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王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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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她李大夫故作嬌態,而是,自己身子確實不適,給人看病本就是勉強之舉。況且那病人又不是重病到不能過來就診。再說了,給這些人一個下馬威是必要的。主客要分明白。或許她如今是他們手裡的人質,可是論治病,她大夫一定要當主導,其他人要是隨便三言兩語指示她不把她的話當話,那根本也不用治了。

  其餘的人,卻只聽她這一句話出來時,齊齊臉上划過一抹驚訝。

  李大夫傳言中的脾氣,一開口,震的在場的這些人都有些無話可說。

  她忘了自己是人犯了嗎?不知是誰在底下小聲咕噥這樣的話。

  韓氏和姜氏是帶人代替龍勝保來讓李敏過去的,結果同樣吃了一個閉門羹。當場想發脾氣還不行。只生怕把李敏惹惱了的話,她們這次苦心策劃的大計一併宣告失敗。

  無奈之下,只得重新回去勸說龍勝保。自不用說,兩個人回到龍勝保面前,說出李敏的要求時,直接惹得龍勝保猛的一拍桌子。

  頓時,姜氏怒氣沖沖地瞪著韓氏:如果不是你出的鬼主意,能讓谷主如此感到丟臉嗎?

  韓氏那一刻一樣氣的全身發抖:這關我什麼事。況且,谷主的腿要是真能治好的話,不過是請大夫來或者是去大夫那裡的區別。

  龍勝保氣歸氣,卻也想,自己去大夫那裡看病,坐著轎子過去,也不見得丟什麼臉。只是,這個傳言中的李大夫,的確脾氣了得,不過給了一點甜頭而已,馬上得寸進尺。

  就此對龍勝天招了招手。

  龍勝天走過去,聽龍勝保說:「你在這裡看著點。要是我有個什麼事兒,堂里的事有你來決定。」

  可見,龍勝保對於自己的腿傷能不能治好,以及李敏會出什麼樣的方子給他治腿,完全沒有信心。

  龍勝天聲音用力地保證道:「大哥放心,谷里的事,都有小弟看著,現在更重要的是大哥的腿傷如果能治好,定能威震天下。」

  龍勝保緩緩地點了點頭,這兩條像柱子一樣的腿,不僅讓行動不便,更糟糕的是,讓他的臉都在江湖裡都丟盡了。

  有時候病人不僅僅是因為疾病帶來的痛苦而痛恨病,更有時候是由於疾病導致的身體上的難看,讓病人的心靈更受煎熬。

  李敏坐在屏風外的花廳,剛用暖爐暖和了雙手。那頭,轎子抬著龍勝保過來了。

  谷主的氣勢從走廊里直吹進來。李敏微微抬眉,看著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身穿與王公貴族一樣豪氣的綾羅綢緞以及皮裘,坐在黃金的轎椅上,那等富貴和架勢,可以比擬皇帝。

  土霸王,從來不會知道民間疾苦,所用一金一銀,都是用沾滿鮮血的手殺和搶。

  雖然一個大夫,說是職業道德上,不可以因為自己的正義心去拒絕給一個罪犯治病,可是,說實話,是人,都難免會對這樣的殺人兇手感到一種打從心底里冒出的厭惡和痛恨。

  李敏淡淡地指著自己前面那張椅子說:「谷主請坐這吧。」

  本想就著這張黃金椅子進來的龍勝保,聽她說要換椅子,再看她指的那張椅子,肯定比不上他座下的黃金椅子,不悅掛上了濃眉,鼻孔里一哼:「不用了,把我現在坐的椅子抬進去。」

