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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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羅拿著到手的驗屍報告,順著照片上的女子發布了尋找告示。不過一天,就有人來報案,確認了女子的身份。

  最新發現的那具女屍,本名陳荷,33歲,是個清潔工。她的同事掃地的時候看到她告示,打電話來確認了她的身份。

  根據同事趙凡凡的描述,陳荷也是個苦命的女人。

  十歲的時候,父母外出打工,結果一去就沒再回來。陳荷她奶奶死後,她叔叔見她是個女孩,覺得養了浪費糧食,居然把她賣給周邊的人做童養媳婦。

  那家的男人比陳荷大十八歲,等到陳荷十五歲的時候,就把她強了。在家夫家那幾年,陳荷簡直就像他們家的奴隸一樣,家事農活全部她做不說,那一家人的脾氣也不好,動輒打她罵她。陳荷逃了幾次,就被抓回來了。

  有一次跑到附近學校求助,誰想那學校的老師也是衣冠禽獸,差點強了陳荷不說,還誣陷陳荷勾引她。陳荷被夫家人找到,就是一陣暴打,三天都沒飯吃。

  要不是那家婆婆膽子小,心善,怕她死了,給她一口吃的,她可能當時就餓死了。

  後來,陳荷漸漸成年,男方就逼著她去扯證結婚。陳荷不樂意,男的就搞大她的肚子,逼著她順從。

  陳荷迫於無奈生下一個女兒,夫家嫌棄女孩沒用,得了病也不給藥,不過一歲,女孩就病死了。

  又熬了幾年,村子裡通了路,陳荷實在扛不住,趁機逃了。這一次,她好不容易逃出山村,再不肯回去。

  到了城裡,她找了家酒店打工,工資雖然不多,可是比以前好太多了,至少她能給自己做主了。好不容易,她遇上一個喜歡她的男人,她也喜歡那男人,兩人都談婚論嫁了。

  誰知,到了婚姻登記處登記,辦事員說她早就結婚了。

  那男人這才知道陳荷的過往,他家裡不允許,他自己也動搖,最後,兩人無疾而終。而陳荷最絕望的時候,她那名義上的丈夫居然找來了,對著她就是一頓暴打。

  那個曾經說喜歡她的男人,竟然在邊上看著,屁都不敢放。

  陳荷被男人帶回家,路上,絕望的陳荷用石頭砸死了丈夫,再次逃離。

  這一次,她跑到蘇城,在好心人的幫助下,成了清潔工。本想著,這輩子就這樣過一世也挺好,誰知,夫家的人也出現在蘇城,竟然帶著警察來找她。

  那一刻,她是真的無路可走,只能尋死。

  的確是個苦命的女人,老羅嘆息一聲,卻也無可奈何。人間的慘烈,從來超出人們的認知。因為你自己也不知,人的骨子裡,究竟能壞到什麼程度。

  把調查結果告訴莊睿以後,莊睿讓老羅再走了一趟南屏寺,詢問智延大師。智延大師肯定道「陳荷也來問過來世。」

  這輩子活不痛快,但願來世,能得到幸福。

  可老羅又問,還有沒有別人來找過智延大師問來生,智延卻說,沒有。

  莊睿聽到答覆,心裡隱隱擔憂,如果余姬的話屬實,那麼至少還有兩個受害人會去問來生,眼下卻沒有,說明那人還會有動作。

  跟蹤莊義明的當晚,他便偷偷拍了女子的照片,眼下警隊眾人都記住她的樣子,但是,找不到相關的記錄。

  很顯然,她不是慣犯。

  按照余姬的意思,他們只能守株待兔,等待女子上門找人。

  不過,很快,那女子再次來找莊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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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裡,莊義明神情詭異,像個行屍走肉的屍體一般,麻木走在公園裡。莊睿跟余姬,偷偷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往那處梧桐樹走去。

