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芳心有主，不可以澀澀！
在離都萬民與鳳歌等人震驚的目光中，劍光如逆飛的流星般直衝天際，掠過那山峰般的雲中雙拳，掠過那巫神瞳孔，劍光入雲層！
萬里血雲，一瞬散盡！
大日光華重新灑落，天地為之一清，如同春雨洗淨一切陰霾後的清爽，又如大雪覆壓一切污濁後的雪白！
天地寂靜！
萬籟俱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劍驚艷到失聲說不出話來！
特別是鳳歌，此時的她滿目異樣的光彩，看著那道如謫仙般絕代風華的身影，瘦削的身材此時卻有種頂天立地的偉岸！
覆蓋萬里的血天化靈陣在有巫神瞳孔守護的情況下，就這麼被簡簡單單的一劍給斬成了虛無。
看著天上身影，謝寅傑驚愕，他意識到這位就是之前劍斬妖族鯤鵬道君的那位！
他竟然沒走，竟然還在離都！？
浮攸則是驚愕的瞪大雙眼，因為剛剛劍影告訴他，那人他認識……那就是劍影口中比他想像中最強之人，也就是比昊陽帝還要強的那位。
蘇幕！？
拓拔昊一拳將身下岩石砸成粉碎，面目陰沉到能滴出水來！
血天化靈陣被一劍斬成了粉碎，那他還血祭個屁啊！難不成要他一個人一個人去殺嗎？
先不說要殺到猴年馬月去，他們之所以敢在正道的地盤如此囂張，完全取決於「干一票就撒腿跑」的想法。
真要一個個血祭，那估計分分鐘被正道圍殺了！
「少主，冷靜啊！」
一旁的鄺沖被嚇的臉色發白，一隻手趕忙壓在了拓拔昊肩膀上。
血天化靈陣沒了將來再布置就好，他們巫神山也不缺這點材料和時間，可要是惹怒天上那位，那沒的可就是小命了！
道理拓拔昊都懂，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握緊雙眼，氣的渾身顫抖，咬牙道：「我知道，只是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明明今天是他風風光光成為巫神憑體的時刻，明明昊陽帝也恰好自囚，這難道不是上天助他嗎？
可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旁的鄺沖臉色苦澀，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從遇到那個嫁衣女人開始，他們就已經不是被氣運眷顧之人了。
他們在和運氣逆行！
「呵！」
蘇幕輕笑一聲，對上巫神瞳孔的眼睛。
「天下唯你至高？那你為何要躲開？」
蘇幕歪了歪腦袋，好奇的問道：「難道高高在上的神靈，也不敢接下我這一劍嗎？」
聽到蘇幕的話語，眾人這才發現，之前的巫神瞳孔明明身處在那道劍光的正前方，可此時卻不知何時向一旁挪移了近百丈距離，躲開了剛剛那一劍！
面對這一劍，即便感到屈辱，可巫神瞳孔還是選擇了讓路！
因為直覺告訴他，如果不避讓，死的一定會是他！
察覺到周圍人目光的變化，從剛剛他一拳震飛那道君儒修時的惶恐懼怕，到如今那隱含「不過如此」意味的轉變，巫神心中無端升起滔天怒火！
他已經多久沒被人如此挑釁過了！
「放肆……」
巫神的聲音如黃銅大鐘轟鳴。
可下一秒蘇幕的身影轉瞬即至，飄然出現在了那碩大瞳孔面前，衣擺獵獵作響，對著赤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笑！
巫神瞳孔的聲音戛然而止！
與瞳孔相比，蘇幕的身影如同螻蟻般渺小，仿佛下一瞬便會被碾壓成齏粉！
可當蘇幕抬劍，巫神瞳孔中卻流露出一絲恐懼，直接被嚇得暴退百里！
蘇幕笑吟吟的撩起衣袖擦了擦暮霞的劍鋒，抬頭一看那巫神瞳孔已經離他遠遠地，不禁趣笑道：「劍上有灰塵，我擦一擦而已，不必這麼驚慌吧？」
意識到自己被戲耍的巫神瞳孔陡然大怒，想要聚攏萬物之意，再次化作拳意向蘇幕動手！
「太慢了！」蘇幕面帶笑意開口。
不動如山，動如疾電，身形暴射而出，腰間暮霞如若游龍般閃掠而現，劍氣洪流伴隨著璀璨刺目的劍光，劍光如寒星墜落般砸向那巫神瞳孔！
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
一劍之後，蘇幕淡然收劍入鞘，看著面前如山嶽大小的瞳孔，面色狐疑：
「你真的是巫神？」
「怎麼這麼弱？」
雖然對方能輕鬆擊敗謝寅傑，從剛剛出手的感覺來看，境界也確實是第九境沒錯，但真的好弱啊。
蘇幕已經很刻意留手沒直接殺了對方，打算多問些情報，但對方依舊連他一道劍光都承受不住。
「是因為只有一隻眼睛的緣故嗎？這麼一想倒也是，一隻眼睛便有昊陽帝的實力，倒也不差。」蘇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所以我都這麼打你臉了，你本體呢？不打算出來出來說點什麼嗎？還是說你準備慫了？」
「而且除了你以外，這個世界上還有其它第九境沒了？千年前的第九境又去了哪裡？」
看著一道劍痕自上而下出現在瞳孔中央，將其完美分割成兩半，蘇幕追問道，再不問就沒機會了。
可此時的巫神瞳孔卻只是死死盯著蘇幕，將蘇幕的身影倒映在瞳孔之中，仿佛要永遠銘記在心中一般。
現在的祂只是大陣召喚的一縷投影罷了，大陣被斬斷，祂自然也沒辦法單獨存在。
巫神瞳孔充斥著濃濃的殺意：「我已經記住了你的氣息，你跑不掉的！下一次，我一定會殺了你！」
看眼前這少年不過是剛剛踏入第九境而已，雖然很奇怪對方都到了第九境竟然還在乎外表，但巫神也沒多在意。
如今僥倖被這劍修勝了一招也不過是這大陣本來就不是為祂降臨而準備的，只能勉強召喚祂一隻眼睛罷了。
下一次，等巫神山做好準備，讓祂真身降臨，不管這少年躲到天涯海角，祂都會將對方找出來並殺掉！
看著身影越來越淡，仿佛要重新回歸本體的巫神瞳孔，蘇幕笑了。
「不是吧，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以為放狠話不用付出代價的？」
巫神看著舉劍的蘇幕，不屑一笑：「那你又能奈我何？」
他們之間可是天人之隔，有天門鎮壓，即便是第九境也不能輕易登臨天上！
區區塵世劍仙而已，還想傷祂？
「懷揣恐懼等吾降臨吧！在此之前，盡情享受你這生命最後的期限！」