  「谷主還是換把椅子。谷主坐的那隻黃金椅造價昂貴,到時候治療時血污什麼的給沾上黃金椅,不是給谷主沾了晦氣嗎?」

  龍勝保是沒有想到這,心頭一個戈登,皺了眉頭,讓人把自己抬進去,換了裡面那把相對簡陋的扶椅坐。

  韓氏和姜氏一併站在龍勝保背後,手裡執著帕子,小心翼翼的。

  李敏輕咳一聲:「人太多,病菌也多,不利於病人。既然兩個夫人在這裡服侍谷主,其她婆子丫鬟可以退出去了。」

  礙著龍勝保在這裡,當著龍勝保的面,韓氏姜氏肯定不敢說不對。

  婆子丫鬟退下去了。只會由她們這兩個養尊處優的主子,跪下來,幫龍勝保捲起特製的褲子的褲腿,露出那兩條腫成像柱子一樣的小腿。

  李敏只看一眼,馬上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與自己之前所猜的一樣,絲蟲病。

  絲蟲病導致的象皮腿,在中醫裡面又叫做丹毒。說起這個病,如果演變成慢性,已經變成了象皮腿,西醫反而法子不是很多。中醫卻是有點兒辦法的。

  龍勝保和姜氏韓氏,目不轉睛地盯著李敏表情上的一舉一動。只是李大夫是看病看多了有經驗的大夫,早就練就了在病人面前保持冷靜不能輕易流露出絲毫情緒以避免影響病人病情的冷麵孔。這三個人看了老半天,硬是沒有能從李敏臉上或是絲毫的眼神里讀出任何信息。

  三個人心頭不禁打鼓了:這究竟是能不能治?

  韓氏先焦急地開口問,因為畢竟是她搶先去告訴龍勝保他這腿李敏有辦法治的,說:「隸王妃,我們谷主的腿傷如何?有的治嗎?」

  「你們谷主這犯的是丹毒,要說治,還是有法子治的,但是治療的周期比較綿長,不是一時半會兒,一記猛藥下去就能好的。」李敏對於治病這個東西,基於職業道德,不可能胡言亂語,實話實說。

  三個人聽她這話,喜憂參半。一半是,有的治。另一半是,說是治的時間長,而他們卻是急著把李敏賣出去。

  「谷主。」韓氏貼在龍勝保耳邊說,「不管如何,先治治看再說。」

  姜氏冷冷地看著韓氏。

  龍勝保也是這麼想的,總得先看看李敏這是不是誆了自己,說是能治,但是不是騙人的,嚇唬他的,都難說。

  「既然隸王妃說是能治好本尊的病,請隸王妃開藥吧。」龍勝保道。

  李敏點頭:「本妃這就嘗試給谷主開一劑藥,谷主即刻起便可以嘗試,看看本妃治療的方法對於谷主可不可用。」

  聽到她如此爽快的答應,那三個人反而怔住了。這,隸王妃莫非是傻的,說讓她治她就治。不會藉機來為難他們放人嗎?

  為此,韓氏沾沾自喜,瞧,自己出的主意都對了,一箭雙鵰,不僅能趁機治好龍勝保的腿,還不用和李敏討價還價,盡占便宜了。

  接下來的事兒,一切順理成章,開藥,熬藥湯,除了內服,再用一些理療。因為龍勝保的兩條腿,現在正好處於慢性病中的急性發作期,皮膚漲紅水腫,用理療的效果更為明顯一些。

  這樣忙活了大概一個時辰以後,龍勝保的雙腿被加壓包紮,服了湯藥,有些疲累,在房裡睡去了。

  龍勝天聽說李敏一口答應給龍勝保治腿,與另外幾位當家一樣驚異非常。

  「這——」其實之前那位在大堂內議事時氣勢咄咄逼人的藍袍中年男子,是黑風堂的四當家,叫龍勝彥。

  其餘人屏息靜氣聽龍勝彥分析,雖然龍勝彥這人說話有些喜歡搶人的話,但是,一般分析的都很有道理。現在龍勝彥大表自己的看法:「隸王妃如此輕易答應為大當家治腿,不是一件很蹊蹺的事嗎?」