  很快,那女子立在樹下,笑意盈盈看著莊義明,漸漸走進六芒星陣內,那裡,已經高高掛起一條紅色的麻繩,繩子上一個橢圓形的圓圈,顯得異常恐怖。

  伊莎貝拉笑笑,輕聲道「你來了。」

  莊義明木然點點頭,神情里沒有一絲光芒。

  伊莎貝拉將繩索套上他的頭,詭異笑道「別怕,很快,你就能去見你的隊長了,你可以跟他說對不起,他會原諒你的。」

  「隊長...隊長...」莊義明恍惚念起這兩個字,由著伊莎貝拉擺布他。

  眼看著莊義明脖子套入了麻繩,莊睿一槍打斷了繩子,莊義明跌落在地,伊莎貝拉驚恐看向莊睿的方向,見到來人,她立馬逃開。

  余姬留下小七照顧莊義明,自己跟隨莊睿去抓人,她很想知道,這後面到底有什麼古怪。

  女子跑的很快,可莊睿更快,他追上女子,大喊著這站住,否則開槍了。女子不信,莊睿一槍打在她的腳邊,女子這才站住。

  莊睿正要上前抓住伊莎貝拉,不想,忽然一道人影竄出,向莊睿襲來。莊睿一時不察被打的節節敗退。

  莊睿退後幾步,險險站穩,想要看清對方,對方卻拉著伊莎貝拉逃走,消失不見。

  莊睿還要去追,卻忽然發現,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

  余姬將將趕到,看著靜止的人,車,樹,她知道,有人布下結界。「誰,出來。」余姬對著空氣大喊。

  一道低沉的男聲輕笑傳來,不遠處的黑暗樹叢中,慢慢走出一個人。莊睿警戒看著那人,余姬亦然。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修長的軀體,冷峻狠厲,男子的面上卻是幾分玩笑道「不要追了。」

  「你是誰?」莊睿從沒見過此人,但他的身上,有一種令人微顫的震懾。莊睿忍住發抖的手,硬聲問道。

  男子卻不看莊睿,而是對余姬道「阿余,好久不見。」

  余姬淡淡,言語裡透出一絲冷意「宋先生這是何意?難道....你與那兩人是一夥兒的?」

  他們認識?莊睿意識到這一點,心裡難免揣測。

  「他們?」宋祁輕笑一聲「不,那樣低賤的螻蟻,也配與我同路。」宋祁稍稍往前走兩步,立在余姬對面道「我是為你好,這些人自有因果,你何必插手。」

  說完,又看一眼莊睿,笑的玩味「嘖嘖,這麼些年,你竟然一點沒變,也是難得。」

  莊睿神色一凜,這人是什麼意思,認識他?

  余姬卻不想廢話,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人毫無頭緒的話,似乎隱藏了什麼。她討厭被蒙在鼓裡,當作傻子一樣看待。脫離掌控的事,就是那麼麻煩。

  余姬微微揚起唇角「宋先生還是讓開的好,否則余姬只能不客氣了。」

  哪知宋祁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無論過去多少年,你這急性子一點也沒變,不錯,是我認識的阿余。」

  莊睿忍不住大喊「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宋祁睥睨他一眼「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倒想看一看,這一世,你會怎麼選擇。」

  余姬不再廢話,伸手向宋祁襲擊而去,宋祁輕輕揚手,單手握住她的拳頭,湊到她耳邊笑言「怎麼老喜歡用這招?」

  余姬發怒,這人的話語,充滿熟稔跟曖昧,委實討厭無比。余姬一個反身,攻擊他的下盤,宋祁依舊遊刃有餘,似乎早就知道她的每一步。

  眼看宋祁明目張胆調戲余姬,莊睿揮拳而去,跟宋祁斗在一起。可宋祁實在強大,莊睿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眼下的宋祁猶如一隻貓,都弄著兩隻老鼠。

  余姬羞憤,繼續攻擊。

  宋祁即使應對兩人的同時攻擊,依然有找拆招,毫不疲倦。這果然是萬年老妖!

  余姬不覺想起小七的吐槽,此人實在太難纏,這樣下去,犯人早跑了。如何是好?思索片刻,余姬準備用點小法術。

  趁著宋祁跟莊睿打在一起,她施了個小符咒,一道金色光芒從手掌冒出,襲向宋祁。哪知宋祁詭異一笑,拉著莊睿一個轉身,那道符咒擊打在莊睿身上。

  莊睿躲避不及,一口鮮血噴出,昏倒在地。

  「莊警官?!!」余姬嚇的立刻跑過去抱住莊睿,宋祁見到這一幕,眼色冰冷,多麼似曾相識的場景,當年......