而蘇幕只是含笑無奈搖了搖頭，不帶絲毫煙火氣的遞出一劍，好似稚童揮劍雜耍一般，不見絲毫玄妙。
而這一劍，蘇幕並未拔劍！而是——
空手遞劍！
巫神沒有任何感覺，只是閉上眼睛，在天塵道則的拉扯下，渡過天門，如往常一般回歸本體！
「果然不在九州嗎？」
察覺到自己劍意從感知中消失不見，蘇幕抬起頭，望著湛藍無際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怪不得九州已經近千年沒有第九境出現了，原來都在天上躲著嗎？
千年前的第九境也去了天上當仙神？比如道祖和那位青蓮劍仙……
不過蘇幕記得聖人已經自散天地了，自散之後是真正隕落還是說捨棄肉身而登天了。
蘇幕搖搖頭，收劍歸鞘，感覺謎團還是太多，想不明白，不過今天的收貨意外的很足，也算大有收穫了。
「還有……「蘇幕抬首，眼神似笑非笑的看向天上某處，口中喃喃自語。
「真以為我的劍是那麼好接的？」
天門之後虛空中，某個身高萬丈，頭頂日月，青面獠牙的巨人閉目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青色身形渾身上下刻滿了如山巒江河般極寬的巫紋，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可怖！
身影只是坐在那裡，便浩渺如恆星般浩大，仿佛亘古不變，萬古不移，偶爾呼吸時流露出的一縷氣勢便能在虛空中掀起百年風暴，將一切生機湮滅成虛無！
時間仿佛在其面前停止，空間也變得毫無意義！
這便是成就第九境無數年的巫神本體！
忽在這時，一道流光以光速急掠而來，直直射入巨人三頭六眼中的一個。
流光攜帶的記憶湧入腦海，六隻眼睛同時睜開，流露出猙獰之色，日月隨之無光！天地為之黯淡！
「小小螻蟻，也敢放肆！？」
雖然青色巨人沒有開口，可那憤怒的聲音卻已經傳遍虛空。
如果不是祂太強根本過不去天門，祂一定要讓那小子現在就碎屍萬段！
「哼，以為到了第九境就能為所欲為，難道不知仙境與仙境之間也是……」
錚——
一道極細微的聲音忽然在這萬古不變的寂靜中升起。
劍鳴聲好似錢塘浪潮，初見時不過起於毫末分毫，可轉瞬之前卻猶如天雷滾滾，震耳欲聾！
不是蘇幕心高氣傲的看不起劍典劍訣什麼的，而是到了他這個境界，劍招確實已經無大用。
他蘇幕自修行劍道開始，便從未學過一式劍招，修得只是心中劍意罷了！
如今劍仙境成，一舉一動，心中有劍，誰又能說這不是世界上最強劍招！？
手中有劍的蘇幕是自我束縛，因為真正的劍還在鞘中！
而手中無劍的蘇幕才真正能讓體內劍意奔流，舉手投足，才是風流劍仙！
巫神六隻眼睛驟然瞪大，只覺得虛空之中驀然出現滄海一片，而祂不知何時站在了海面之上！
蒼龍起水！
波撼崑崙！
那縷空手而斬出的劍意如同白虹匹練，跨越山與海，高過那巍峨天門，無視巫神萬劫不滅的軀體，目標直指巫神那剛剛下界的眼睛！
「好膽！」
巫神驚怒，右手握拳，拳上道則圍繞，仿佛重開天地一般，將積澱的浩瀚偉力一舉轟出，虛空如沸騰鍋爐翻滾。
可剛一接觸這道如清風柳絮般的飄渺劍意，巫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竟化拳為掌，卻是不敢迎接，面沉如水，六臂接連拍出九掌，試圖將劍意上那洞穿世界的鋒銳給卸掉！
只是讓巫神絲毫沒料到的是，蘇幕這道劍意也如周圍海潮幻象一般，力量疊層至無窮，一瞬更比一瞬兇猛！
以肉身堅硬著稱，硬抗世界崩塌而不傷分毫，亦不曾後退半步的巫神，此時卻在那璀璨劍光之下連退三步，卸力九掌！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能擋下那道劍光！
巫神悶哼一聲，一隻手捂住眼睛，痛徹心扉的感覺如針扎一般，青黑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流淌而下！
那隻眼睛，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同樣是第九境，仙境與仙境之間確實存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烏龜可以靠著堅硬的龜殼在天敵嘴下苟活，可若有萬鈞鐵山砸下，烏龜安能存活？
巫神以為祂是萬鈞鐵山，可接下蘇幕這一劍後祂才意識到，原來祂可能是那隻烏龜！
九州中，準備轉身離去的蘇幕似乎意識到什麼，暢快一笑。
想當口嗨怪，放完狠話就跑？你再口嗨一個試試！
就特麼你叫巫神啊？
以後見你一次刺你一隻眼，看你有幾隻眼夠我刺的！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老夫代離夏萬民謝過！」
眼看巫神血祭被破壞，離夏萬民成功死中得生，立在離都城頭上的謝寅傑對著那看不見臉龐的背影，深深一鞠！充滿敬佩與感激！
蘇幕腳步一頓，隨口撂下一句：「順手罷了，不必謝我。」
說完散去天地劍氣，眨眼消失不見！
可即便蘇幕已經離去，謝寅傑依舊保持著沈鞠之姿，片刻後才起身，心神振奮！
第九境！
那絕對是傳說中的第九境！
第九境被譽為「仙境」，據青蓮劍仙之後足足千年時光未曾出現，如今大部分修士都以為第九境只是個傳說罷了。
可如今這劍仙出世，無疑是在宣告世人，傳說中的第九境是真實存在的！
「人族大幸啊！」
謝寅傑感嘆一聲，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穩的模樣。
「太傅大人！」
兩道身影轉瞬來到謝寅傑身後，左右攙扶著謝寅傑沒有倒下。
「不要緊，只是一些輕傷而已。」
看到身邊沈坦與高朝輔兩人，謝寅傑苦笑著搖搖頭。
沈坦眉目嚴肅，對一邊的高朝輔說道：「老高，把太傅送回青麓書院，我去維持離都秩序，以防宵小之輩作亂。
「嗯，放心！」高朝輔點點頭，示意沈坦不用擔心。
等到高朝輔謝寅傑兩人離開，沈坦才站在離都城頭，目光掃向之前萬里血雲籠罩之地。
他知道巫神山的人應該還沒走遠，現在正是最佳的追蹤時機。
可陛下自囚，太傅受傷，塗子星那傢伙也進了昊陽宮，大貂寺不在離都，如今離都強者空虛，不應該再分散實力了。
