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黃巾影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荊州刺史徐璆早已準備好舉劾書,原本對於是否面呈天子尚存些顧慮,見天子發怒,才果斷掏了出來。

  劉宏接過帛書打開,只見其中羅列著張忠的幾條罪狀。

  「……

  一、因勢放濫,得贓愈億……

  二、奪人家財,草菅人命……

  三、以權謀私,濫征課稅……

  ……」

  這舉劾書中還詳細列出了一些證據,條條款款,讓人觸目驚心。

  如果僅僅是貪污也就罷了,最令劉宏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張忠竟然以加徵稅收的方式迫使百姓破產,然後將其田產變相轉賣給當地豪強,再從豪強那裡獲得報酬。

  其中涉及到的戶口數以千計,間接的人命不下數十。

  劉宏不知道這僅僅只是張忠特有的操作,還是天下各州郡都在這麼幹。

  如果這是地方官府的常規操作的話,那就說明大漢真到了難以挽救的地步了。

  因為地方官吏全都與豪強勾連在一起,哪裡還有百姓的生存空間,哪裡又有大漢朝廷的威望存在?

  這是在挖大漢社稷的根啊!

  「汝所舉之罪可全部核實?」劉宏問。

  徐璆見劉宏神情淡然,竟不似先前那般發怒,有些意外和失望,答話語氣反而更堅定了些。

  「臣敢以性命擔保,絕無虛假之處,臣可與張忠當面對質。」

  劉宏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徐璆有些著急,待要繼續說話,被劉陶拉了拉衣袖止住。

  劉陶更為了解劉宏,知道天子此時正處于思索狀態。

  劉宏的確在思考,該如何處理張忠,權衡著不同程度的處理方式的利弊。

  片刻之後,他心中有了決定。

  「徐刺史,明日與朕一同前往太守府面見張忠如何?」

  「唯。」徐璆心中又再次泛起了希望。

  翌日。

  劉宏先差人去知會王越,告之自己決定入太守府之事,令王越先做好安排。

  不想王越卻很快來見劉宏。

  「陛下,文優先生查出誣告黃漢升之人竟與一股神秘勢力『太平道』有關,越前來請示陛下,該作何處理?」

  「什麼?太平道?你沒弄錯?」

  劉宏一愣,他實在沒想到黃忠之事竟然還能牽扯到太平道。

  王越和李儒覺得太平道神秘,劉宏卻清楚得很,這太平道就是黃巾軍的前身啊。

  按黃巾的口號算,其正式叛亂在甲子年,距離現在還有五年多,竟然這時候已經有太平道在南陽活動了?難不成張角這麼早就已經開始策劃造反了?

