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悲催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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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

  這天,天色終於放晴,漢帝劉宏也病體初愈,在輪值中常侍程璜的陪侍下遊覽西苑,頤養身心。

  其時雖然乍暖還寒,但枝頭已顯出盎然的春意。

  劉宏心情大好,不由吟道:「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程璜當即上前一步,諂笑贊道:「陛下文採風流,令臣仰慕不已!」

  劉宏嗤笑一聲:「你也懂什麼叫文采麼?」

  「陛下之才實為天授,臣哪裡能懂。只是在陛下身邊久了,日日薰陶,多少能分辨個好壞。」

  程璜諂媚地笑著,見天子似乎心情很好,又道:

  「陛下龍體康復,臣覺著這天兒,都清朗了許多,真有了幾分陛下所說的雅致。」

  劉宏瞅了程璜一眼,卻全然看不到一絲的吹捧虛偽之色。

  如果不是早知道這些沒蛋蛋的閹貨個個都是善於察言觀色的戲精,劉宏還真要為之感動了。

  「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兒嗎?」

  劉宏打量著不遠處成片的亭台樓閣,好似不經意地問道。

  沒等到預料中的回應,程璜心下有些疑惑,他感覺天子經過這次大病之後,心思似乎變得縹緲起來。

  不過他面上絲毫不露聲色,只是緩緩答道:

  「新鮮事兒倒有那麼幾件,不過都透著些玄乎。」

  「講來聽聽。」

  程璜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看了劉宏一眼,見其表情淡然,這才躬身答道:

  「聽聞侍中寺里有一隻母雞在夜裡變成了公雞;

  還有白日裡有一道黑氣自天而降,墜入溫徳殿,據傳黑氣呈龍形,長十餘丈……」

  「嗯?」劉宏面色一沉。

  程璜以為劉宏發怒,忙跪伏在地,道:

  「這都是奴婢在宮中道聽途說而來,並沒有親見。陛下病體初愈,奴婢實在不該說這些,平白擾了陛下的興致。」

  「起來吧,朕沒有怪你。」劉宏皺了皺眉頭,又問,「傳這些事的人多嗎?」

  程璜從地上爬了起來,顫顫巍巍地佝僂著身子,輕聲答道:

  「宮裡議論的人很多,不過也都沒有確切說親見的,宮外據說也有,還有朝臣為此上了奏疏。」

  「哦?朝臣們怎麼說的?」

  程璜謹慎地看了看劉宏的側臉,囁喏道:「大多奏請陛下懲處奸佞小人,還有,還有……」

  「料不過都是些老生常談罷了,但說無妨!」

  「還有朝臣上奏說,出現這些怪事,是因為後宮干政,陰陽失位,於陛下不利。」

  程璜快速說完,又跪伏下去。

  「總有刁民想害朕啊!」劉宏喃喃道。

  程璜不敢搭話。

  「查——」

  劉宏剛要下令去清查是誰在造謠的,旋即又揮手作罷。

  「罷了,過幾日再說吧。」

  「唯。」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朕這身體竟然如此羸弱不堪,站立片刻就覺得疲憊不已,不知何時才能真正康復。」劉宏有氣無力地嘆道。

  「陛下,不如去那邊歇息片刻?」

  程璜連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些微塵土,想要來扶劉宏。

  「一邊去,朕自己會走。」

  劉宏掄著胳膊甩開程璜的手,皺眉道,「動不動就趴到地上去,髒兮兮的,想把朕的衣袍也弄髒麼?」

  程璜臉色漲紅,不過依然諂笑道:「是奴婢的錯,還請陛下息怒。」

  「朕想看到的不是形式上的跪伏,而是真心實意的忠誠!」劉宏用頗具深意的眼神看著程璜。

  程璜惶恐道:「他人如何奴婢不知,但奴婢對陛下的忠心天日可表。奴婢一介殘廢之身,別無所求,惟願陛下安樂。」

  「但願如此。」

  劉宏不再多言,背著手向不遠處的一座亭子走去。

  程璜看著劉宏的背影,心中驚疑不定。

  以往天子對他們這些手握重權的中常侍也時有敲打,不過他們都知道那是天子御下的慣用手段而已,但今天似乎格外不一樣,他感覺天子真在懷疑他的忠心。

  是自己哪裡讓天子不稱意了,還是誰在天子面前說了自己的壞話?