  多數人點頭稱是。

  當然也有反對的,說:「隸王妃終究是個弱女子,肯定是怕了我們對她動手行刑,先委曲求全少受點折磨和痛苦不是更好嗎?隸王妃是個聰明人,肯定是知道這一切的。」

  這話說的也有一些道理。其餘人益發感覺這事兒模稜兩可。

  龍勝彥等其他人,問起了龍勝天:「谷主有何指示?」

  「谷主說了,讓隸王妃先給治治看。既然隸王妃都願意免費給谷主治,谷主肯定不會拒絕。」龍勝天說。

  那是,天下既然有李敏這樣傻的大夫,不收診金免費給病人治,病人不治那就是病人傻的了。

  黑風谷的當家們想著李敏這是犯傻了的時候,另一邊那些今晚夜宿在這裡的東胡人,接到消息再一起碰頭商量。

  呼延毒和黑風谷的人一樣,都想著莫非李敏是畏懼了強權,寄人籬下,所以不得不屈就。

  蘭長老嗯嗯好幾聲長氣,同樣是捉摸不定。

  只有那個之前與李敏對過招的烏揭單于,藍眸一閃而過抹利光,並不贊同,沉吟道:「隸王妃絕對不是一個輕易就範的人。」

  「二汗為何如此肯定?隸王妃終究是個女子,手無寸鐵之力。」蘭長老提出疑問。

  呼延毒點頭贊成蘭長老的說法。

  烏揭單于搖頭:「我與隸王妃接觸只有一次面,不能說熟悉。可是,我們東胡人,是與護國公交戰已久的人。護國公的脾氣我們都清清楚楚,護國公絕對不是一個會屈服於他人強勢的人。這樣一個男子,娶的妻子不可能懦弱,而且聽說護國公很敬重隸王妃,隸王妃怎麼可能突然間變了性子?中原有句古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反正,我是不信隸王妃會突然變了性子。」

  另外兩人聽他這樣一說,感覺言之有理,頻頻點頭。可是,李敏為什麼爽快地給龍勝保治腿,他們照樣想不明白。

  再說朱璃派遣馬維和謀士進入黑風谷打探消息,龍勝保不能出面,由龍勝天出面接待了他們。

  謀士拿著朱璃寫的親筆信,交給了龍勝天。

  龍勝天不識字,把信直接扔到了一邊,說:「有什麼話,你們三爺還是皇上,要說就說,我們聽著就是。」

  這個黑風谷的人,簡直是占了一個山頭,以為自己真的是皇帝了。馬維把手按在刀柄上,一雙銳眼環顧周圍。

  見四周持刀的劫匪倒也不少,整個黑風谷,少說有幾千人的兵力。所以,他主子三爺才說了,謹慎為先。畢竟人家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輕易攻打只怕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首先,要探清楚了,李敏被關在黑風谷的哪裡。

  黑風穀穀里的地勢錯綜複雜,又是黑夜,剛才他們一路走來,如果沒有人在前面帶路肯定迷路,更別說是記住這裡的路了。

  馬維在心裡揪緊了兩條眉頭。

  郭子達的謀士相對而言沉得住氣,面對龍勝天如此挑釁的口氣,平靜地說:「實際上,我們三爺和郭將軍對谷主是十分敬佩的。谷主駐守在黑風谷,其實是一直在為朝廷效力,幫助朝廷抵禦東胡人的入侵。」

  龍勝天聽到這話哈哈大笑:「你們三爺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好。」

  「所以,我們三爺說了,我們與黑風谷彼此可謂是惺惺相惜,黑風谷何必為了幾個銀子賣國求榮,做大明的叛賊?把人犯交給東胡人,失去天下大義和人心,對黑風谷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們三爺這話也沒有錯。我們谷主有想過做皇上的生意的。就不知道你們三爺願意為你們皇上支付多少銀兩了。」

  「三爺的人品天下皆知,是個勤儉持家的主子。三爺府中,七七八八,恐怕出的銀子沒有東胡人多,但是,谷主肯定能衡量大局,作出一個適合自己和黑風谷的英明決策。倘若谷主願意把人犯交回大明,不止未來朝廷為獎賞黑風谷的功績,追加賞金,並且,能為黑風谷正名,不是更好?」

  這些條件,名利雙收,確實是很吸引人。站在龍勝天后面的幾個當家聽著都要流口水了。如果有了銀子,夠生活的話,誰不想追求名,記載在史冊里,流芳百世也很好。

  龍勝天摸著下巴的大鬍子,眸子裡閃一閃:「可是,皇上要把隸王妃接回京師,是何緣故?」

  說來說去,他們實在很好奇,這些人搶李敏做什麼。

  謀士就此與馬維一對眼神,說:「隸王妃是護國公府夫人,接回京師久居,是皇上與護國公之間的約定,沒有其它。」

  狗屁!

