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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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睿抬步踏上高高的祭台,那裡有一處巨大的棺槨。灰色的石棺在黑暗中,沉重神秘。他伸出手,微微顫抖,眼裡有著近鄉情怯的激動,有親人再見的感動,更有害怕直面的畏縮。這裡,躺著他前世的大哥,那個比肩司天戰神的北海龍太子!

  可心疼到底打敗畏懼,他雙手用力一推,本來堅固沉重,十個人合力才能推開的棺蓋,他雙手奮力一推,狠狠飛出去。

  砰的一聲,棺蓋摔落在地,重重摔打出痕跡。

  巨大的棺槨內,一個透明的棺材裡,裝著一具面容栩栩如生的屍體。可是,那屍體浸泡在藍色,發著瑩瑩微光的液體裡。莊睿淚眼朦朧,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今日,他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比拿刀子刺痛他還殘忍的,便是親眼看著自己大哥,被人死死釘在冰冷的棺材裡,過了千年,都無法逃離。

  他顫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敖青。這個一身白衣,面容未老的男子。可余姬卻制止了他!

  「是定魂釘,你碰不得!」余姬看著那扎在屍體上的巨大長釘,心裡也是震撼。定魂釘,將死者的魂魄死死釘在此處不說,還會痛苦折磨死者的靈魂。

  若是一般人,早就生生痛死,魂飛魄散。可敖青卻硬生生熬了千年,忍著這蝕骨之痛,不肯屈服。她曾經見過一次這定魂釘,至今仍然記得受害者的慘叫。

  當時那人,寧可死去,也不願意受這噬魂之苦。

  莊睿被這三個字嚇住,眼裡已經填滿殺意跟恨「是誰?到底是誰?」是誰這麼狠毒,將人殺死還不算,還要將他釘在此處,日日承受噬魂之苦。

  鈍刀子割肉,已經夠痛。可這個,是千萬把鈍刀子,一起割肉。割完,又讓他重新長好,再割,再長,周而復始,沒有盡頭。

  余姬略過他的疼痛,走上前,再次畫出血符。等血符融入定魂釘,釘子開始抖動,好一會兒,釘子自動拔出。

  余姬再次拿出瓷瓶,將釘子都收入。

  等釘子拔出,水晶棺里的人慢悠悠睜開眼睛。如同大病初癒的病人,他虛弱不堪,連起身都做不到。

  「大哥!!」莊睿激動呼喚。

  敖青微微抖動嘴唇,半響才道「睿兒!」這一聲呼喊,跨越了千年,仿佛從北海龍宮裡,發出的一聲輕呼。雖然輕微,可全是思念跟暖意。

  「大哥,是我,我回來了大哥!」莊睿忍不住握著他的手,嚎啕大哭,像個艱難找到親人的孩子。肩膀因為難過心酸,抖動不已。

  山裡的霧終於散去,被遮擋許久的月光溫柔如水,灑落在地面。清涼的風吹過偌大的坑,繚亂了余姬的髮絲,她抬頭看天,眼裡薄薄的水霧被她逼退。

  為什麼,她會這麼難過?

  好像遇到莊睿開始,她總會感到疼痛,她不明白,這個傳說中病逝的北海三皇子,跟自己到底有什麼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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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依依一邊打報告,一邊感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那天昏倒之後,還以為自己死定了,誰知,到了晚上就醒過來。她媽趕到醫院,還來不及哭喪一句,推開門,就見到何依依完好無損坐在床上,坑這超大的雞腿,一嘴油光。

  「你不是快死了?」那一瞬間何媽媽十分呆滯,居然發出這麼一句感慨,嚇的醫院裡的人以為,來的是何依依的後媽。

  何媽媽不顧其他,上前不斷查看,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胃口好的不行,這是快死了?頓時她氣地跳腳,大罵那個通知她的人是騙子。

