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吾重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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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依依有些不太明白白墨的意思,疑惑道:「什麼獵人和獵物的,照你的意思,不就是說剛剛外面那些人是獵物,而殺死他們的那兩個傢伙是獵人嗎,怎麼那兩個傢伙又變成獵物了?」

  「與其說是獵物,倒不如說是餌料更合適一些。」

  白墨平靜道,「我之前只是有所懷疑,直到昨晚看到了那兩個傢伙之後才真正確定了這一點……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他昨晚看到了那兩個試圖利用釣餌獸展開狩獵的傢伙,是一男一女兩個人,把吳子武的兩個同伴的屍體丟在外面的正是這兩人。

  然而有趣之處在於,在那對男女的頭頂居然連著一根一分為二的黑色絲線,而且和白墨之前看到的透明絲線一樣,黑線的末端同樣直通雲端,完全看不到去向。

  他將線的事告訴了楊依依,後者聽完後頓時一陣心驚。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頭上長著一根線嗎?」

  楊依依抬頭看向天空,又在頭頂摸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有摸到,頓時更加驚慌,不過卻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裝作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那東西已經被我處理了。」

  白墨沒有說他是如何處理的,而是繼續說道,「這種絲線我以前沒有見過,所以不太清楚它有什麼作用,不過考慮到如果將身上有線的人殺死後線就會轉移這一點……我想它應該是放餌用的。」

  「放餌?」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詞後楊依依忽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身上有線的人被殺死之後線就會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而正常來說,人一般只會被更強者殺死,這也就意味著線會不斷向著更強者身上轉移,線的寄宿者將變得越來越強。」

  「越來越強……」

  楊依依呆了呆,突然靈機一動道,「我明白了!就好比一個人投下魚餌釣到第一隻獵物後並不急著收竿,而是將這隻獵物作為誘捕更大獵物的新魚餌,又再次將新獵物作為新魚餌,一環又一環,不斷重複這個過程,直到釣到一隻最大的獵物為止嗎?」

  她感覺應該是這樣,心中頗為得意,自己現在似乎有些跟得上這傢伙的思路了。

  白墨平靜道:「從目的的角度來看,我想應該是這樣。」

  楊依依繼續說道:「如果這樣說來的話……那兩個狩獵者其實才是真正的初始魚餌嗎?」

  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們能成功把剛剛那些人全部殺死也就算了,可就算在追殺過程中被反殺也無所謂,因為絲線到時候會選擇新的寄宿者,就等於用魚餌釣到了一個新獵物……」

  白墨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雖然沒有說話,但楊依依似乎讀懂了他的意思,對方好像在說——你這傢伙居然也有不犯蠢的時候?

  她惡狠狠的瞪了白墨一眼,不過並沒有生氣。

  「難怪你不說不能動手……是擔心線因此連到你身上嗎?」片刻後,楊依依突然有些擔憂道,「如果線真的有你說的那麼長,甚至一直能連到天上,那麼那個拋下魚鉤的傢伙能有多大啊?」

  那種事她實在無法想像。

  白墨目光深沉了幾分,淡淡道:「我也沒想到天上居然也能藏人……」

  楊依依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納悶:「可是不對啊,如果身上有線的人被殺死之後線會連接到更強的人身上,那麼之前你殺了那個不入銅棺的代言人之後線應該會轉移到你身上才對吧,為什麼會跑到我身上來?」

  她其實有些心虛,因為在她看來看來,自己說不定還沒有那個代言人強……

  「或許是因為我太強了吧。」

  白墨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有些魚是不能輕易讓它咬鉤的,否則不一定釣得起來,甚至有被拖入水中的風險。」

  楊依依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真是臭屁精……」

  不過她倒是明白白墨的意思,絲線的主人想要的是足夠大同時又吃得下的獵物,而不是釣一隻難以對付的鯊魚,所以才不敢輕易把線連到這傢伙的身上吧。

  這麼說……我當時被線選中只是因為我被當成了替補,而不是我比那個代言人強?