  龍勝天根本不信他們這句話,只知道,眼見朝廷急著要回李敏,這裡頭的問題肯定更大了。這樣一想,隨便為了點名利把李敏交出去,好像吃虧了點。

  「谷主身體有恙,如今在治病當中,等谷主病情好轉,我等再請示谷主,把谷主的決定回復給三爺,兩位先請回吧。」龍勝天輕輕揮了揮手。

  謀士和馬維同時一驚:「谷主病重嗎?」

  「不,是久治不愈的老毛病了,一直治不好,沒有大夫能看好,如今,隸王妃說能給谷主看好病。」

  龍勝天想,這沒有什麼不好說的,直接就和他們說了,免得隨便猜疑反而想著對他們黑風谷動手。沒有想到他剛提到李敏給龍勝保看病,馬維的臉色驟然一變。

  「怎麼,隸王妃給谷主治傷有何不妥?」龍勝天注意到了馬維的表情,挑起眉來,想著莫非這個李敏真的是在龍勝保的藥里開了毒藥或是怎麼樣。

  馬維嘴角古怪地扭了一下。要說李敏給病人看毒藥,那絕對是不可能的。李敏的醫術不在話下,醫德更不在話下。哪怕是自己很討厭很厭惡的人,李敏都絕不可能有違醫德給人下毒藥。

  問題在於,被李敏治過病的病人,都會得一種李大夫依賴症。除了李大夫以外,其他大夫都信不得了。因為,也只有李大夫能對他們的疑難雜症下手。

  「二當家。」馬維硬著頭皮問了一句,「隸王妃此前答應給谷主治病,有提條件嗎?」

  龍勝天被他突然這一反問,心裡頭馬上打了一個戈登,遲疑一聲:「沒有。沒有的話,會如何?」

  完了。

  馬維心裡頭念道。

  因為外面的人不熟悉李大夫,只有被李大夫治過病的病人才知道,李大夫從來給人治病是這樣的,先給你免費治,你覺得治的好了,想再繼續治的時候,李大夫才會開始提收取診金的問題。不過到那個時候,主動權全部掌控在李大夫手裡了。李大夫要不要治,要收多少診金,病人也就只能變成任宰的羔羊。當然,李大夫對於貧窮的百姓經常是全程免費治到底,是為仁心仁術,但是,對於那些坐擁金山的達官貴族,李大夫似乎就不怎麼仁心了。

  只看馬維的表情很是難看,龍勝天等人的心一塊兒提到了嗓眼。

  馬維就此也不會再多說,反正,很快事情會見分曉。為今之計,是趕緊回去報告自己家三爺想對策。

  抱拳,馬維和謀士一同告辭。

  龍勝天等人是一頭霧水,只覺得馬維這話是話中有話。等他們再到龍勝保房裡想探龍勝保情況,並且請示時,發現,龍勝保醒了。

  龍勝保醒了以後,頓覺全身出了一身汗,氣血通暢,精神飽滿,可見李大夫開的藥是對的了,再看自己那本來腫的像柱子的雙腿,好像瘦了一些。

  「谷主!」最欣喜的,無過於最先提出建議並奏效了的韓氏。韓氏高興,激動的,仿佛自己病好一樣,拿帕子擦拭眼角的淚珠子。

  龍勝保一樣激動的不能自已。要知道,這都多少年了,多少年都不能治好的腿,現在,突然有了轉機,有了一線曙光。之前,他都不知道恨死多少大夫。總以為,這個世界上的大夫都是沒用的廢物。看來,是他沒有找對大夫。天下不是沒有大夫,是有大夫。

  「恭喜谷主!」一群兄弟齊升道賀。

  龍勝保喜氣洋洋地摸著自己的腿,說:「本谷主,要好好答謝隸王妃。隸王妃果然是名不虛傳,什麼病,治不好的病,到隸王妃手裡,都不值一提。難怪,無論是皇上和東胡人,都想搶隸王妃了。」

  咦?