  孫哲平剛到門口,聽見怒罵,哆嗦一聲,顫悠悠躲了回去,不敢再踏進去。開玩笑,他就是何媽媽嘴裡那個殺千刀的騙子。

  見女兒一點事沒有,何媽媽嚷著叫她趕緊出院,說完,便大步離開,會牌友去也。

  到了第二天一上班,威虎村的事情就成了大新聞。

  威虎村附近的村民都感到了地震抖動,相關部門連夜出動,很快,大小新聞媒體都報導了頭條。荒野小村發現地震,震出千年古墓,發現驚天騙局。

  何依依一腳還沒跨進辦公室,就被老羅等人招呼著,來到威虎村。

  到了現場,她徹底瞠目結舌。

  且不說那巨大的天坑,足足十米左右深度。在村子周圍大大小小,還發現了不少的屍體白骨。而村裡的居民,一個個驚慌失措,更有人大喊著,報應,全是報應。

  村支書許連更是瘋瘋癲癲,一直說什麼不可能。

  王廣等人找到王大成,宋安茹,先將他們拘押審問,其他人收斂屍體。因為發現了重大古墓,考古專家跟刑警隊還因為身體大吵起來。

  一個嚷著屍體屬於人命案子,一個嚷著屍體極有可能是陪葬,吵的厲害。

  還是市長出面,讓法醫將屍骨清理,檢驗,雙方才罷休。就是這,考古部門還守著法醫,生怕他們弄壞了屍體,影響考古。

  王大成一回到警局,什麼也不顧,全部交代。只求寬大處理,少判幾年。

  幾十年前,威虎村曾經是個知青下鄉插隊的村子。可自從有一次,被許連發現了珍寶以後,村子就開始變了。

  起初,村裡的人因為得了許連倒賣文物的錢財,對他另眼相看。可慢慢的,村裡的人越發不滿足,個個都想發大財。這些人一合計,村子裡的寶貝是他們的,怎麼能交給許連這個外人,於是,就想要將這小子弄死,自己去挖掘。

  但是許連也不是個好惹的住,在這些人動手之前,他便聯絡了一幫外面的盜墓團伙,將全村的人全部滅口,屠殺獻祭。

  而那些到訪的各路親戚過客,要麼同流合污,要麼,運氣不好,成了祭品。

  何依依粗粗算過,前前後後,一共127條人命,包括夏書傑。這簡直是喪心病狂的作案,而且是整個村子聯合作案。

  這些盜墓者,為的就是埋葬在地下的這座神秘古墓。墓主身份神秘,考古專家到現在也沒有判斷出墓主的身份。但是,從那龐大的墓葬,以及各種規格制度,初步判斷出,這是一處帝王墓。

  何依依記得當考古專家打開墓葬時,那堆滿地的各種形狀的黃金,各種珍奇的珠寶,還有名家字畫,每一樣,都讓專門家門流了哈喇子。

  孫哲平看到,搖頭晃腦嘆息「這能娶多少媳婦啊!」

  而夏書傑的死,也並不完全是場意外。

  宋安茹面上跟人合夥投資了招聘app,但是她實際上想通過這個平台,給她自己洗黑錢。網絡現金流動大,數據好操作。這對於做盜墓,賣贓物的她來說,再好不過。

  王大成在村里呆了幾年,一直沒見到財寶的曙光,就跟人合夥,出了村子去搞傳銷。一邊坑人不說,一邊倒賣古董。

  一次偶然,他聽說宋安茹在投資app,就跟她聯絡上,將虛假的營業執照發布上平台,通過審核以後,開始坑害面試者。

  有不少人被坑害,夏書傑屬於比較倒霉那個。他千不該萬不該,跟王大成提起了藏寶圖的事。

  夏書傑老家鄉下,曾經有個人,祖上大約也是個盜墓的,不知從何處得到這個藏寶圖,但是因為人老了,沒兒沒女兒,便把這圖紙留給了夏書傑。

  老人家是看他人好,留給他做個念想。沒想到,就是這個圖為夏書傑招來了殺身之禍。

  那張夏書傑完全不在意的藏寶圖,卻被有心的王大成知曉。王大成假意結交他,想要拿到藏寶圖,誰知這件事被宋安茹知道。

  宋安茹也垂涎這寶藏多年,如何肯放過,於是假裝招聘人員。說自己是個電商企業,招聘程式設計師,將夏書傑誘騙到威虎村。

  夏書傑也疑惑為什麼電商企業開在這山村里,但是對方開的工資條件實在太優越,他家裡條件不好,沒法不心動。

  就這樣,夏書傑一進村,就落入這些人的圈套。

  宋安茹早年離開村子,並不知道村裡的人做了屠村的事,她跟隨父親來到村里,後來又去北京。一直做的是交易的事,從來不知,這幫人為了錢,還能動手殺人。

  夏書傑被打怕了,同意去拿圖紙。誰知半路想逃跑,結果失足跌落河裡,當時夜色深,等村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淹死。

