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皇帝昏迷,是內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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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事情就很簡單了。

  有的時候,世事就是這麼奇怪,明明一件很複雜,幾乎陷入僵局的事,只要真正落到可以解決它的人的手裡,就會變得那麼輕而易舉,像是舉手之勞。

  可是,真正要找到「可以解決它的人」,卻是最難的。

  就像是這一刻,我看見裴冀站在大殿中央,陽光淡淡的照在他的身上,即使已經聽到了他說話,也看到了他三言兩語間化解了一場我們看來不可思議的危機,但仍然那麼不真實。

  他,是真的醒過來了?

  可是,不由我去細想,那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也隨之上朝了,他們要覲見皇帝,也的確讓他們見到了,雖然是太上皇——我看到了他們有些抽搐的表情,仿佛雷霆萬鈞而來,卻被一陣淡淡的袖底風吹散,不甘心是自然的。

  但,也只能是不甘心了。

  太上皇一出現,就連內廷的存在都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自然,査比興所提的推舉一個輔政的人,就更不是一個問題,很快,裴冀就宣布散朝。

  那些文武百官三兩結伴的慢慢往外走,最後連南宮錦宏也走了出去,不知是不是因為心事太重,他出門的時候,腳又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旁邊的鄭追他們急忙扶著他,他勉強站穩之後,又輕輕的推開了他們,一個人跌跌拌拌的繼續往前走。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心情仍然有些沉重,久久無法將目光撤回來。

  而這時,就聽見身後玉公公急促的叫道:「太上皇,您怎麼了?」

  我急忙回頭一看,只見裴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好像全身的血在這一刻都被抽乾了一樣,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提線的木偶,搖晃了幾下,就跌倒下去。

  玉公公眼疾手快,一下子衝上去扶住了他。

  「太上皇!」

  他年紀也大了,不能像年輕人一樣完全撐起一個人的重量,裴冀被他半扶半抱,踉蹌著接連後退了好幾步,玉公公大罵大殿兩邊的小太監:「瞎了嗎,還不過來!」

  那幾個小太監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走過來扶著裴冀,慌亂中,大殿裡也沒有其他能坐下休息的地方,便要扶著裴冀坐上龍椅。

  裴冀一手抓住旁邊的一盞青銅燈,自己踉蹌著跌坐到台階上。

  幾個小太監一見,都慌得鬆了手,護在一旁。

  我和常晴走過去,看到他一頭冷汗,這一刻像是連坐都坐不穩了,才意識到,剛剛他那樣走出來,大概是拼盡了一身的力氣,才讓自己撐到現在。

  而那些人一走,他就撐不下了。

  常晴急忙走過去,輕輕的說道:「太上皇,您怎麼樣了?」

  裴冀閉著嘴,只用鼻子出氣,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低落,不一會兒就暈濕了身下的地毯,玉公公嚇壞了,急忙說道:「太上皇,您怎麼了?身子不舒服?還是哪裡難受——?」

  裴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一隻手用力的抓著胸口的衣服。

  我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玉公公,趕緊讓他們把藤椅抬過來,送太上皇回去。」

  「回去,會哪裡——」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倒是想起了什麼,我對著他一點頭。

  裴冀在一頭冷汗中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

  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太監抬著藤椅,快步而平穩的往前走著。

  我跟常晴,帶著念深還有妙言,和玉公公一起跟著,在我的指印下,很快便要到內宮裡那座安靜的宮殿了。

  我看著藤椅上冒出的那半個頭,心情也像是跟著他不停的起伏搖晃。

  空氣里,傳來了香灰的味道,這讓我有些恍惚的想起了之前,第一次來到這裡,見到昏迷不醒的他的時候,那個時候,是裴元灝帶我來的,我也清楚的記得,言無欲是怎麼跟我們說的——

  「太上皇遜位別宮多年,全在皇上的帝星籠罩之下,不曾爭輝,更不占位。可如今,星象有變——」

  「簡而言之,太上皇的星位有異動。」

  星象有變……

  星位有異動……

  結果,應到了今日。

  不過這個時候,我倒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在集賢殿藏書閣幫助傅八岱整理欽天監曆書的時候,看到的那句「天生異象,帝星有三」。太上皇裴冀雖然是因為被人下毒,昏迷不醒而被迫遜位,但畢竟還活著,也做了皇帝,自然算是帝星了。

  另外一個,當然就是裴元灝。

  所謂的帝星有三——眼前已經有兩個了。

  第三個,是誰呢?