  龍勝天等人對龍勝保這話當場表示出了疑問。

  「你們想想,隸王妃的醫術猶如那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仙。倘若皇上,身邊有這樣一個神人大夫,可以延年益壽,不知道在皇位上穩坐多少年,不怕生老病死了。想必那東胡人也一樣。」這番感悟,只有那長年病過的統治者才有如此領悟。龍勝保說的,正是萬曆爺那些統治者心裡真正的心思。

  對統治者來說,金銀財寶,什麼都有了,唯獨缺的是長命百歲。想自己活到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那個秦始皇不是一生都想著長生不老之藥嗎。長生不老藥雖然說沒有,但是,有個神醫大夫保駕護航,死的時候,也肯定不會很痛苦。

  龍勝天等人,雖然聽不太明白龍勝保這個話,但是,只看龍勝保此時此刻的表情,的確和之前對是不是請李敏為自己看腿的表情,已經截然不同了。可見,龍勝保對李敏的心態完全變了。

  想起了馬維剛才那個突變的表情,龍勝天不得不向龍勝保小聲提醒一聲,道:「大哥,三爺剛才來人了,據那人說,這個隸王妃,不僅僅是普通大夫而已,十分狡詐,大哥小心別中了隸王妃的道。」

  「是嗎?」龍勝保一挑兩條粗大的山眉,不信。

  「不如,大哥再問問隸王妃怎麼說?」龍勝天的心裡始終懸著條線。

  龍勝保確實是想再請教下李大夫了,這樣治下去是不是代表他的腿能完全治好了。

  再次讓轎子抬著自己親自來到李大夫的花廳里請李大夫看病。

  見早上谷里有了一線陽光照進這間房裡,李敏是坐在有陽光的窗戶前,和人討了毛筆和紙在紙上默寫了些詩作。

  看到病人過來,李敏暫歇毛筆,眼角掃過龍勝保臉上的表情,已經是瞭然於胸。

  韓氏跟在龍勝保後面,代替龍勝保說話:「隸王妃,我們谷主服用了你的藥以後,大有好轉,想問,是不是依照這個方子吃下去。」

  「方子肯定是不能一個方子這樣吃下去的。畢竟病有緩急輕重之分,有起病初期,中期,晚期之分,有病邪在表,在里之辨,外面天氣一天改變,人體陰陽病邪虛實一樣有所改變。」李大夫隨口一句的醫理,把屋裡所有人嚇唬到不敢吱聲。

  只怕打斷李大夫一個字,自己的小命一樣要沒了。

  龍勝天這回跟來,第一次看李大夫開口談醫學,一樣沒會兒即拜倒在李大夫的醫學之下。

  李敏抬頭一掃,見屋裡屋外的人一個個佇立不動,好像木頭人,心裡不由一嘆:不是京師里那些老狐狸的同行,不管怎麼說,都是好對付多了。

  她這也不算拿醫學來嚇唬人,李大夫從不拿病重病情來嚇唬人。但是,李大夫從來都很公平地收取診金的。

  坐到椅子裡,李大夫琢磨了下,開始和病人談收取診金的事了:「既然谷主都認為本妃的治療方式妥當,病情有所好轉,想請本妃繼續給谷主治傷。可是,本妃給病人治病,從來免費嘗試只有初期,一次過後沒有再免費之說,收取適當的診金,也是大夫的生存之道。谷主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也應該知道看病需要給大夫支付診金的。」

  「大夫收取診金天經地義。」龍勝保點頭,「不知隸王妃想要多少診金?」

  龍勝天突然眼皮一跳。

  李大夫嘴角微揚:「谷主果然是個夠爽快的人,本妃最喜歡和爽快的人做生意了,否則,也不會答應到黑風谷來。」

  什麼?