「便先饒你們一命！」
沈坦冷哼一聲，巫神山這個仇他記下了，來日他沈坦必將加倍奉還！
「應該是……完了？」
觀戰了整個過程的莫問身體一抖，忽然回魂，抬手將驚掉的下巴合了起來。
「應該是吧。」
一旁的官英雖然也就是平淡的模樣，可那與腰間緊握的雙手足以看出其內心也是同樣的震驚。
莫問一個沒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想讓自己清醒一點：「離譜，離大譜啊！」
第九境的劍修？
第九境的巫神化身？
這不都應該是只存在於傳說里的人物嗎？怎麼忽然就出現在眼前，還幹了一架啊！
「我也覺得難以置信，但現在還是別想那麼多，先把這些孩子送回離都再說。」
官英轉身，快速整理了心緒，耐心招呼起身後那些焦急等待的孩子們。
雖然孩子們不明白大哥哥和大姐姐為什麼突然呆住，一起看向遠方的天空，但他們誰都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等待。
莫問不舍的收回目光，無論是誰，只要是個劍修，剛剛那一劍落在眼裡就已經是此生難忘了！
而此時的白雲寨，鳳歌呆愣愣的看著蘇幕遞過來的「東西」。
水花瀲灩，月影彎彎，如同幻影一般的存在。
「這是……水中月！？」
鳳歌沒有接，只是呆呆抬頭，看向眼前的蘇幕。
蘇幕點了點頭：「嗯，從榮王秘庫里得來的，應該就是水中月無疑了。」
鳳歌眨巴眨巴眼睛，眼睛閃閃。
「等等等等……你先等我一下！」
鳳歌沒有伸手接下水中月，反而連連後退了幾步，轉過身，背對著蘇幕。
鳳歌先是深吸一口峰頂冰冷的空氣送入肺部，讓自己冷靜一下，之後雙手用力拍了拍臉頰，又探出食指與大拇指，在左右臉上使勁扭了一下。
直到疼的眼角直泛淚花，鳳歌才感覺一切是真實存在的，可明明那吹彈可破的臉蛋已經被自己擰成紅腫，可鳳歌依舊感覺自己的腦子現在簡直是一團漿糊。
鳳歌指了指蘇幕。
「劍仙？」
蘇幕點頭。
鳳歌又指了指蘇幕手中的月光。
「水中月？」
蘇幕又點頭。
「誒？誒誒誒誒！！？？」
鳳歌如同忽然掉進米缸的小老鼠一樣，瞬間迷失了方向。
雖然早就覺得蘇幕有些奇怪，看上去隱藏了很多秘密一樣，可鳳歌真的沒想到蘇幕隱藏的秘密會這麼大！
鳳歌捧著臉，快步在遍地乾屍中走來走去，口中直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
場面異常詭異！
「噗」的一聲，烏鴉從虛空中跳出，落在蘇幕肩頭，和蘇幕一起看著面前反覆走來走去的女子，砸吧了下嘴，一臉確信的開口：
「老大，我覺得這女人應該是瘋了，要不這水中月咱們還是別給她了吧。」
「不，不行！！」
一聽這話，蘇幕還沒開口，一旁的鳳歌耳朵就先豎了起來，急忙跳到蘇幕面前，滿臉不同意！怒瞪那隻壞烏鴉！
烏鴉懶得搭理對方，自顧自的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蘇幕開口：「這個能幫你換回妹妹？」
「嗯，趙青峰說過，只要幫他找回水中月，他就不再需要帝女菰葉花，也就不再需要我，自然也不會繼續抓著我妹妹要挾我。」鳳歌點頭道。
「他是個講信用的人？」
蘇幕撓撓頭，他聽著鳳歌這話怎麼有種「打完仗回家結婚」的感覺啊，讓蘇幕來猜的話，他更覺得那位百花樓樓主並不會這麼輕易放過鳳歌姐妹。
鳳歌沉默了。
這種事她這種聰明的女人怎麼可能沒想過？但想過又如何？這已經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要麼實力強大到能從趙青峰手裡搶人，要麼就老老實實乖乖聽話，用水中月來換取妹妹！
蘇幕看了一眼鳳歌。
「拿去吧。」
看著蘇幕手中的水月幻影，鳳歌深呼吸了幾次，咬牙伸出手，從蘇幕手中接過。
冰冰的，涼涼的，卻又有一種很清爽的感覺，猶如炎炎夏日將手探入潭水一般，有一種由內而外的舒服感覺。
鳳歌怔怔的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月幻影。
這就是自己和百花樓找了十幾年的水中月？
自己就這麼輕易的拿到了？
鳳歌感覺腦袋暈乎乎的，腳步有些不穩，甚至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確實是「水中月」沒錯，看著手中水月幻影，鳳歌很清晰的能察覺到其中蘊含的玄妙，她的身體甚至都本能的在渴望想要吞下。
鳳歌搖搖頭，連忙拿出一直隨身攜帶著的寶盒，鄭重的將「水中月」封存進去。
等到一切做完，鳳歌才長長吐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身體輕輕靠在一旁的石柱上，雙手緊握放在胸口，一滴清淚落下：
「終於，終於……」
妹妹已經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了，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妹妹！
此時的鳳歌沒有往日裡的驕傲與淡定，而是如雨中荷花般纖弱，讓人憐惜。
蘇幕沒有打擾對方，他不知道鳳歌經歷過什麼，但能看得出來鳳歌為了得到這個水中月應該是承受了不小的壓力，吃了太多的苦。
轉頭看了一眼白雲寨這人間煉獄的場景，蘇幕撇撇嘴，這心理都扭曲成變態了。
片刻後，鳳歌才收斂心情，抹去眼角淚痕，來到蘇幕面前，冷靜開口：
「你想要我做什麼？」
她在從蘇幕手中接過水中月時並沒有問條件，因為無論蘇幕說得任何條件她都會答應！
蘇幕似笑非笑：「任何都可以？」
鳳歌咬牙：「任何，都可以！」
「很好。」
蘇幕笑著點了點頭，看向鳳歌，打了個響指。
「那就給我……你的忠誠！」
「絕對的忠誠！永不背叛的忠誠」
「誒？」鳳歌愣住了。「忠誠？」
就這？
「沒錯！我用到你的地方不多，平時也不會幹涉你的生活，你想做什麼做什麼。但我當我的命令出現，我要你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在幹什麼，都要為我而行動！無懼生死！」
蘇幕烏黑如夜空的眼眸帶著笑意，直視著鳳歌的雙眼。