  而且剛才那一瞬他似乎有種被天子看透,無所遁形的錯覺。

  這真的是錯覺嗎?

  程璜不敢確定,這可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以前哪次不是他們左右著天子的情緒,天子的任何小心思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這也是他們這些大宦官能夠屹立不倒、日益權重的根源所在。

  可今天程璜心裡沒底了,他竟然捕捉不到天子的心思,這太危險了。

  他想著是不是還得去大長秋那裡多做請益。

  眼見著劉宏快要進入涼亭,程璜不敢再多想,連忙緊步跟了過去。

  劉宏可不知道他隨口的幾句話,就讓身後的程璜有了那麼多的想法。

  其實劉宏並沒有刻意在話語中打機鋒,但程璜的感覺也沒有錯。

  造成這種誤差的真實原因就是現在的劉宏已經不是以前的皇帝劉宏了。

  準確地說,就是劉宏的模樣軀體雖然沒有變,但內在的靈魂思想卻是另一個人的。

  他是來自兩千年後的附體穿越者,是三個月前,在原主病重不清醒時趁虛而入的。

  最初知道自己穿越成了皇帝時,劉宏很是興奮了一陣。

  只是在知道皇帝的具體身份後就不滿意了,因為他穿越的竟然是將大漢朝帶入墳墓的漢靈帝,歷史上雖然不是漢朝的最後一個皇帝,卻和末代皇帝沒什麼兩樣。

  前世時,劉宏曾見網絡上有人說皇帝是古往今來最悲催的職業之一。

  因為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卻絕大多數時候都身不由己;

  看似權勢滔天、後宮三千,卻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壓力大,短命,還容易送命。

  東漢的皇帝更個個是短命鬼。

  不過完全消化了原主漢靈帝的記憶之後,劉宏總算沒有徹底絕望,因為原主的作死之路還沒有完全開啟。

  至少目前來說,還沒有發生後世廣為人詬病的那些荒唐之舉(其中許多都是小說家杜撰)。

  畢竟劉宏承繼的身體才將將二十二歲,正是風華正茂之年,此時的原主帝王雄心猶在。

  按照劉宏所知道的歷史進程推算,六年之後黃巾叛亂,十一年後原主才翹辮子。

  如果劉宏穿越的時間再向後推十年,那他根本就不用撲騰,直接挺屍等死好了。

  當然,現在他的時間也很緊迫,黃巾叛亂是大漢朝走向衰亡的一個重大轉折點,他必須在這有限的五六年時間裡掌控住大權,並做好預備,儘可能減少黃巾事件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好在經過大病幾個月來的時間緩衝,劉宏當初那些忐忑、浮躁等不安情緒早已安穩下來。

  說起來現在這幅皮囊還不錯,虛是虛了點,顏值卻不差,這讓他在接受這個新身份時多了些代入感,甚至借著養病的機會,近乎完美地進入了角色。

  ……

  涼亭中早已有內侍鋪好了坐墊,劉宏徑直過去坐了下來。

  程璜屁顛顛地湊過去,準備像往常一樣給劉宏按摩,可那雙白胖的手還沒落到劉宏身上,就被劉宏一眼瞪得縮了回去。

  程璜略一愣神,旋即帶著滿臉委屈問:「陛下要奴婢去宣何貴人來嗎?」

  劉宏擺了擺手。

  「那喚幾個宮人來?」程璜再問。

  劉宏挪了挪身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坐著,雙目微合,這才淡淡道:

  「不必了,讓朕清靜清靜!」

  程璜只得訕訕地退了兩步,不再多言。

  劉宏暗罵這閹貨就是煩,也太沒眼力勁了。

  他現在的身體剛害了一場大病,正是虛弱待補的時候,連走兩步路都大喘氣,哪裡還能去碰女人。

  他可不像原主那樣嗜色如命、無女不歡。

  可劉宏不知道的是,讓他沉溺於女色,正是宦官們取悅和控制他的手段之一。

  他的這次大病也有「操」勞過度的緣故,原主漢靈帝才活了三十來歲,不是沒有原因。

  在劉宏與程璜兩人各自腹誹之時,西苑徹底靜謐下來。

  劉宏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腦子裡卻在分析著朝廷局勢,籌劃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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