  楊依依不由有些黯然神傷。

  白墨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此刻正在思考另一件事——那就是透明絲線和黑色絲線之間的關係。

  這兩種絲線究竟是分別掌握於兩個不同之人手中,還是同一個人掌握了兩種不同顏色的線,這無疑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因為在白墨的記憶中,埋棺地中也出現過類似的絲線,不過那種絲線既非透明也非黑色,而是更傾向於淡淡的白色。

  透明,但不完全透明。

  假使是不同的傢伙掌握著不同顏色的絲線,那就說明埋棺地中的存在和他今天所見到的絲線的主人並不是同一個人。

  而如果是同一個人掌握有不同的絲線,那麼就意味著或許存在著一個能在埋棺地和這個世界之間任意轉移的傢伙,那樣就必須得儘快著手處理才行了。

  因此白墨昨晚之所以將絲線轉移到胖子頭上,不單單只是為了將楊依依從麻煩中拽出來,也是為了觀察在那之後的情況。

  首先,如果透明絲線和黑色絲線都屬於同一個人,那麼胖子和那對男女應該屬於『同門誘餌』的關係,那麼其背後的主人應該不會讓手中的兩隻誘餌相互廝殺才對。

  而如果兩種絲線分別屬於不同存在手中,那麼它們之間會有所競爭也就很正常了,甚至拼個你死我活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白墨只需要觀察胖子和那對男女會不會打起來就好了,這是一個比較簡單的判斷方式。

  不過說起來,絲線背後的存在還真是肆意妄為啊,居然敢就這樣把不入銅棺的代言人給弄成了自己的魚餌,也不知道不入銅棺知道後會不會派人報復……

  白墨站在門口,看著逐漸變得明亮的天空,目光無比深沉。

  「越來越多的東西在醒過來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認識的傢伙……」

  「天亮的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就在這時,楊依依帶著孩子們走到了他身邊,開口說道,「剩下的路程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應該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韓笑歪著腦袋看了她一會兒,問道:「依依姐,你今天很高興嗎?」

  「是啊。」

  楊依依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馬上就能安全把你們送到臨夏城了,我當然很高興啊,城區里可比外面安全多了,到了那裡你們就不用像這幾天一樣擔驚受怕了。」

  她的確由衷的為孩子們感到高興。

  小虎撓了撓頭,低聲說道:「可我總感覺依依姐你高興的原因不只是這個……」

  另外兩個女孩兒也都贊同的點點頭。

  楊依依愣了愣,狐疑道:「有這麼明顯嗎?」

  「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你說明不明顯?」白墨冷不防的說道。

  楊依依面色一紅,少見的沒有反駁。

  她確實很高興,因為今天的事情結束之後就可以跟白霧這傢伙一起去山上看日出了,這對她而言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用無比期待來形容都不為過。

  不過她自然不會把這份高興表現出來,以免白墨這傢伙嘲笑自己,連忙連忙正色道:「好了,我們走吧。」

  眾人一起往村外走去,一路上只感覺附近無比安靜,也不知道是不是吳子武那群人已經離開了的原因,總之一路上並沒有看到他們。

  然而當眾人走到村口的那一刻,楊依依面色頓時一變,連忙伸手捂住了兩個孩子的眼睛,又將另外兩個孩子拖到身後,嚴肅道:「不要看!」

  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情景,她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忍之色。

  只見村頭的粗壯枯樹上突然多了好幾具屍體,正是今早才看到的那群人,除了吳子武兄妹和胖子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死在了這裡,一個個怒目圓睜,脖子被一個個鐵鉤所洞穿,如同風乾的臘肉一般,掛在樹上不斷搖晃,地上滿是血液。

  從血液的新鮮程度來看,他們顯然死了才沒多久,也不知道另外幾人是死在了別的地方還是跑了。

  楊依依印象比較深刻的是那個叫周彩詩的女孩,畢竟對方擁有十分實用的治癒能力,然而此時她也被掛在了樹上,眼神空洞,臉上還掛有淚痕,生前顯然承受過不小的恐懼。

  還有那個對白墨開過槍的嚴雷,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似乎是想跟殺他們的傢伙拼個同歸於盡,然而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的下場最慘,四肢似乎都被折斷了,詭異的扭曲著。