「我的要求只是如此，如何？」
出乎意料的要求，和鳳歌想的略微有些不同。
鳳歌以為蘇幕看上了她這個人，而事實蘇幕確實是看上了她這個人，但貌似看上的只是她的能力？
鳳歌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慶幸的同時也有些微不可察的失落。
走進兩步，鳳歌踮起腳尖，靠近蘇幕。
雖然鳳歌身材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但面對蘇幕依舊還是要微微仰起頭，四目之間的距離快速拉近。
看著蘇幕那清澈到能倒映出她面龐的雙眸，鳳歌終於相信對方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手給我。」
鳳歌開口。
蘇幕不解，但還是伸出了右手。
鳳歌拿出那把奇異的匕首，當著蘇幕的面，在蘇幕食指割開一道傷口。
傷口出現的同時，殷紅的血液便隨之湧出，在傷口處凝結出一滴血珠。
鳳歌抬眸看了一眼蘇幕，然後垂首，輕撩鬢間髮絲，探出如小貓一樣探出一截香舌，輕輕舔舐了一下蘇幕指尖的傷口，還沒等蘇幕回味那酥酥麻麻的感覺，他的食指便被溫潤濕滑的觸感包裹。
鳳歌將他的食指含入了口中！
蘇幕心中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感覺，或者說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遇到這種情況都不會淡定。
「我還只是個孩子……」
一旁的烏鴉怪叫一聲，伸出翅膀捂住眼睛，可視線卻依舊看著眼前這旖旎的一幕。
略帶濕潤的舌尖划過傷口，蘇幕指尖傳來一絲刺痛，還有一絲深入心田的悸動。
鳳歌媚眼如絲，柔情綽態，媚於語言，沾染了一絲鮮血的紅唇如火燃燒，貝齒如珠！
潔白的後頸秀項，皓質如晨露，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投去目光，然後怦然心動。
這等如魔女的魅惑姿態，遠比世界上任何功法都要勾魂奪魄！
等到最後一絲腥甜鮮血入喉，鳳歌才輕輕吐出蘇幕的指尖，面頰緋紅如晚霞。
蘇幕收回手指，感覺氣氛有些尷尬，他也兩世都沒真正碰過女人啊！
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乾咳一聲，蘇幕開口：「這是……」
「此刃名曰血屠，是極珍貴的寶器，以僵右屍軀為主體，配以鳳血石等奇珍異鐵打造，食人血而狀自身，只要殺的人越多，我便能越強。」
鳳歌手握那把奇異匕首，屠殺整個白雲寨後，匕首上的血線更加奪目明亮了一些。
「僵右，我記得是種上古異獸吧？」烏鴉好奇問道，有些陣法的材料也會需要僵右的屍體。
「嗯，古籍記載，西嶺有鬼焉，形同人，目赤而生獠牙，晝伏夜出，好食人血，天生法相境，遇之不詳。」
蘇幕點點頭，這種記載很偏，但恰好他讀到過。
烏鴉咂舌道：「天生法相境？乖乖，這麼強的異獸，現在應該還存在吧？」
「沒，早在上古時期就滅絕了。」蘇幕隨口回道。
烏鴉一愣震驚到：「這麼強還能被滅絕？」
「因為記載中每次提到僵右就會跟上一句話……」
「什麼話。」
「食之延年益壽。」
「……」
烏鴉拍拍額頭，嘆息一聲，懂了。
蘇幕看向鳳歌，以及她手中的血屠：「所以你為什麼沒事？」
鳳歌指尖燃起一縷赤金色的火焰，火焰正大光明，讓人望之而心安。
「正常修士就算得到這把寶器，也會因為修士血液中的污穢積累而漸漸喪失理智變成怪物，可我因為孤凰命星的緣故，能馭使鳳凰神火。」
「擁有『五德』力量的鳳凰神火能焚盡世間一切污穢，所及即便殺再多的人我都不會有事。」
「你的那滴血此時就在我這裡。」
鳳歌用血屠指了指自己的酥胸，或者說是峰巒酥胸下的心臟！
「我與你此時已經是性命相連，你也隨時可以用這滴血殺了我。」
蘇幕一愣，這才注意到自己確實確實與鳳歌有了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繫，只要他願意，他確實可以輕鬆殺了鳳歌。
蘇幕抬起頭，當鳳歌發誓效忠於他時，冥冥之中確實有一種力量落在了蘇幕身上。
那種力量很玄妙，應該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力了。
不過蘇幕撓了撓臉頰，就算沒這個東西，他想殺鳳歌也是一個念頭的事。
為了避免鳳歌尷尬，蘇幕還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鳳歌忽然狡黠一笑，踮起腳，紅唇貼近蘇幕耳垂，氣若幽蘭，壓低了聲音笑道：
「所以從今以後，您就是我的主人，我就是您的血屠！」
「主~人~」
蘇幕身體抖了一下，連忙後退一步與鳳歌拉開了距離。
「別這麼叫我，還是叫我名字就行。」
這女人，真不愧是百花樓花魁，一舉一動都能讓人血脈噴張。
看著蘇幕的反映，鳳歌巧笑盼兮。
「咳！」蘇幕乾咳一聲。
「水中月怎麼用是你的事，等你忙完你妹妹的事，我想讓你幫我搜集一些情報。」
「第一件，借用百花樓的情報網幫我留意一個名叫天書殘頁的東西，不管是書中記載還是什麼其他，有關聯的一切消息整合匯報給我就行。」
「第二件事，找尋一下千年前第九境的痕跡，比如消失的原因什麼的，比如除了青蓮劍典之外，青蓮劍仙還留下了什麼東西。」
「沒了嗎？」鳳歌好奇問道，她還以為蘇幕第一個任務會很難的，沒想到只是搜集一些情報。
自己這個主人還真是捉摸不透！
「哦對了，還有那些孩子……」
鳳歌忽然想起來自己和蘇幕來這裡最初的目的是救那些孩子來著。
「唔，這些屍體會不會嚇到他們？」鳳歌看著白雲寨的一片血腥，有些苦惱。
蘇幕揮揮手：「你去把他們救出來，這裡我來處理就行。」
「好！」
鳳歌嫣然一笑，轉身離開。
而看到鳳歌離開的背影，烏鴉賤兮兮的開口誇讚：
「還是老大您高啊！」
「高什麼？」蘇幕納悶。
「三十六計，攻心為上，老大您這波操作，還不直接讓那女人芳心有主？」
「等到時機成熟，就可以澀澀了把？」
蘇幕白了烏鴉一眼，覺得這傢伙和莫問肯定能大聊特聊。
「我們這是正經書，不可以澀澀！」
