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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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麗娘再次在牢里見到喬玉良,眼裡已經平靜。

  她看著這個狼狽憔悴的男人,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會嫁給他。

  「麗娘,你信我,人真的不是我殺的。」喬玉良隔著監牢,悽慘叫喊,眼下沒有了心計,只能求麗娘相助,這是他最後一根稻草。

  老胡趕來報信,說自家少爺被警察抓了。蘇麗娘起初以為是柳之舟故意為難,為了上次的事情,還狠狠指責柳之舟小人。

  不想,這次的事情,還真跟柳之舟沒關係。

  喬玉良殺了人,還是個認識的女人。

  「這個叫方月的女子,是喬玉良的大學同學,兩人...名義上是戀人。」柳之舟拿著調來的檔案,遞給蘇麗娘。他神色擔憂看著蘇麗娘,等待她的反應。

  蘇麗娘拿過資料,焦急翻看。

  檔案上顯示,方月昨日夜裡被人殺害在公寓,而喬玉良是最後一個離開她公寓的人。根據鄰居的描述,兩人當時傳來很厲害的爭吵聲,女的指責男的膽小怕事不守信用,男的辯解自己也是無奈。

  吵架聲斷斷續續,但吵的很厲害。

  最後安靜下來,過了許久,男人離去。房東太太第二日上門收房租,發現了方月的屍體,喬玉良成為唯一嫌疑人。

  蘇麗娘心裡發涼,喬玉良一夜未歸,府里的人都知道,這是藏不住的。她抖著手,把資料還給柳之舟。

  「表哥,方月的死亡時間是夜裡十點,玉良是9點左右走的,一個小時之內,為什麼不會是別人殺的。」

  柳之舟指指檔案上的口供「鄰居表示,從頭到尾,只有喬玉良去過方月的公寓。」

  「那..那這也不能當作證據。」蘇麗娘慌張,好不容易撈出來的人,怎麼又進了大牢。

  柳之舟笑笑「媳婦兒,你什麼時候這麼天真,眼下上海這麼亂,警察辦案,隨便找個人就結案,誰還會仔細去查。」

  是了,她怎麼忘記這,她忽地眼光一亮,諂媚笑笑「表哥....」

  「別...這回可別想我輕易出手。」柳之舟分明有別的打算,那灼灼的目光讓蘇麗娘不敢直視。

  蘇麗娘垂眸,喃喃道「那...那我只能去找姑姑了。」

  柳之舟湊近她,笑的十分曖昧「媳婦兒,你覺得,同樣的坑,我能載兩次?」他柳之舟什麼人,一次不察被坑了,能說自己大意。要是再弄出第二次來,那他的臉往哪裡擱!

  這要是讓他爺爺知道了,還不笑掉大牙。他爺爺一定吐口煙,哈哈嗤笑他,連個女人都搞不定,還領什麼兵,回家窩蛋算了。

  他已經能想想他爺爺用旱菸袋子指著他嘲笑,小子,你就是個慫貨。

  蘇麗娘一心著急,哪裡想到柳之舟在想什麼。她不信他的話,起身拿電話,撥打了號碼。可打過去,電話是傭人接聽的,姑姑出門修養,不在府里。

  「怎麼樣?這次還想找誰?」柳之舟笑的得意,蘇麗娘恨不得給他一爪子。

  「表哥這是何必,您不是還要我幫你採買糧食,您這樣,我可沒辦法做這筆生意。」蘇麗娘使出最後一招,希望他為了軍餉,能放自己丈夫一碼。

  柳之舟伸手執起她肩頭的一縷長發,笑的志在必得「我要的,就一定會得到。這次的條件不變,離婚,我就讓他出來。」

  蘇麗娘氣惱扯過自己的頭髮「柳之舟,你別太過分!!」

  柳之舟笑笑「媳婦兒,警察抓人到定罪,不超過三天,你還有兩天半的時間考慮,我等你!」

  蘇麗娘氣鼓鼓目送柳之舟離去,氣悶得胸口痛,這混世魔王,怎麼如此不顧人倫。蘇麗娘覺得自己被輕薄了,哪個莊重的男子,追求女人不該尊重她。

  她來上海許久,多少了解一些西洋文化。男人追求女人,都是小心謹慎,生怕惱了佳人,失去風度。

  他柳之舟倒好,不管不顧,只求結果。

  明知自己已婚,還非要糾纏自己。說什麼離婚就娶她,蘇麗娘一分都不信。她永遠記得,那個撇下未婚夫,跟愛人私奔的蘇琳姑姑。

  說是拒絕包辦婚姻,要追求自己的自由。結果如何,那私奔的男人花光了錢財,竟是逼迫姑姑去接客。蘇家家教森嚴,容不下亂了禮教的女兒。蘇琳痛苦不堪,被逼著接客後,痛苦自殺而死,連個全屍都沒有。