  不是他們把她抓來當人犯,而是她自己答應來的?

  龍勝保等人,尚未能消化掉她這話。李大夫繼續說:「谷主一年的收益肯定不會少,看谷主那把黃金打造的椅子都知道,谷主是富可敵國。本妃收取谷主一半谷中一年收益當一次的診金,相信對於谷主巨大的財富來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對了,麻煩以後谷主倘若再要找本妃看病,只能到北燕來找本妃了。」

  「你你你——」龍勝保已經是張口結舌,「什麼,谷中一半的財富給你當診金?!」

  「多嗎?谷主,不要忘了,其他大夫沒有人能治好你的腿,只有本妃能治你的腿。」

  「你這是恫嚇!」龍勝保激動地自己扶著椅子站起來直吼。

  全天下,也只有這個女人,竟敢當面恫嚇他龍勝保!他是誰?黑風谷的谷主,天下無人不怕的黑風谷的谷主!

  李大夫淡淡地撇著柳眉,說她恫嚇也好,反正,她這只是幫那些遭劫的百姓們討回點財富,天經地義。

  「谷主,本妃可沒有逼著你非要在本妃這裡看病。如果谷主感覺貴,可以另請高明的大夫,反正天下大夫多著,不缺本妃這一家。」

  「你——」龍勝保一拳捶到胸口,「氣死我了!來人——」

  「大哥!」

  「谷主!」

  龍勝天、韓氏等,趕緊衝出來阻止龍勝保發令。倘若李敏有個閃失,龍勝保這腿別想治好了,他們想獲取的巨額商機也一樣沒了。

  李大夫面對此等威脅,從來就沒有會害怕的份兒,打量龍勝保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冷聲道:「谷主,本妃有一言相勸谷主,谷主最好是少發脾氣,谷主的病,可遠不止這兩條腿而已。」

  所有人頓時大驚失色。

  韓氏驚叫的聲音壓在喉嚨口。

  龍勝保整個兒呆了。

  龍勝天只看自己大哥那突然呆滯的面孔,心中猛然一驚:莫非李敏說的是真的?自己大哥的身體,不止是腿傷而已,還有其它重病?

  沒過多久,消息一併傳到了東胡人那裡。幾個東胡人臉上都紛紛露出了見鬼的神情。

  「太神了!」呼延毒驚呼。

  蘭長老盤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像被雷劈了:「莫非,這個隸王妃真是神仙轉世,能看好別人看不好的病不說,連人體內一些不知名的病都能看出來。莫非,可汗讓我們把隸王妃帶回去是為了給——」

  烏揭單于一個謹慎的眼神使過去,蘭長老瞬間謹慎地閉住了嘴巴。

  不管怎樣,李大夫的醫術比他們想像中的,要更神。

  如此一來,黑風谷的谷主該做出如何的抉擇,是屈服於李大夫,還是?

  「到嘴的魚,怎麼可能放掉?」蘭長老搖頭,不以為龍勝保能因此放走人犯。

  這群黑風谷的人,可都是貪得無厭的,如此巨大的生意不做,不,不是黑風谷的人的作風。再說了,病是龍勝保一個人。龍勝保倘若為了自己,放棄谷里這麼巨大的利益,必定引起谷中其他兄弟的不滿。這群烏合之眾,可不是外人想像中的什麼梁山好漢真的情比金堅肝膽相照的兄弟,本就是為了有利可圖集合在一起,為了利益之爭時時刻刻瓦解同盟都有可能的。