一記手刀落在烏鴉腦袋上，蘇幕沒好氣的催促道：
「趕緊變個陣法出來幹活！」
萬里血雲，一瞬散盡！
大日光華重新灑落，天地為之一清，如同春雨洗淨一切陰霾後的清爽，又如大雪覆壓一切污濁後的雪白！
天地寂靜！
萬籟俱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劍驚艷到失聲說不出話來！
特別是鳳歌，此時的她滿目異樣的光彩，看著那道如謫仙般絕代風華的身影，瘦削的身材此時卻有種頂天立地的偉岸！
覆蓋萬里的血天化靈陣在有巫神瞳孔守護的情況下，就這麼被簡簡單單的一劍給斬成了虛無。
看著天上身影，謝寅傑驚愕，他意識到這位就是之前劍斬妖族鯤鵬道君的那位！
他竟然沒走，竟然還在離都！？
浮攸則是驚愕的瞪大雙眼，因為剛剛劍影告訴他，那人他認識……那就是劍影口中比他想像中最強之人，也就是比昊陽帝還要強的那位。
蘇幕！？
拓拔昊一拳將身下岩石砸成粉碎，面目陰沉到能滴出水來！
血天化靈陣被一劍斬成了粉碎，那他還血祭個屁啊！難不成要他一個人一個人去殺嗎？
先不說要殺到猴年馬月去，他們之所以敢在正道的地盤如此囂張，完全取決於「干一票就撒腿跑」的想法。
真要一個個血祭，那估計分分鐘被正道圍殺了！
「少主，冷靜啊！」
一旁的鄺沖被嚇的臉色發白，一隻手趕忙壓在了拓拔昊肩膀上。
血天化靈陣沒了將來再布置就好，他們巫神山也不缺這點材料和時間，可要是惹怒天上那位，那沒的可就是小命了！
道理拓拔昊都懂，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握緊雙眼，氣的渾身顫抖，咬牙道：「我知道，只是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明明今天是他風風光光成為巫神憑體的時刻，明明昊陽帝也恰好自囚，這難道不是上天助他嗎？
可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旁的鄺沖臉色苦澀，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從遇到那個嫁衣女人開始，他們就已經不是被氣運眷顧之人了。
他們在和運氣逆行！
「呵！」
蘇幕輕笑一聲，對上巫神瞳孔的眼睛。
「天下唯你至高？那你為何要躲開？」
蘇幕歪了歪腦袋，好奇的問道：「難道高高在上的神靈，也不敢接下我這一劍嗎？」
聽到蘇幕的話語，眾人這才發現，之前的巫神瞳孔明明身處在那道劍光的正前方，可此時卻不知何時向一旁挪移了近百丈距離，躲開了剛剛那一劍！
面對這一劍，即便感到屈辱，可巫神瞳孔還是選擇了讓路！
因為直覺告訴他，如果不避讓，死的一定會是他！
察覺到周圍人目光的變化，從剛剛他一拳震飛那道君儒修時的惶恐懼怕，到如今那隱含「不過如此」意味的轉變，巫神心中無端升起滔天怒火！
他已經多久沒被人如此挑釁過了！
「放肆……」
巫神的聲音如黃銅大鐘轟鳴。
可下一秒蘇幕的身影轉瞬即至，飄然出現在了那碩大瞳孔面前，衣擺獵獵作響，對著赤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笑！
巫神瞳孔的聲音戛然而止！
與瞳孔相比，蘇幕的身影如同螻蟻般渺小，仿佛下一瞬便會被碾壓成齏粉！
可當蘇幕抬劍，巫神瞳孔中卻流露出一絲恐懼，直接被嚇得暴退百里！
蘇幕笑吟吟的撩起衣袖擦了擦暮霞的劍鋒，抬頭一看那巫神瞳孔已經離他遠遠地，不禁趣笑道：「劍上有灰塵，我擦一擦而已，不必這麼驚慌吧？」
意識到自己被戲耍的巫神瞳孔陡然大怒，想要聚攏萬物之意，再次化作拳意向蘇幕動手！
「太慢了！」蘇幕面帶笑意開口。
不動如山，動如疾電，身形暴射而出，腰間暮霞如若游龍般閃掠而現，劍氣洪流伴隨著璀璨刺目的劍光，劍光如寒星墜落般砸向那巫神瞳孔！
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
一劍之後，蘇幕淡然收劍入鞘，看著面前如山嶽大小的瞳孔，面色狐疑：
「你真的是巫神？」
「怎麼這麼弱？」
雖然對方能輕鬆擊敗謝寅傑，從剛剛出手的感覺來看，境界也確實是第九境沒錯，但真的好弱啊。
蘇幕已經很刻意留手沒直接殺了對方，打算多問些情報，但對方依舊連他一道劍光都承受不住。
「是因為只有一隻眼睛的緣故嗎？這麼一想倒也是，一隻眼睛便有昊陽帝的實力，倒也不差。」蘇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所以我都這麼打你臉了，你本體呢？不打算出來出來說點什麼嗎？還是說你準備慫了？」
「而且除了你以外，這個世界上還有其它第九境沒了？千年前的第九境又去了哪裡？」
看著一道劍痕自上而下出現在瞳孔中央，將其完美分割成兩半，蘇幕追問道，再不問就沒機會了。
可此時的巫神瞳孔卻只是死死盯著蘇幕，將蘇幕的身影倒映在瞳孔之中，仿佛要永遠銘記在心中一般。
現在的祂只是大陣召喚的一縷投影罷了，大陣被斬斷，祂自然也沒辦法單獨存在。
巫神瞳孔充斥著濃濃的殺意：「我已經記住了你的氣息，你跑不掉的！下一次，我一定會殺了你！」
看眼前這少年不過是剛剛踏入第九境而已，雖然很奇怪對方都到了第九境竟然還在乎外表，但巫神也沒多在意。
如今僥倖被這劍修勝了一招也不過是這大陣本來就不是為祂降臨而準備的，只能勉強召喚祂一隻眼睛罷了。
下一次，等巫神山做好準備，讓祂真身降臨，不管這少年躲到天涯海角，祂都會將對方找出來並殺掉！
看著身影越來越淡，仿佛要重新回歸本體的巫神瞳孔，蘇幕笑了。
「不是吧，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以為放狠話不用付出代價的？」
巫神看著舉劍的蘇幕，不屑一笑：「那你又能奈我何？」
他們之間可是天人之隔，有天門鎮壓，即便是第九境也不能輕易登臨天上！
區區塵世劍仙而已，還想傷祂？
「懷揣恐懼等吾降臨吧！在此之前，盡情享受你這生命最後的期限！」
而蘇幕只是含笑無奈搖了搖頭，不帶絲毫煙火氣的遞出一劍，好似稚童揮劍雜耍一般，不見絲毫玄妙。
而這一劍，蘇幕並未拔劍！而是——
空手遞劍！