  宋安茹嚇的不行,村里人認為夏書傑八字不對,不能埋在村里,於是讓宋安茹把屍體弄走。宋安茹哪裡見過這個場面,可是她不敢拒絕,因為這些人會連她一起殺掉。

  嚇的要死的宋安茹拿出一大筆錢,讓王大成幫著處理屍體。王大成見錢眼看,同意了,但轉身卻把夏書傑埋在荒林里。他想著,反正這荒郊野外,也沒人來。

  誰知,兩個外地人在林子裡放生,屍體被暴露出來。

  「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老羅拿著保溫杯,一陣感嘆。

  韓珂等人附和贊同「誰能想到,一個夏書傑,竟然牽扯出這麼一樁驚天大案?」他在現場見過那累累白骨,不是恐怖可以形容的。

  那一個個窟窿眼,死死盯著他,鬼氣陰森,嚇的他不敢走路。

  「要錢不要命,人心只惡毒,實在超出我們的想像。」王廣將資料整理好,遞給何依依,等她一起歸檔處理。

  「誰說不是,這也是天意,你看他們挖了這麼多年,那古墓居然一場地震給震出來了,這下,想藏都藏不住。」孫哲平嗤笑一聲,想著那許連瘋顛顛,一直說不可能。

  何依依敲完最後一個標點符號,抬頭看老羅「老羅,你說,這麼大的案子,法院會怎麼判刑?會不會....法不責眾?」雖然她不信,但是依舊很擔憂,全村的人都是殺人犯,這案子怎麼判?

  這村里,可是將近100人!

  老羅飲一口熱茶暖身,喟嘆道「再法不責眾,也不會輕饒了這幫混蛋。估計咱們要忙一段時間,法院也是,得根據不同的情況,分別量刑。」

  何依依頷首「也算是給夏書傑父母一個交代了,哎....」何依依忽然驚訝道「莊隊去哪兒了?」

  要說這案子,還是莊睿最先通知的他們,那些記者什麼的,還是後來才知道。按照時間,莊睿很可能當晚出現在村子。

  昨日他們從醫院離開後,莊睿交代幾人去休息,自己不見。眼下看來,恐怕是自己去了威虎村。

  孫哲平笑道「頭兒早上給我打完電話,就說有事先走了。」他一接到電話,就按照莊隊的吩咐,通知了局長跟有關同事,等他到達現場,莊隊已經離開,不知去了哪裡。

  老羅制止幾人議論,輕笑道「你們還是趕緊行動,把該審問的都審問一下,早點結案,莊隊說了,辦完這件案子,給我們放幾天長假,這次大家都辛苦了。」

  眾人大喜,這次的案子,鬼怪離奇,他們差點喪命不說,還飽受驚嚇,一想到那次警局鬧鬼事件,幾人都神情古怪,安靜下來。只有孫哲平,傻傻樂著,想著去哪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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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睿在凌冽的寒風中,跟著余姬出現在崑崙雪山。大雪覆蓋山頂,刺眼的白光穿透雲層,在大地上,分外顯眼。

  余姬一身黑色大衣,穿行在人煙全無的雪路上。莊睿裹緊厚厚的羽絨服,不知前面瘦小的女子,為何毫無冷意。

  正想著,余姬忽然停下腳步。回身對莊睿道「到了!」

  依舊是白茫茫一片,寒冷冰霜的山野,莊睿看不出,他們到了哪裡。在莊睿詫異的眼光下,余姬一揮手,眼前本來的斷崖,竟是長出一條冰雪之路來。

  莊睿驚訝,這千年的滄海桑田,崑崙已經不是他認知中的崑崙了。

  余姬抬步,領著莊睿走過長長的吊橋,等他們已走完,吊橋自動消失不見。兩人不覺間,到了一處巨大的雪門前。門上雕刻著不知名的花朵跟團,栩栩如生,威嚴莊重。

  「這是哪裡?」莊睿不明白,輕聲問道。縱然高瘦,裹在羽絨服里,也顯得臃腫。

  余姬目光淡淡,可隱約有著莊睿看不見的蒼涼。「崑崙墟」

  莊睿一怔,崑崙墟,那不是......