  難道是——

  我下意識的回過頭,看向走在常晴身邊的念深,這孩子大概還沒從剛剛大殿上那天翻地覆的變化中清醒過來,眼中都還是濕漉漉的,望著前面坐在藤椅上的他的皇爺爺,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就在這時,大家停下了腳步。

  我們走到了那座安靜的宮殿外,大門倒是打開著,兩個童子早早的就在那裡候著,一看見我們來了,急忙上前來,將裴冀從藤椅上扶下來,攙了進去。

  我們正要往裡走,又一個童子走了出來,不過十來歲的年紀,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帶著幾分稚氣的說道:「師尊說了,外人不得入內。」

  常晴一聽,立刻說道:「本宮和太子,不算是外人吧?」

  那童子愣了一下,說道:「不算。」

  於是,他們兩走了進去。

  玉公公急忙說道:「咱家可是貼身服侍太上皇幾十年的,能算外人麼?」

  那童子又是一愣,道:「自然,不算。」

  於是,他也走了進去。

  再看向我們,妙言現在像是已經搞明白了這裡面的身份關係了,立刻說道:「太子哥哥都進去了,我怎麼能不進去呢?」

  那童子看了看她,自動的讓開了。

  然後,剩下我站在門口,我想了想,說道:「言無欲不會連我也要攔吧?」

  「……」

  我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了進去。

  雖然進去了,但我們還是很小心,沒有立刻闖進那個高大的宮殿裡,而是站在院中,看著香爐里升起的裊裊青煙,風吹著落在牆角里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裡安靜極了。

  過了好一會兒,還沒什麼動靜,太子念深有些急了,輕聲對常晴說道:「母后,怎麼了?這裡是哪裡啊?」

  常晴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聽前方吱呀一聲。

  一扇門被推開了。

  言無欲從裡面慢慢的走了出來,對著我們俯身一揖:「無量天尊。」

  常晴急忙帶著念深迎了上去,她面對這個道人,有些生疏,但還是很客氣的說道:「道長,請問太上皇——」

  「無妨,」言無欲微笑著說道:「皇后娘娘請不必驚慌,太上皇只是因為昏迷了太長時間,身體受到了一些損害,剛剛又強撐著去了大殿,才會突然虛脫。靜養一些時日,就沒有大礙了。」

  常晴鬆了口氣:「那,本宮能進去看看太上皇嗎?」

  「當然可以。」

  「多謝。」

  常晴點點頭,便帶著念深,還有下意識跟了上去的妙言,和一馬當先就要衝進去玉公公一起走了進去。

  他們都進去了,我卻有些猶豫的沒動,只站在台階下,言無欲也沒有轉身進去,而是靜靜的看著我,這個時候慢慢的走下來:「顏小姐。」

  我看著他,微笑了一下:「道長好手段。」

  他看著我,也微笑:「顏小姐這話怎麼說?」

  「道行有限,」我說著,又往周圍看了一眼,之前那些定魂幡都已經不見了,整個宮殿看起來清新輕鬆了不少,我笑道:「道長的道行能做成這一件事,已經是功德無量了吧。」

  「不敢。」

  他倒也不隱瞞,很坦然的微笑著看著我。

  其實那天,從這裡離開的時候,雖然我滿心的失落,但後來再想一想他讓童子帶給我的話,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道行有限——並不是沒有,也就是說,可以做一些事,但另一些事就「幫不了」了。

  再回想起之前,我給出的那張藥方。

  我說道:「太上皇醒了多久了?」

  言無欲也不再隱瞞,平靜的說道:「好幾天了。」

  我輕輕的點了點頭,倒也並不追究他之前故弄玄虛隱瞞我的事,平靜的說道:「今天,多虧他及時出現,否則,事情就真的難辦了。」

  言無欲淡淡的笑了笑。

  「不過,」我看著他,輕輕的說道:「道長如此神通廣大,知道我們面臨的困局,所以救醒了太上皇,為什麼不施以援手,直接救醒皇帝陛下呢?」

  言無欲說道:「太上皇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之前遭人下毒,身體受到毒物的侵害,未能及時救治,才會陷入昏迷,以這種辦法保護自己。這些都是外因,貧道以術法延其性命,加上顏小姐的藥方,自然藥到病除。」

  「外因……?」我微微的蹙眉:「你是想說,皇帝昏迷,是內因?」

  「……」

  「所以,你才會說,道行有限,幫不了我?」

  他平靜的笑著看著我:「顏小姐果然聰慧過人。」

  我沉默了一下,也沒有理會他這句刻意的吹捧,又回過頭看向他的時候,目光中也帶上了幾分凝重:「那,我的藥方給出來,也這麼長時間了,為什麼直到最近,道長才救醒了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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