  不,她蘇麗娘絕不會走姑姑的老路。男人都是騙子,花言巧語哄騙你,得手後不會珍惜,一旦厭倦你,他會毫不猶豫抽身而去。

  社會對女人多有苛刻,壞了名聲的男人可以浪子回頭金不換。壞了名節的女子,就只有死路一條,連帶著她的孩子都抬不起頭來。

  不,她絕不這樣做。

  「麗娘,你再去求求表哥,他神通廣大,一定能把我救出去,我不想坐牢,這不是人呆的地方。」喬玉良害怕地懇求,這大牢里骯髒不堪不說,每日還有人被刑訊,同室的人被打得半死鮮血淋漓,拖回來,連個救治的人都沒有。

  他不想關在這裡。

  蘇麗娘小心安慰他,一再保證會救他出去,才讓他平靜下來。蘇麗娘又問了一些案情相關的事,才離開監獄。

  出了門,她腦里全是星星。

  父親去了香港,警察署那邊早就得罪了,她還有什麼辦法能救人?

  找出兇手?

  可時間緊迫,警察似乎只想馬上結案,她不過還有兩天時間救人。該怎麼辦才好?!若雨見她出來,扶著她上車。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

  蘇麗娘頭疼,憔悴搖搖頭,不想言語。

  老胡開著車,慢慢駛過街道。蘇麗娘覺得這街道,似乎越加荒涼,少了往日的繁榮。怎麼回事?

  老胡看著這場面,感慨道「這附近不是租借區,要是打起仗來,倒霉的先是他們。」

  蘇麗娘看著街道,車子緩緩開過街道,忽然,她看到一個身影,叫喊老胡停車。老胡緊急剎車,若雨見小姐下車,她也趕緊追上去。

  蘇麗娘扯著裙子追了好一會兒,拐了好幾個彎道,可還是丟失了人。她站在窄巷裡喘息,若雨追上她「小姐,您這是幹嘛?」

  「那個人.....」

  「哪個人?」

  蘇麗娘嘲笑自己一下,真是瘋了,怎麼就追了出來。她笑笑「沒事,我看錯人了。」

  不想,身後一道聲音傳來「蘇小姐可是在找我?」

  「小..小姐..她...她不是....」若雨驚訝,這不是當年那個雜貨店的老闆,她怎麼在這?

  蘇麗娘回身,也是詫異「余老闆?」真是奇怪,只不過見了一面,為何她一直記得這女子,剛才見到她的身影,自己竟然覺得她能幫自己。

  余姬笑笑「看來,你我的緣分還沒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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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麗娘再次來到,驚奇發現,這裡什麼都沒有變。余姬泡了一壺好茶,淡定為她倒好。

  蘇麗娘謝過,驚訝發現,桌上居然有巧克力蛋糕。眼下物資緊缺,這蛋糕,已經十分難得。

  「老闆,我...」

  「我知道,你遇上麻煩了。」余姬接話道。

  「你怎麼知道?」蘇麗娘微微緊張,這個余老闆,給她的感覺十分神秘,似乎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東西,當然,還有一些鬼力亂神的事。

  余姬放下茶盞,微微一笑「蘇小姐,能來找我,想必你遇到的,是非人的麻煩。」

  蘇麗娘神色凜然,差點要叫出來。若雨詫異了「小姐,什麼事非人的麻煩。」

  余姬看一眼單純的若雨,神色複雜道「就是...撞鬼了。」

  若雨嚇的差點噎著,立馬飲茶喘氣。蘇麗娘一邊給她拍背,一邊緊張問余姬「余老闆怎麼知道?」

  余姬笑笑「不如還是說說,你撞了什麼鬼。」

  這論起來,撞鬼的不是蘇麗娘,而是喬玉良。

  幾日前,喬玉良跟隨心愛的女子方月參加了話劇社的聚會。聚會上都是一些進步青年,他們提到,有2個共党進步人士被抓,作為愛國人員,他們應該出一份力。

  眾人一時議論不休,也不知如何,就議論到劫獄。更準確說,是劫囚。眾人情緒高漲,開始研究路線,盤算著要如何操作,才能救出犯人。

  喬玉良為了在愛人面前證明自己,也激情澎湃,一心想著成為英雄,讓方月愛慕自己。

  可到了劫囚那日,他們才知道,押送的犯人不是共黨,這根本就是個圈套,用來逮捕共黨的。當先的人被槍殺,喬玉良縮在後面,之手被擦傷,流了一點點血。

  可方月,竟然被同伴出賣,推出去當了擋子彈的。

  喬玉良親眼見到方月死在自己眼前,他身上,還沾染了方月的血。但警察來的太快,他自顧不暇,只能逃命去。

  出獄後,他本想去找方月的屍體,把她埋葬,可找了許久,根本沒有方月的屍體。

  最離奇的是,昨日她竟然親眼看到方月在大街上走。

  可她明明中了流彈,身體被子彈穿過,死於非命。他以為自己看錯,下了車追趕,可那人,真的是方月。

  喬玉良又驚又喜,問方月怎麼回事。

  方月大約對他獨自逃跑有些不開心,對他十分冷漠,喬玉良卻厚著臉皮糾纏,說自己也是無奈。

  兩人糾纏間,喬玉良就跟隨方月回了公寓。

  喬玉良厚著臉皮,想要跟她親熱。兩人本就是戀人,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喬玉良一直哄騙,說跟蘇麗娘是包辦婚姻,不幸福,遲早會跟蘇麗娘離婚。