  「沒錯,就是通往往生淵的大門。」人死以後,去往地府,神若身死,去往往生淵。

  莊睿愣住,忍不住倒退兩步,喉嚨里顫抖發出一句「你...你不是說...大哥還有救?」當他帶著大哥的龍魂出來時,敖青已經元氣盡失,再萬一些時日,他就真的元神具滅。

  余姬說,大哥還有救,他們必須回到崑崙。

  可是,為什麼要來崑崙墟境,這裡,是神死後,埋葬的地方。

  「他的確還有救,可是....他的軀殼已死,我只能將他的龍魂放入往生淵。這樣,他才有一線生機。」往生淵,縱然是神死後埋葬的地方,更是未死之靈,可以重生的地方。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余姬的話讓莊睿放下心來,他小聲道「那大哥...何時能復原?」

  「快一些,百年左右。慢一些,千年左右。」余姬說著,已經推開那厚重的巨門。一陣吱響,巨大的雪門被推開,可裡面,卻幽深漆黑,沒有盡頭。

  余姬轉身遞給莊睿一個吊墜,墜子是一個水滴形的燈,她對莊睿道「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莊睿接過吊墜,抱緊裝了魂魄的瓶子,慢慢走進門內。當他一進入,大門便自動關上。余姬在外面,感受呼嘯而來的冷風。微微發紅的臉頰上,一雙淡漠的眼。

  神都會死,那她呢?

  還會在這世間,存活多久?這滿身的罪孽,何時贖完。

  冷風颳來雪花,余姬伸手接住一片,六角形的雪花,姿態完美獨特。等雪花融化在手掌,余姬感到絲絲的冷意。

  等了很長時間,直到天色微微發暗,太陽唯有餘暉在遠處籠罩。身後的大門終於打開,莊睿從裡面走出,步子有些踉蹌。

  余姬微微詫異,他的神情,與其說是傷心難過,不如說,是被什麼東西嚇到。

  「怎麼?有事?」余姬疑惑。

  莊睿目光複雜,有太多餘姬看不明白的情緒,當余姬以為他要說什麼的時候。他慢吞吞道「沒什麼...我大哥...沉睡前告訴我一些事。」

  「什麼事?」余姬追問。

  莊睿轉眼,輕輕搖頭,沒有繼續說的意思。他轉眼,藏住心思,不想余姬看出什麼。余姬不動聲色,輕輕頷首「既然沒事,我們回去吧。」

  「等等」莊睿喊住她「我還想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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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一桿將球打進球洞,綠色的圓球滾動消失,桌面只剩白色的圓球。他將球桿扔給花招「他們去了崑崙墟?」

  「是,貌似,他們帶著敖青一起去的。」花招拿著球桿,放回去。

  宋祁拿起一杯紅酒,輕輕抿一口,輕笑道「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失蹤千年的北海太子,居然一直被困在那樣的小地方。」

  花招點頭,神情有些木然,他也沒想到,那一位,可是曾經與司天戰神比肩的存在。誰能想到,會被困在地下千年,沒有任何人找到他的蹤跡。

  「魔的力量,比我們想的強大。」花招喃喃說出這句。

  宋祁眸子一冷,拿著酒杯的手一緊,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你說....莊睿去了崑崙墟,見到自己的軀體,會有什麼感受?」

  「一具屍體而已,能有什麼感受。」花招依舊麻木,並無任何猜想。

  宋祁一愣「也是,能有什麼感受,一句軀體而已。」如果是他呢?他會怎麼想?會不會想起當年的舊事。那些快樂的,那些痛苦的,哪一樣,能夠輕易忘記。

  執念,靈魂深處的執念。

  這是魔的感受,魔的**。

  都說人才有執念,為魔所瘴,可神呢?人最初的形態明明是從神而來,那麼神,是否也有同樣的執念?

  「按照您的計劃,元魂已經轉換的差不多,我們很快可是實施下一步計劃。」花招忽然道。

  「哦!」宋祁看著窗外,興致缺缺,似乎那個著急做事的人不是他。「讓地府的人做事穩當一些,以余姬的聰明,恐怕已經察覺不對。」

  花招頷首,轉身離開。

  那邊也該蠢蠢欲動了,不知道他發現自己辛苦找尋的元魂失蹤了那麼多,心裡是否怒氣難消?宋祁放下酒杯,笑的幾多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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