  「呵,真是天道輪迴。」宋祁冷聲吐出這一句,消失在黑夜裡。

  余姬摸著莊睿身上的血,神情慌亂,腦子混亂不堪,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重複。

  「莊睿,你醒醒,不要死!!」余姬落淚不自知,一心只想莊睿醒來。

  小七帶著莊義明匆匆趕來,看見這情景甚是無語「趕緊給他療傷,再廢話,他就真死了。」此處不是療傷的好地方,他施法,瞬間移動,幾人回到。

  余姬在小七的提醒下,終於想起自己可以給莊睿療傷。拿出救命的傷藥,給莊睿服下,又對他施法,莊睿的脈搏這才平穩下來。

  此時的余姬,已經疲累不止,仿佛經歷生死大難。小七拿來熱毛巾遞給她,見她神情恍惚,難得收起冷嘲,關心道「這裡我看著,你去休息一下。」

  「不...我想等他醒來。」余姬搖搖頭,拒絕小七的提議。

  小七嘆息,看一眼床身面色蒼白的莊睿「看來你與他,必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余姬點頭,茫然又哀痛「一定有什麼,但是....我不記得了,我跟他,到底發生過什麼?」為什麼,魚玄機說唐朝的時候見過他在自己身邊,宋祁似乎也對莊睿的來歷了如指掌。

  唯有她,什麼都不記得,不應該是這樣,明明幾千年的記憶里,都未曾有過這個人。可是....可是剛才的畫面為什麼那麼熟悉,那種心痛,那麼真實。

  她明明沒有心的,她被抽離了前塵往事的記憶,再不記得進入之前的事。她以為自己不想記起那些,作為一個罪人,那些記憶都是痛苦不堪的。

  可如今....她第一次起了翻找往事的衝動。

  「我看,你這坐牢的日子也要到頭了。每一個贖完罪的人,都會記憶起自己的前世,這般看來,莊睿他....恐怕是下一任契約人。」小七坐在一旁,沉聲道。

  「他?」余姬看向莊睿,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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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余,阿余,你快來。」一個少年呼喊著,不一會兒,林間小院裡走出一個人來。莊睿清晰看到,那是余姬。

  「你怎麼又來了?」阿余嘴上雖然抱怨,可面上的笑容十分開心「這回給我帶了什麼好吃的?先說好,這次我可不想吃魚,你們北海龍宮難道沒有別的特產嗎?」

  少年笑嘻嘻,從手間變出一個食盒,遞給阿余「這次我隨大哥去人間辦事,給你帶了些人間的小吃,保證你沒見過。」

  「真的?」阿餘一臉驚喜,伸手就要去拿。莊睿從沒見余姬這樣笑過,天真爛漫,開心無比。他見到的余姬,永遠進退有度,笑的疏離。仿佛對誰都禮貌,其實對誰都冷漠。

  畫面一轉,他又看到那個少年,這一次,他看清了少年的樣子,那是....那簡直就是他十幾歲的模樣。莊睿不可置信看著眼前一幕,少年攔住憤怒的阿余,勸解道「你別去,那個人在騙你。」

  「你放手,我一定要見他一面,親口問一問這是不是真是他做下的孽。」阿余怒火中燒,一把將少年推開,少年不妨,跌倒在地,眼睜睜看著阿余跳下雲海,消失不見。

  畫面又一轉,莊睿見到阿余抱著少年的屍身苦的痛苦「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是我害死你的。」

  可無論余姬如何哭訴,少年的屍體也已經冰冷,一身的鮮血,染紅了兩人。少年的魂魄想要抱住余姬安慰她,可試了很多次,都是徒勞無功。

  「罪人!你是罪人,這些人皆因你而死,你即死難償!」無數人將余姬圍住,狠厲指責她,余姬痛苦蜷縮,無法辯駁。

  罪人,她是罪人!是她毀滅了一切!

  不,不是她。莊睿不覺惶恐,想要上前抱住余姬,哪知一切都是徒勞,他不過一個魂魄,什麼也抓不住。

  莊睿瘋狂大喊,不要打她,不要打她,她不是罪人,她不是!!都是那個人的錯,都是那人欺騙了他,是了,都是那人。

  那人是誰?

  莊睿猛然睜開眼,一瞬間,刺眼的眼光讓他十分不適。他這是在哪裡?

  小七端了藥進來,看到莊睿醒來,大聲對門口喊道「小姐,莊警官醒了!!!!」

  片刻,余姬匆匆趕來,莊睿一見她的身影,恍然失神。阿余,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我心愛的阿余,我可憐的阿余。

  你與我,到底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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