巫神沒有任何感覺，只是閉上眼睛，在天塵道則的拉扯下，渡過天門，如往常一般回歸本體！
「果然不在九州嗎？」
察覺到自己劍意從感知中消失不見，蘇幕抬起頭，望著湛藍無際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怪不得九州已經近千年沒有第九境出現了，原來都在天上躲著嗎？
千年前的第九境也去了天上當仙神？比如道祖和那位青蓮劍仙……
不過蘇幕記得聖人已經自散天地了，自散之後是真正隕落還是說捨棄肉身而登天了。
蘇幕搖搖頭，收劍歸鞘，感覺謎團還是太多，想不明白，不過今天的收貨意外的很足，也算大有收穫了。
「還有……「蘇幕抬首，眼神似笑非笑的看向天上某處，口中喃喃自語。
「真以為我的劍是那麼好接的？」
天門之後虛空中，某個身高萬丈，頭頂日月，青面獠牙的巨人閉目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青色身形渾身上下刻滿了如山巒江河般極寬的巫紋，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可怖！
身影只是坐在那裡，便浩渺如恆星般浩大，仿佛亘古不變，萬古不移，偶爾呼吸時流露出的一縷氣勢便能在虛空中掀起百年風暴，將一切生機湮滅成虛無！
時間仿佛在其面前停止，空間也變得毫無意義！
這便是成就第九境無數年的巫神本體！
忽在這時，一道流光以光速急掠而來，直直射入巨人三頭六眼中的一個。
流光攜帶的記憶湧入腦海，六隻眼睛同時睜開，流露出猙獰之色，日月隨之無光！天地為之黯淡！
「小小螻蟻，也敢放肆！？」
雖然青色巨人沒有開口，可那憤怒的聲音卻已經傳遍虛空。
如果不是祂太強根本過不去天門，祂一定要讓那小子現在就碎屍萬段！
「哼，以為到了第九境就能為所欲為，難道不知仙境與仙境之間也是……」
錚——
一道極細微的聲音忽然在這萬古不變的寂靜中升起。
劍鳴聲好似錢塘浪潮，初見時不過起於毫末分毫，可轉瞬之前卻猶如天雷滾滾，震耳欲聾！
不是蘇幕心高氣傲的看不起劍典劍訣什麼的，而是到了他這個境界，劍招確實已經無大用。
他蘇幕自修行劍道開始，便從未學過一式劍招，修得只是心中劍意罷了！
如今劍仙境成，一舉一動，心中有劍，誰又能說這不是世界上最強劍招！？
手中有劍的蘇幕是自我束縛，因為真正的劍還在鞘中！
而手中無劍的蘇幕才真正能讓體內劍意奔流，舉手投足，才是風流劍仙！
巫神六隻眼睛驟然瞪大，只覺得虛空之中驀然出現滄海一片，而祂不知何時站在了海面之上！
蒼龍起水！
波撼崑崙！
那縷空手而斬出的劍意如同白虹匹練，跨越山與海，高過那巍峨天門，無視巫神萬劫不滅的軀體，目標直指巫神那剛剛下界的眼睛！
「好膽！」
巫神驚怒，右手握拳，拳上道則圍繞，仿佛重開天地一般，將積澱的浩瀚偉力一舉轟出，虛空如沸騰鍋爐翻滾。
可剛一接觸這道如清風柳絮般的飄渺劍意，巫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竟化拳為掌，卻是不敢迎接，面沉如水，六臂接連拍出九掌，試圖將劍意上那洞穿世界的鋒銳給卸掉！
只是讓巫神絲毫沒料到的是，蘇幕這道劍意也如周圍海潮幻象一般，力量疊層至無窮，一瞬更比一瞬兇猛！
以肉身堅硬著稱，硬抗世界崩塌而不傷分毫，亦不曾後退半步的巫神，此時卻在那璀璨劍光之下連退三步，卸力九掌！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能擋下那道劍光！
巫神悶哼一聲，一隻手捂住眼睛，痛徹心扉的感覺如針扎一般，青黑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流淌而下！
那隻眼睛，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同樣是第九境，仙境與仙境之間確實存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烏龜可以靠著堅硬的龜殼在天敵嘴下苟活，可若有萬鈞鐵山砸下，烏龜安能存活？
巫神以為祂是萬鈞鐵山，可接下蘇幕這一劍後祂才意識到，原來祂可能是那隻烏龜！
九州中，準備轉身離去的蘇幕似乎意識到什麼，暢快一笑。
想當口嗨怪，放完狠話就跑？你再口嗨一個試試！
就特麼你叫巫神啊？
以後見你一次刺你一隻眼，看你有幾隻眼夠我刺的！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老夫代離夏萬民謝過！」
眼看巫神血祭被破壞，離夏萬民成功死中得生，立在離都城頭上的謝寅傑對著那看不見臉龐的背影，深深一鞠！充滿敬佩與感激！
蘇幕腳步一頓，隨口撂下一句：「順手罷了，不必謝我。」
說完散去天地劍氣，眨眼消失不見！
可即便蘇幕已經離去，謝寅傑依舊保持著沈鞠之姿，片刻後才起身，心神振奮！
第九境！
那絕對是傳說中的第九境！
第九境被譽為「仙境」，據青蓮劍仙之後足足千年時光未曾出現，如今大部分修士都以為第九境只是個傳說罷了。
可如今這劍仙出世，無疑是在宣告世人，傳說中的第九境是真實存在的！
「人族大幸啊！」
謝寅傑感嘆一聲，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穩的模樣。
「太傅大人！」
兩道身影轉瞬來到謝寅傑身後，左右攙扶著謝寅傑沒有倒下。
「不要緊，只是一些輕傷而已。」
看到身邊沈坦與高朝輔兩人，謝寅傑苦笑著搖搖頭。
沈坦眉目嚴肅，對一邊的高朝輔說道：「老高，把太傅送回青麓書院，我去維持離都秩序，以防宵小之輩作亂。
「嗯，放心！」高朝輔點點頭，示意沈坦不用擔心。
等到高朝輔謝寅傑兩人離開，沈坦才站在離都城頭，目光掃向之前萬里血雲籠罩之地。
他知道巫神山的人應該還沒走遠，現在正是最佳的追蹤時機。
可陛下自囚，太傅受傷，塗子星那傢伙也進了昊陽宮，大貂寺不在離都，如今離都強者空虛，不應該再分散實力了。
「便先饒你們一命！」
沈坦冷哼一聲，巫神山這個仇他記下了，來日他沈坦必將加倍奉還！
「應該是……完了？」
觀戰了整個過程的莫問身體一抖，忽然回魂，抬手將驚掉的下巴合了起來。
