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光明之女?冥王之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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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寶樹大師看著他:「如果只是普通銅鈴,你為什麼不聽一下?」

  寧缺說道:「我為什麼要聽?你不覺得這樣看上去很蠢?」

  寶樹大師平靜說道:「若淨鈴對你沒有任何影響,那你自然便不是冥王之子,到時候懸空寺自然會還你一個清白。

  你怕了?」

  不是怕而是警惕,是在山道上聽到鈴聲後,便對佛輦生出的警惕不安。

  寧缺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道,然後下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很恐懼。

  因為自己是冥王之子的傳言, 本來就是他最大的恐懼。

  他看了一眼桑桑。

  寶樹大師沉聲說道:「你想走?」

  寧缺正準備反言相譏之時,忽然聽到一道很疲憊很輕的聲音。

  「不要讓那個銅鈴響,哪怕殺死寶樹,也不要讓那個銅鈴響。」

  寧缺感到一陣寒意,能讓歧山大師如此緊張,那淨鈴定非凡物。

  ……

  「所以……拯救世界的前提, 就是殺死冥王之子?」

  「除了殺死,其實還有別的方法。」

  「什麼方法?」

  「比如讓他修佛清心, 然後被光明淨化?」

  「大師……我怎麼越來越覺得你是在說我。」

  ……

  難道自己真的是冥王之子?寧缺仍然在面帶笑容在與寶樹鬥嘴, 但他的心裡早已沒有絲毫笑意,寒冷無比,甚至有些恍惚。

  他望向寶樹大師,問道:「既然搖鈴便能確定誰是冥王之子。

  那這些天你為什麼一直不搖,非要等到這個時候來搖?」

  寶樹大師說道:「淨鈴乃佛祖法器,使用自然有嚴苛的條件。

  需要聞聲者與鈴體在一段距離之內,而且需要頌經以清心。」

  「那我只要離這破銅鈴遠些,你豈不是拿我也沒辦法。」

  寶樹大師說道:「如果你不敢聽,也是一種證明,而且你今天走得出爛柯寺嗎?」

  寧缺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是嗎?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

  說完這句話,他把雙手背到身後,感覺很是瀟灑隨意。

  事實上,他是在準備接東西。

  被他用身體擋住的桑桑,從身上解下箭匣,準備組弓。

  「當然, 為了替院洗去嫌疑,我願意委屈自己聽聽。」

  他已經做好準備,下一刻桑桑把鐵弓遞到他手中,便是箭射寶樹。

  就在這個時候,寶樹大師似乎猜到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微笑說道:「我雖然沒有與七念一道修閉口禪,但我也懂得一些默經的法門。」

  所謂默經法門,自然指的是不需要頌經以聲,便能起到作用,先前他在一心二用之時,寶樹大師或許已經在心中默默讀完了那篇啟鈴的經文!

  鐵弓還沒有遞到他手上,便只能握住刀柄。

  他手腕一翻,沉重的朴刀,挾著昊天神輝隔空砍向寶樹大師!

  同時他伸出左手食指,在身前空中鋒利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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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樹大師神情不變,左手單手合什,一道濃郁的佛家氣息,在他身前幻作若隱若現的大手印,一把握住了恐怖的刀勢。

  刀勢再破,大手印渙散無蹤。

  然而寶樹大師右手上的小銅鈴, 已經輕輕搖了起來。

  佛殿裡響起了清脆的鈴聲,和曾經在山道上響起的鈴聲並不一樣。

  同樣的慈悲,卻並不柔和,反而充滿了威嚴,似乎將要鎮盪世間一切陰穢。

  鈴聲傳出佛殿,傳遍整座爛柯寺。

  爛柯寺里有十七口古鐘,或在亭間,或在殿後,或在廊下,或在梅旁。

  這十七口古鐘,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渾厚宏亮的鐘聲,迴蕩在黃寺飛檐之間。

  卻依然掩不住那道清脆漠然的鈴聲。

  鐘聲回復助鈴聲漸飛,一直飛到瓦山頂峰。

  佛祖石像在雲中安靜,漸漸生出莊嚴的佛光。

  鈴聲響起的時候,寧缺的手指,還沒有在空中畫出那條完整的線條,所以他沒有繼續,而是意守識海站在原地,準備硬抗佛祖的遺威。

  盂蘭淨鈴果然不愧是佛祖隨身的法器。

  伴著清音響聲,一道慈悲威嚴的佛性,傳進他的耳中,默然進入他的識海。

  瞬間,無數幻覺在寧缺腦海里出現,那些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污穢醜陋魔身,那些同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嫵媚天女,不停地穿梭而行,時近時遠,散發著各種各樣的誘惑及恐懼,引導著他向著淨土或冥界裡去。

  寧缺識海被強烈地撕扯著,痛苦萬分,但他的識海里畢竟還有蓮生大師的意識殘片,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從幻境中甦醒過來。

  確認佛祖的盂蘭淨鈴並不如想像中強大,甚至就算自己未入知命也能撐過去之後,他決定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這件事情。

  他看著身前的寶樹大師,準備與對方血戰一場,然而寶樹大師的眼神很奇怪。

  寶樹怔怔看著自己,顯得有些驚懼,更多的卻是惘然。

  殿內其餘的人眼神也很奇怪。

  他們看著自己,就像是看到鬼一樣,震驚恐懼,同時也很惘然。

  寧缺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生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也沒有像隆慶那樣胸口忽然多出一個血洞,所以他也覺得奇怪起來。

  他抬頭再次望向寶樹和殿內眾人。

  忽然間,他感覺到極度的恐慌。

  因為這一次,他終於看清楚,人們並不是看著他,而是看著他身後。

  寧缺轉身。

  桑桑坐在蒲團上,她的小臉很白,身前地面上是斑駁的血痕,不是咳血,而是吐了血。

  鐘聲在爛柯寺里繼續迴蕩。

  噗的一聲,又一口鮮血從她的唇間噴出,打濕了身上的黑色棉襖和青磚地面。

  一道佛光,不知何時穿透殿宇,落在她的身上。

  那道佛光是那樣的慈悲,又是那樣的冷酷。

  佛光中,桑桑的臉顯得愈發蒼白,瘦弱的身子顯得愈發渺小。

  她看著佛光外的寧缺,默默流著眼淚。

  寶樹大師震驚地看著桑桑,曲妮瑪娣震驚地看著桑桑,程子清震驚地看著桑桑,程立雪震驚地看著桑桑,唐也很震驚。

  普天之下,意料之中,知情者,或許也就魔天、夫子以及大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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