  諒那想到這點深處的龍勝保,肯定也不敢下這樣一步棋。

  「谷主不可能放走隸王妃,那麼隸王妃豈不是走進死局裡了?」呼延毒撓撓頭頂上的髮辮,發出一聲不可思議。

  如果李敏的確是個聰明的,可以料事如神的神仙,理應能算計到這一點,那又何必多此一舉給龍勝保治病。

  「是想讓黑風谷里自己人自相殘殺吧?」

  其餘兩人聽見這話,唰一個眼神,射向了烏揭單于。隨之,蘭長老點了點頭:「這下,黑風谷自己人肯定都亂了。確實是個好時機。可是,憑隸王妃一個弱女子,想從黑風谷這裡逃脫,簡直是插翅難飛?」

  「倘若不是她一個人呢?」

  「不可能!」呼延毒直呼再一聲不可思議,「我們親眼看見的,只有她一個人被抓。」

  可另外兩個人儼然陷入了沉思。蘭長老口氣一沉,對烏揭單于說:「二汗,二汗所顧慮的,也正是本人所顧慮的,到至今,護國公都沒有任何一點動靜,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或許,外界很多人都傳言護國公是個無情無義的,可實際上,護國公是不是真的無情無義,貌似他們東胡人,比中原的皇帝更清楚。

  自己的老婆被劫,不管怎樣,身為一個男人,一個天下的英雄,如此沒有安靜無聲,實在是太不尋常了。除非,這個男人眼下也正遭遇了什麼。

  聽說龍勝保在她李大夫吃了一肚子虧,回到自己房裡後大小老婆全部打了一通。韓氏的臉都被打腫了。姜氏一樣沒有能逃過劫難。

  龍勝保如今騎虎難下,想治好腿,不,不僅是腿,既然神醫都說了他有致命的疾病,更是不能掉以輕心,為了自己這條命,無論如何,他該屈就於李敏,可是,谷里的其他兄弟可以同意嗎?

  又是一個白天過去了。門口守著她的丫鬟,姜氏房裡的和韓氏房裡的,都已經退走了。因為她李敏現在是個燙手山芋,龍勝保生著李大夫的氣,再愚蠢的夫人,都應該知道這時候不該討好李敏。

  餘下的那個丫鬟,倒不是新調來的,是從她李敏踏入這個黑風谷的時候,一直看得見的。混在韓氏和姜氏房裡的丫鬟之一。只是不愛做聲。

  穿著簡單服飾的丫鬟,打了盆熱水進了李敏的房裡,見沒有其他人在,關上房門,徑直走到了李敏面前,跪下說:「大少奶奶。」

  躺在臥榻上的李敏放下手裡今早自己默寫的東西,輕輕揚眉,眼睛仔細地打量眼前這個丫鬟,輕聲說:「要不是你打的那個手勢,本妃都快認不出你了,是公孫先生幫你畫的妝容嗎?」

  蘭燕對此可不敢自誇,低著頭說:「都是大少奶奶眼神好,一眼都能認出奴婢來,奴婢心裡都緊張死了。是師傅給奴婢畫的妝容。」

  「你師傅呢?」

  「師傅隨王爺出京以後,先是去看二少爺。接著,再帶奴婢直奔黑風谷。因為大少奶奶走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師傅說,是他,都不敢上狼山去惹那狼王。天下也只有大少奶奶能惹了狼王以後全身而退。」蘭燕說到這裡,抬頭看著李敏的目光里,忽然閃出一點水樣,說,「奴婢和師傅一塊,當接到消息說大少奶奶被抓時,心裡揪了一把,想著這下怎麼辦,該如何向王爺交代。」

  李敏對此輕輕揚了揚唇角,像是安慰小丫頭一樣輕聲暖語地說:「可你們不是一直在等本妃過來嗎?」

  蘭燕吃驚的正是這一點,當今天聽了李敏對龍勝保是自己自願到黑風谷來的,才突然意識到李敏早知道這個黑風谷里有問題了。

  李敏怎麼知道的?想她和她師傅一樣是一無所知,直到抵達了黑風谷,才知道了護國公的策略。

  「孟旗主不知道是不是和你師傅在一塊兒。其實,是孟旗主說漏了嘴。不,準確來說,孟旗主他並沒有向本妃坦白,可是,他那一句,除了黑風谷,哪兒都不去,其實已經說明了一切。」李敏這話一完,可以清楚地聽見屋外傳來了一聲噴嚏。