「應該是吧。」
一旁的官英雖然也就是平淡的模樣，可那與腰間緊握的雙手足以看出其內心也是同樣的震驚。
莫問一個沒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想讓自己清醒一點：「離譜，離大譜啊！」
第九境的劍修？
第九境的巫神化身？
這不都應該是只存在於傳說里的人物嗎？怎麼忽然就出現在眼前，還幹了一架啊！
「我也覺得難以置信，但現在還是別想那麼多，先把這些孩子送回離都再說。」
官英轉身，快速整理了心緒，耐心招呼起身後那些焦急等待的孩子們。
雖然孩子們不明白大哥哥和大姐姐為什麼突然呆住，一起看向遠方的天空，但他們誰都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等待。
莫問不舍的收回目光，無論是誰，只要是個劍修，剛剛那一劍落在眼裡就已經是此生難忘了！
而此時的白雲寨，鳳歌呆愣愣的看著蘇幕遞過來的「東西」。
水花瀲灩，月影彎彎，如同幻影一般的存在。
「這是……水中月！？」
鳳歌沒有接，只是呆呆抬頭，看向眼前的蘇幕。
蘇幕點了點頭：「嗯，從榮王秘庫里得來的，應該就是水中月無疑了。」
鳳歌眨巴眨巴眼睛，眼睛閃閃。
「等等等等……你先等我一下！」
鳳歌沒有伸手接下水中月，反而連連後退了幾步，轉過身，背對著蘇幕。
鳳歌先是深吸一口峰頂冰冷的空氣送入肺部，讓自己冷靜一下，之後雙手用力拍了拍臉頰，又探出食指與大拇指，在左右臉上使勁扭了一下。
直到疼的眼角直泛淚花，鳳歌才感覺一切是真實存在的，可明明那吹彈可破的臉蛋已經被自己擰成紅腫，可鳳歌依舊感覺自己的腦子現在簡直是一團漿糊。
鳳歌指了指蘇幕。
「劍仙？」
蘇幕點頭。
鳳歌又指了指蘇幕手中的月光。
「水中月？」
蘇幕又點頭。
「誒？誒誒誒誒！！？？」
鳳歌如同忽然掉進米缸的小老鼠一樣，瞬間迷失了方向。
雖然早就覺得蘇幕有些奇怪，看上去隱藏了很多秘密一樣，可鳳歌真的沒想到蘇幕隱藏的秘密會這麼大！
鳳歌捧著臉，快步在遍地乾屍中走來走去，口中直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
場面異常詭異！
「噗」的一聲，烏鴉從虛空中跳出，落在蘇幕肩頭，和蘇幕一起看著面前反覆走來走去的女子，砸吧了下嘴，一臉確信的開口：
「老大，我覺得這女人應該是瘋了，要不這水中月咱們還是別給她了吧。」
「不，不行！！」
一聽這話，蘇幕還沒開口，一旁的鳳歌耳朵就先豎了起來，急忙跳到蘇幕面前，滿臉不同意！怒瞪那隻壞烏鴉！
烏鴉懶得搭理對方，自顧自的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蘇幕開口：「這個能幫你換回妹妹？」
「嗯，趙青峰說過，只要幫他找回水中月，他就不再需要帝女菰葉花，也就不再需要我，自然也不會繼續抓著我妹妹要挾我。」鳳歌點頭道。
「他是個講信用的人？」
蘇幕撓撓頭，他聽著鳳歌這話怎麼有種「打完仗回家結婚」的感覺啊，讓蘇幕來猜的話，他更覺得那位百花樓樓主並不會這麼輕易放過鳳歌姐妹。
鳳歌沉默了。
這種事她這種聰明的女人怎麼可能沒想過？但想過又如何？這已經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要麼實力強大到能從趙青峰手裡搶人，要麼就老老實實乖乖聽話，用水中月來換取妹妹！
蘇幕看了一眼鳳歌。
「拿去吧。」
看著蘇幕手中的水月幻影，鳳歌深呼吸了幾次，咬牙伸出手，從蘇幕手中接過。
冰冰的，涼涼的，卻又有一種很清爽的感覺，猶如炎炎夏日將手探入潭水一般，有一種由內而外的舒服感覺。
鳳歌怔怔的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月幻影。
這就是自己和百花樓找了十幾年的水中月？
自己就這麼輕易的拿到了？
鳳歌感覺腦袋暈乎乎的，腳步有些不穩，甚至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確實是「水中月」沒錯，看著手中水月幻影，鳳歌很清晰的能察覺到其中蘊含的玄妙，她的身體甚至都本能的在渴望想要吞下。
鳳歌搖搖頭，連忙拿出一直隨身攜帶著的寶盒，鄭重的將「水中月」封存進去。
等到一切做完，鳳歌才長長吐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身體輕輕靠在一旁的石柱上，雙手緊握放在胸口，一滴清淚落下：
「終於，終於……」
妹妹已經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了，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妹妹！
此時的鳳歌沒有往日裡的驕傲與淡定，而是如雨中荷花般纖弱，讓人憐惜。
蘇幕沒有打擾對方，他不知道鳳歌經歷過什麼，但能看得出來鳳歌為了得到這個水中月應該是承受了不小的壓力，吃了太多的苦。
轉頭看了一眼白雲寨這人間煉獄的場景，蘇幕撇撇嘴，這心理都扭曲成變態了。
片刻後，鳳歌才收斂心情，抹去眼角淚痕，來到蘇幕面前，冷靜開口：
「你想要我做什麼？」
她在從蘇幕手中接過水中月時並沒有問條件，因為無論蘇幕說得任何條件她都會答應！
蘇幕似笑非笑：「任何都可以？」
鳳歌咬牙：「任何，都可以！」
「很好。」
蘇幕笑著點了點頭，看向鳳歌，打了個響指。
「那就給我……你的忠誠！」
「絕對的忠誠！永不背叛的忠誠」
「誒？」鳳歌愣住了。「忠誠？」
就這？
「沒錯！我用到你的地方不多，平時也不會幹涉你的生活，你想做什麼做什麼。但我當我的命令出現，我要你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在幹什麼，都要為我而行動！無懼生死！」
蘇幕烏黑如夜空的眼眸帶著笑意，直視著鳳歌的雙眼。
「我的要求只是如此，如何？」
出乎意料的要求，和鳳歌想的略微有些不同。
鳳歌以為蘇幕看上了她這個人，而事實蘇幕確實是看上了她這個人，但貌似看上的只是她的能力？