  方月被纏的煩心,就要推他離開。

  不想,拉扯間,方月的裙子被撕開。喬玉良驚恐發現,她身上的傷疤居然開著洞,完全沒有縫合,裡面甚至連血也沒有。

  他嚇的要死,落荒而逃。

  正常人身上怎麼會有窟窿,卻不死的?

  「玉良逃出去,才下樓,就不省人事了。等他醒來,發現自己倒在巷子裡,還沒想明白,就被警察抓住了。」蘇麗娘說完一切,嘆息一聲。

  她不知道喬玉良說的是真是假,眼下應該先去撈人,可直覺讓她感覺不對勁。喬玉良這兩次的事件,她總覺得喬家被什麼纏上了。

  仿佛黑暗中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著什麼。

  余姬靜靜聽她說完,若雨已經嚇的吃不了東西。她靠緊小姐坐好,緊張看著余姬。期望她告訴自己,這都是玩笑,世上沒什麼鬼神。

  聽完描述,余姬問「蘇小姐可見到過屍體。」

  蘇麗娘搖搖頭,「我沒見過,只聽說....」她頓了頓「聽說那姑娘的眼睛被挖掉了。」

  若雨嚇的一哆嗦,人要是沒了眼球,那不是黑乎乎兩個洞,她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死死抓緊蘇麗娘的衣服。

  余姬神色一冷,「蘇小姐,我不得不說,你丈夫的確撞鬼了。」

  若雨嚇的尖叫一聲,蘇麗娘瞪她一眼,她才不情不願坐好。

  「那該怎麼辦?」蘇麗娘緊張,死人能說話,能行動,這是怎樣?纏上玉良了。

  余姬拿出羅盤,掐指一算,淡淡道「這個人,不是沖喬家來的。」

  「那是沖誰?」蘇麗娘不解,這倒霉的明顯是玉良,怎麼不是衝著喬家去的。

  余姬面帶擔憂道「他們,是沖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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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麗娘害怕上了車,一進屋就把自己關在屋裡,她很害怕,不知何時招惹了別人。余姬的話歷歷在目,那些髒東西,是來找她的。

  余姬的原話是,有人看上了你的丈夫。我若是沒料錯,你丈夫可不止這一個情人!蘇小姐可還記得徐葉靈。

  你丈夫,大概招惹了阿娜一樣的姑娘。

  蘇麗娘越想越覺得委屈,她不過是想嫁個丈夫安心過一生,怎麼就那麼難。她容忍喬玉良的花心,允許他有別的女人,她大度,什麼都不計較。

  可就算如此,麻煩還是找上她。

  為什麼,這都是為什麼。

  若雨推開門,就見自己家小姐頹喪躺在床上。她小心端著湯碗進來「小姐,你要不吃點甜湯吧,不然餓壞了肚子就不好了。」

  蘇麗娘躺著不想動,若雨見狀,又喊了幾聲。蘇麗娘猛然起身,眼神詭異看著若雨。若雨被她看的發毛,抖著嗓子喊道「小姐,怎麼了。」

  「你還記不記得玉良...在我試婚紗時候,是跟誰離開的。」蘇麗娘記得若雨說過,她見過喬玉良跟陌生女人離開。

  若雨想了想,「看到照片什麼的,應該有印象。」

  蘇麗娘下床,打開手包,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站在大學門前,笑的陽光明媚。

  「可是這個?」

  若雨拿過照片,看了有看,搖頭道「不是的小姐,不是這個女人。」

  蘇麗娘哼笑一聲,果然還有別的女人。

  真是瘋了,她怎麼就嫁給這麼個男人。蘇麗娘第一次無比憎恨父親的閨教,遇上這樣的事,她為什麼只能忍耐。

  好啊,忍啊,她能忍,人家不能忍,眼下人家怕是要來取她的命。

  若雨端詳半天這照片,忽然驚呼「我想起來了。」

  「什麼?」蘇麗娘詫異看她。

  若雨跑到柜子前,拉開喬玉良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一本相冊,翻找一番,遞給蘇麗娘道「小姐,我想起來,是這個女人!!」

  照片上,一個和服女子親昵牽著喬玉良的手,笑的溫婉可人。

  蘇麗娘看著這張臉,恍然道「山本麗子?!」

  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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