  有人沒有想到這樣都算自己說漏了嘴,被她猜了個正著,真的是苦不堪言。

  蘭燕一樣吃驚不已,不知道李敏怎麼只憑這句話,都能猜到一切。

  李敏一句一句分析,為信手拈來:「黑風谷為亡命之徒所占據。王爺愛護本妃和一群愛將,怎麼可能不做任何準備,讓我們這點人,獨自硬闖黑風谷。再說,之前本妃那隻藥隊,也是直奔黑風谷,沒有任何損失,不是嗎?由此可見,王爺有絕對的保證,可以保證本妃和其他人,平安度過黑風谷。」

  蘭燕等人只是安靜地聽她說話,她說的,遠比他們所了解的還更多,只讓他們聽的都不敢眨眼。

  李敏頓了口氣,繼續說:「王爺對邪惡向來是痛恨至極的人,對這種欺負百姓的惡徒早就想誅殺了。只是這個黑風谷的地理位置特殊,說是王爺懼怕黑風谷,還不如說王爺是懼怕天下謠言。王爺倘若輕易收拾了黑風谷南下,恐怕難說服天下說他沒有判反皇帝和朝廷之心。相反,如果本妃經過黑風谷被抓,為救自己的妻子,一舉拿下黑風谷,天下大義為王爺所握,皇上反而會因此失去威信。」

  說到這兒,李敏不由一笑:「其實,王爺這個策略,與當年抓魯爺為百姓除寇一樣。」

  要了解自己的老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她老公,猶如一塊埋在海底深處神秘的石頭,必須一點點耐心地琢磨,才能挖到裡面包著什麼。

  蘭燕聽著直點頭:「難怪大少奶奶一點都不擔心,原來,大少奶奶早算計好了,如果逃不掉的話,直接束手就擒到黑風谷來,反正肯定可以重新遇上我們。」

  李敏溫柔的目光,看著眼前完好的蘭燕,心裡肯定是系掛那些在半路上失聯的一群人,問:「孟旗主在嗎?」

  「孟旗主和師傅都在屋外,看著大少奶奶,生怕大少奶奶被人欺負了。可是,奴婢師傅說,其實是看大少奶奶欺負人更多。」

  咳咳,兩聲重咳,從窗口再次傳進來。

  蘭燕趕緊閉住口,只見自己師傅都難堪到要生氣了,只是她這說的是實話。他們大少奶奶哪裡是好欺負的人,到哪兒都能把他人壓的死死的。

  許飛雲在屋外手指旋轉著玉簫,也是這樣想的。看著朱隸的老婆這麼多天,無疑,從來是只有李敏欺負他人的份。

  李敏聽著一絲的哭笑不得。

  也許她該慶幸,這些人沒有把她形容為母老虎。

  聽到主子傳喚,孟浩明無聲地從門縫裡鑽了進來,跪在李敏面前很是慚愧:「臣護主不利,等見到王爺以後,必當負荊請罪。」

  「孟旗主盡力了。那是天災,非*,誰也怨不得。本妃自會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王爺。本妃只想問,路上其他人可還好?」李敏問。

  孟浩明道:「與臣一起的,都安然無事,由於颶風的關係,路上有些人失去了聯繫,臣已經命人四處搜尋,是死是活,必定要弄清楚。」

  「徐掌柜呢?」

  「與臣一起,安然無恙。」

  「念夏——」

  「念夏姑娘,暫時還未尋到。」

  李敏心口當即揪了一把。

  深吸口氣,李敏道:「孟旗主費心了。王爺贈給本妃的愛馬流月落在三爺手裡,你們看有沒有法子把流月弄出來。」

  「臣明白了。」

  李敏說到這兒,忽然間安靜地看著他們幾個。

  許飛雲從窗縫裡,能清楚地掃到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猶豫,不由眉頭一肅,想:她真是能忍,要是一般女子,恐怕早哇哇大哭了。這樣一波三折,被人抓了再抓的經歷,都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王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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