  楊依依對這人的第一印象很差,然而當看到對方被懸掛著的屍體的那一刻,心中還是不由生出一種傷感。

  並不只是因為傷感對方的死亡,而是感慨這個世界的殘酷。

  不久前才見過千姿百態的人,下一次再見時或許就會變成冰冷的屍體。

  她不由在想,如果這次沒有白霧和她同行的話,那麼或許自己也已經死於非命了吧?

  「走吧。」片刻後,白墨淡淡說道。

  眼前的景象似乎並不能讓他有任何觸動,不過只是幾具屍體而已。

  「看來那兩個狩獵者已經摸清楚了獵物的實力,開始全面狩獵了,而既然他們選擇了繼續出手,那麼姑且暫時可以認為兩種絲線的主人並不是同一個人……」

  面對白墨的催促,楊依依遲疑片刻,問道:「我能把他們埋了嗎?他們好歹給過我們吃的……」

  她和這些人萍水相逢,她的能力又有限,給不了太多他們的幫助,最後能做的恐怕也就只有幫他們收屍了。

  ……哪怕不久前他們之間還有過不愉快。

  白墨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平靜道:「去吧,但我不會幫你。」

  語罷,黑色的陰影突然從他腳下蔓延,逐漸攀爬到四個孩子的臉上,猶如眼罩一般遮住他們的眼睛。

  「我很快的!」

  楊依依愣了愣,連忙跑到樹下挖起了坑。

  白墨看著這一幕,就聽韓笑呆呆道:「白哥哥,我們也可以幫依依姐挖坑的,剛剛那些屍體我們看到了,不可怕的。」

  白墨搖頭道:「她可不想讓你們動手。」

  「可是我們想幫忙,我們好像馬上就要和你們分開了,在那之前也想幫你們做點什麼。」

  白墨瞥了幾個孩子一眼,又看了看正在飛速挖坑的楊依依,輕聲道:「你們幾個好好活下去就是對那傢伙最好的報答了。」

  笑笑似懂非懂,又問道:「那白哥哥,該怎麼做才算是報答你呢?」

  白墨沉默良久,看著不遠處被懸掛在樹上的屍體,似乎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是個壞人,不需要報答。」

  半晌,他平靜道,「畢竟……那些人就是因我而死的。」

  ……

  「真是累死我了。」

  時至正午,楊依依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著水,氣喘吁吁道,「怎麼沒人告訴我這裡竟然要爬一個這麼陡的坡……」

  她坐在坡邊的一塊岩石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說過了,是你沒記住而已,之前那個人說過,爬過這座坡之後再下去就是臨夏城了。」

  白墨淡淡道,「而且誰叫你把力氣都花在幫人挖坑上去了。」

  「跟那個有什麼關係,還不是這個坡爬起來太費勁了!」

  白墨沉默片刻,說道:「這裡是吾重坡,上坡時會承受三倍於自身的重力,所以往往很難爬到最後,看不到坡頂,所以又叫無頂坡,不過下坡時自身的重力也會被減輕三倍左右,那時候就能體會到健步如飛的感覺了。」

  楊依依撇撇嘴,嘀咕道:「你這傢伙還真是什麼都知道……」

  「依依姐,這裡寫的有哦!」小虎指著一塊牌子提醒道。

  「我也是看了才知道的。」白墨補充道。

  楊依依這才注意到在坡邊立著一塊牌子,只不過被雜草蓋住了不少,所以才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到。

  她笑了笑,看了孩子們一會兒,問道:「你們累嗎?」

  「不累,依依姐給的符咒很好用。」孩子們異口同聲道。

  「是嗎?」

  楊依依苦笑一聲,上坡前她給孩子們用了增加身體素質的增幅符咒,自己也用了一張,不過總感覺效果不太好……

  難道是因為我太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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