鳳歌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慶幸的同時也有些微不可察的失落。
走進兩步，鳳歌踮起腳尖，靠近蘇幕。
雖然鳳歌身材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但面對蘇幕依舊還是要微微仰起頭，四目之間的距離快速拉近。
看著蘇幕那清澈到能倒映出她面龐的雙眸，鳳歌終於相信對方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手給我。」
鳳歌開口。
蘇幕不解，但還是伸出了右手。
鳳歌拿出那把奇異的匕首，當著蘇幕的面，在蘇幕食指割開一道傷口。
傷口出現的同時，殷紅的血液便隨之湧出，在傷口處凝結出一滴血珠。
鳳歌抬眸看了一眼蘇幕，然後垂首，輕撩鬢間髮絲，探出如小貓一樣探出一截香舌，輕輕舔舐了一下蘇幕指尖的傷口，還沒等蘇幕回味那酥酥麻麻的感覺，他的食指便被溫潤濕滑的觸感包裹。
鳳歌將他的食指含入了口中！
蘇幕心中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感覺，或者說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遇到這種情況都不會淡定。
「我還只是個孩子……」
一旁的烏鴉怪叫一聲，伸出翅膀捂住眼睛，可視線卻依舊看著眼前這旖旎的一幕。
略帶濕潤的舌尖划過傷口，蘇幕指尖傳來一絲刺痛，還有一絲深入心田的悸動。
鳳歌媚眼如絲，柔情綽態，媚於語言，沾染了一絲鮮血的紅唇如火燃燒，貝齒如珠！
潔白的後頸秀項，皓質如晨露，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投去目光，然後怦然心動。
這等如魔女的魅惑姿態，遠比世界上任何功法都要勾魂奪魄！
等到最後一絲腥甜鮮血入喉，鳳歌才輕輕吐出蘇幕的指尖，面頰緋紅如晚霞。
蘇幕收回手指，感覺氣氛有些尷尬，他也兩世都沒真正碰過女人啊！
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乾咳一聲，蘇幕開口：「這是……」
「此刃名曰血屠，是極珍貴的寶器，以僵右屍軀為主體，配以鳳血石等奇珍異鐵打造，食人血而狀自身，只要殺的人越多，我便能越強。」
鳳歌手握那把奇異匕首，屠殺整個白雲寨後，匕首上的血線更加奪目明亮了一些。
「僵右，我記得是種上古異獸吧？」烏鴉好奇問道，有些陣法的材料也會需要僵右的屍體。
「嗯，古籍記載，西嶺有鬼焉，形同人，目赤而生獠牙，晝伏夜出，好食人血，天生法相境，遇之不詳。」
蘇幕點點頭，這種記載很偏，但恰好他讀到過。
烏鴉咂舌道：「天生法相境？乖乖，這麼強的異獸，現在應該還存在吧？」
「沒，早在上古時期就滅絕了。」蘇幕隨口回道。
烏鴉一愣震驚到：「這麼強還能被滅絕？」
「因為記載中每次提到僵右就會跟上一句話……」
「什麼話。」
「食之延年益壽。」
「……」
烏鴉拍拍額頭，嘆息一聲，懂了。
蘇幕看向鳳歌，以及她手中的血屠：「所以你為什麼沒事？」
鳳歌指尖燃起一縷赤金色的火焰，火焰正大光明，讓人望之而心安。
「正常修士就算得到這把寶器，也會因為修士血液中的污穢積累而漸漸喪失理智變成怪物，可我因為孤凰命星的緣故，能馭使鳳凰神火。」
「擁有『五德』力量的鳳凰神火能焚盡世間一切污穢，所及即便殺再多的人我都不會有事。」
「你的那滴血此時就在我這裡。」
鳳歌用血屠指了指自己的酥胸，或者說是峰巒酥胸下的心臟！
「我與你此時已經是性命相連，你也隨時可以用這滴血殺了我。」
蘇幕一愣，這才注意到自己確實確實與鳳歌有了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繫，只要他願意，他確實可以輕鬆殺了鳳歌。
蘇幕抬起頭，當鳳歌發誓效忠於他時，冥冥之中確實有一種力量落在了蘇幕身上。
那種力量很玄妙，應該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力了。
不過蘇幕撓了撓臉頰，就算沒這個東西，他想殺鳳歌也是一個念頭的事。
為了避免鳳歌尷尬，蘇幕還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鳳歌忽然狡黠一笑，踮起腳，紅唇貼近蘇幕耳垂，氣若幽蘭，壓低了聲音笑道：
「所以從今以後，您就是我的主人，我就是您的血屠！」
「主~人~」
蘇幕身體抖了一下，連忙後退一步與鳳歌拉開了距離。
「別這麼叫我，還是叫我名字就行。」
這女人，真不愧是百花樓花魁，一舉一動都能讓人血脈噴張。
看著蘇幕的反映，鳳歌巧笑盼兮。
「咳！」蘇幕乾咳一聲。
「水中月怎麼用是你的事，等你忙完你妹妹的事，我想讓你幫我搜集一些情報。」
「第一件，借用百花樓的情報網幫我留意一個名叫天書殘頁的東西，不管是書中記載還是什麼其他，有關聯的一切消息整合匯報給我就行。」
「第二件事，找尋一下千年前第九境的痕跡，比如消失的原因什麼的，比如除了青蓮劍典之外，青蓮劍仙還留下了什麼東西。」
「沒了嗎？」鳳歌好奇問道，她還以為蘇幕第一個任務會很難的，沒想到只是搜集一些情報。
自己這個主人還真是捉摸不透！
「哦對了，還有那些孩子……」
鳳歌忽然想起來自己和蘇幕來這裡最初的目的是救那些孩子來著。
「唔，這些屍體會不會嚇到他們？」鳳歌看著白雲寨的一片血腥，有些苦惱。
蘇幕揮揮手：「你去把他們救出來，這裡我來處理就行。」
「好！」
鳳歌嫣然一笑，轉身離開。
而看到鳳歌離開的背影，烏鴉賤兮兮的開口誇讚：
「還是老大您高啊！」
「高什麼？」蘇幕納悶。
「三十六計，攻心為上，老大您這波操作，還不直接讓那女人芳心有主？」
「等到時機成熟，就可以澀澀了把？」
蘇幕白了烏鴉一眼，覺得這傢伙和莫問肯定能大聊特聊。
「我們這是正經書，不可以澀澀！」
一記手刀落在烏鴉腦袋上，蘇幕沒好氣的催促道：
「趕緊變個陣法出來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