫,無論是哪個觀眾,看著都覺得喘不過氣來,仿佛是老天要直接將人送走一樣……

  或許有些修士,已經看出了心理陰影吧。

  怕修行,怕精進,怕天劫。

  但,當事人是無法避免的,對於張執象來說,沒有成敗,只有生死。

  而他,不想死。

  不知道是怎樣寧靜的心態,讓心猿不曾有一絲動彈,他挨了一夜的雷霆,被煉燒了一夜,他眼中是無盡的疲憊,無數次想要放棄。

  但他沒有。

  終於……烏雲開始有了不同的聲響。

  那天地之氣交感而起的當口,一道春雷炸開,大自然的力量宛如戳破泡沫一般卷席了天地,讓一夜的鬼氛瞬間煙消雲散。

  那一道驚雷,仿佛開天闢地之初的雷霆。

  那一雷轟下,萬物復甦,天地交泰,生機勃發……

  無形的先天純陽之火在無意而意的牽引下緩緩飄落,落在金殿上,卻好似虛影穿過了現實,不受半分阻礙,繼續洋洋灑灑,宛如漫天柳絮。

  那火,那雷。

  長明燈上的不再有半分搖曳,明亮的火焰仿佛有燃不盡的燈油,眉心之處有一簇火焰燃燒,而漫天「柳絮」則受其牽引,卷出一團颶風。

  那旋渦轉動間漸漸成型,一朵無形的蓮花緩緩綻開,那蓮心處,是蓮子,是種子,是大道,是長生,那金光緩緩落下。

  從天心而入,種在心田。

  從此。

  一顆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

  數月胎息,一朝丹成。

  龍吟虎嘯,紫氣東來。

  張執象緩緩睜開眼睛,天地之間已無雷聲,春來我不先開口,天地亦趨不吱聲。

  他緩緩走出金殿,看著三豐祖師撥雲觀海的背影,看著天地的清新,他緩緩走到山階前,看著山腳的父母,親友,眾道。

  他依舊有些恍惚。

  相比於塵世之物之事,他對於玄妙更加親近,他依舊沒有完全「醒來」,他閉上眼睛,便可以看到天地分毫畢現,可以游山攬月。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世界的饋贈。

  似乎是對自己說,又是對所有人說:「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

  天地之間,清氣而起。

  一道春雷炸開,便是春雨貴如油……

  ……

  「下雨了。」

  姑蘇城中,艷麗如牡丹的女子推著輪椅,一身長衫更像是目盲書生的陸西星伸出了手,感受著那綿綿細雨。

  連這雨水中,都含著絲絲靈氣。

  那靈氣如同精靈般活潑,遊動起舞。

  他那雙瞎掉的眼睛看向武當的方向,不知道是什麼心情,悠悠說道:「張執象成仙了。」

  「成仙?不是說只是結丹嗎?」

  「是結丹,但,這又何嘗不是仙呢?天地都在為他祝賀。」

  「……」

  沉默當中,許青麝摟住了陸西星,擁抱的緊緊的,冰冷的淚珠有別於雨水,落在他的臉上,她嗚咽道:「對不起。」

  他搭上了她的手,微笑道:「有什麼好哭的。」

  「他得了長生,總要見生離死別,而我能陪著你,一起在這世界上走一遭,卻也足夠了。」

  「他人道是輪迴苦,我道輪迴長相廝。」

  「若有來世,我陪你。」

  ……

  京師。

  一道春雷炸響,正在上朝的嘉靖忽然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下金鑾殿,跑到殿外,呆呆的生出手,接著雨水,呢喃道:「成了,成了……」

  滿朝臣子跟在後面,本來還不解,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聲,便齊齊跪下,恭賀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國師得道,九州瞻福。」

  「人道永昌,萬劫不衰。」

  ……

  商洲。

  蒂特蘭城的皇宮前方,始皇帝負手而立,眺望著那無盡滄溟,他看的是海,同樣海上有行舟,在那風雨迷濛的夜色里,一縷光亮打來。

  文明,終於有了方向。

  「不同的道路,能否綻放不同的光彩?」

  「未來將要改變。」

  「朕很期待那全新的風景……」

  ……

  (PS:關於明朝的資料,不光是滿清文字獄和修四庫全書造成了破壞,實際上滿清是選擇性的留了一些放在圓明園的。第二次鴉片戰爭,火燒圓明園,主要目的不是搶劫,是燒書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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