  貌似事情變得複雜起來了,劉宏忙讓王越仔細講述相關細節。

  原來,王越和李儒到南陽之後,將所有繡衣衛散布在各處查探消息,黃忠當初購買人參的那個藥店自然是一個重要監控點。

  昨晚,監控藥店的繡衣衛發現,藥店內有人星夜出城。

  這一異常情況很快被報告給了李儒,李儒當即讓王越帶人跟蹤出城之人,卻發現與其碰頭者竟是誣告黃忠的那伙人。

  王越毫不客氣地將之全部抓了起來。

  經過分開審問得知,那些人竟與一股神秘勢力「太平道」有關。

  誣告黃忠的賊人頭領名叫孫夏,宛縣本地人,數年前就已加入太平道,成為在宛縣活動的小頭目。

  此時的太平道以發展道眾為主,多以符水治病之類的手段蠱惑人心、拉人入伙。孫夏平時乾的也是這事。

  有一回,孫夏遇到黃忠帶著兒子黃敘四處求醫問藥,於是看到機會,就與平常一樣上去搭話,言說自己能救治黃敘。

  黃忠一直求醫無果,早已近乎飢不擇食,聽說這人有救治之法,自然不介意一試。

  符水治病只是騙人的手段而已,怎可能真的治好黃敘,結果自然是毫無效果。

  本來事情到此就已結束,黃忠不信太平道的手段,太平道也不會胡亂糾纏、節外生枝,誰知此次交集讓孫夏盯上了黃忠。

  原因是孫夏看中了黃忠本人——他打聽到黃忠是個射術驚人的獵戶,還身懷非凡武藝,於是動了將黃忠拉進太平道的心思。

  太平道內部也有一套舉薦人才的獎勵制度,如果能將黃忠拉進去,孫夏能得到很大好處。

  可無論孫夏如何拉攏黃忠,黃忠始終不為所動,黃忠最大的願望只是治好兒子的病症。

  孫夏也知道這一點,就從這點入手。

  恰好宛城內有家藥店的掌柜也是太平道眾,而且藥店內有一隻鎮店之寶——百年人參。

  百年人參雖然不一定能治好黃敘的病,但可以用來調養身體,補充元氣,這對黃敘也是有著莫大好處的。

  百年人參價高,黃忠肯定買不起。

  孫夏找到黃忠,說只要黃忠加入太平道,他就將百年人參拿來送給黃忠。

  由於黃忠失去了對太平道的信任,又清楚人參並不能完全救治好兒子,自然不願意為了一隻人參而委身於一個意圖不明的太平道。

  孫夏再一次鎩羽而歸。

  又過了些時日,孫夏突然得到消息,黃忠竟然去藥店買走了那隻人參。

  孫夏傻眼了,他想不通黃忠為何突然有錢了,要知道那隻人參售價二十金啊,黃忠即使將其家中田地房屋全都賣了也湊不夠這麼多。

  不過孫夏依然未放棄對黃忠的追求,他再次找到黃忠,對黃忠說人參不足以治好黃敘,但現在有一個機會,太平道將有大人物要來南陽。

  那大人物精通醫術,他願意將黃忠引薦給那位大人物,只要黃忠取得了那人的信任,黃敘的病不在話下。

  可黃忠早已厭倦了孫夏的糾纏,而且他已經準備應詔前往雒陽了,有天子的許諾,兒子的病大有希望,又哪裡需要求助於不靠譜的太平道呢。

  黃忠不願虛與委蛇,孫夏不甘罷休,兩方就此從言語相爭升級成了肢體衝突。

  孫夏一方雖然人多,卻哪裡是黃忠對手,就此吃了大虧。

  孫夏回去後忿忿不平,生了惡意。

  他與藥店掌柜商議,前往太守府誣告黃忠搶奪人參並殺傷人命。

  太守張忠本與太平道有所往來,當即令人將黃忠抓捕下獄。

  ……

  聽王越講完,劉宏覺得有些好笑,這太平道竟然還和他搶起人才來了,果然所圖甚大啊。

  「可查出那張忠與太平道有何關係,是否有加入太平道?」劉宏問王越。

  王越道:「據孫夏所說,張太守喜好符圖讖緯之術,太平道投其所好,又時常以財物打點,由此兩方過從甚密。至於張太守是否加入太平道,越尚不知。」

  「那孫夏所說大人物是誰?」

  「孫夏也不知其姓名,只知此人號為『神上使』,是受太平道魁首大賢良師之命前來荊州的。」

  「神上使——」劉宏喃喃念道,他對這名號有些印象,應該是張曼成吧?

  張曼成在黃巾叛亂之初,是南陽黃巾軍的首領,應該沒錯了。

  這時,王越又說起一事。

  「越聽孫夏提到,太平道有一支精銳教徒盤踞在西鄂精山扮作山賊,囤積物資,至少有數百人。我等是否需要派人前往探查?」

  劉宏眯了眯眼,心思電轉。

  「汝等可向孫夏表露身份?」

  「不曾。」王越道,「我曾告知孫夏,說我等均是黃漢升好友,專為解救黃漢升而來。孫夏並無懷疑。」

  「如此甚好。」劉宏道,「汝等暫時不用理會太平道之事,朕自有安排。那孫夏等人也不必過於為難,先關著,待我等離開南陽,再行釋放。」

  「越明白。」

  劉宏又吩咐道:「朕將扮作荊州刺史隨從,入城前往太守府,汝先去安排一二。」

  「唯。越即往安排。」王越告辭劉宏,匆匆而去。

  ……

  南陽太守府。

  太守張忠正與兩名舞姬調笑作樂,卻瞥見其管家又在門口晃悠。

  張忠怒斥道:「不是說了嗎?沒事別來煩我。」

  管家舉起手中的兩支名刺,在門口欠著身子道:「主公,荊州刺史與侍御史劉陶聯袂前來拜訪,說是有公事與主公商議。」

  「能有何公事,又是與那獵戶說情的吧?」

  張忠邊說邊揮手示意舞姬先行退下,然後從管家手中接過名刺,見上面果然寫著徐璆和劉陶的名字。

  「這倒奇了,昨日那劉陶遣人來交涉,今日又多了個徐璆。汝確定那獵戶無甚背景?」

  「我讓人查過,那獵戶的確是普通百姓,與荊州幾支黃氏大族無任何關係。」管家肯定地答道,「而且如若其背景不凡,也不至於連給其子治病的門路都沒有。」

  「嗯,有道理。」張忠點頭,「這麼說,侍御史也好,刺史也好,都是衝著我來的?是為了藉此獵戶之事試探於我,還是為了在我身上刷名望?」

  「要不,主公將那獵戶給放了?」管家建議道。

  張忠冷哼一聲,「放什麼放?那不是顯得我怕了他們?即使我將那獵戶處死,他們又能奈我何?」

  「那這二人主公要不要見?」

  「不見!小小六百石,有什麼好見的。」張忠越發不耐煩起來。

  「可要是他們因此懷恨在心,上奏誣陷主公該當如何?」管家還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侍御史與刺史可都是能夠上達天聽的。」

  「哈哈!」張忠不屑一笑,「那又如何?當今天子是我表弟,皇太后是我姨母,只要我不犯謀反之罪,誰也奈何不得我!」

  「是麼?」突然,門外有人接話道。

  「誰?」

  張忠怒喝的同時,扭頭看向門口。

  他這才發現門口竟然站著好幾人,當先兩人中,有一人他認識,正是荊州刺史徐璆。

  張忠大怒道:「徐孟玉,汝好大膽,竟敢帶人私闖我太守府後宅,信不信我以謀反罪取你項上人頭!」

  徐璆隱晦地看了側後方一眼,見那人毫無反應,他只得答道:「張太守,要見你一面何其難也。」

  「不管你有何事,先給某滾出去。」張忠絲毫不給他面子,向外面呼喊道,「來人!」

  「張太守不必呼喊,外面無人能進來了。」與徐璆並立的劉陶說道。

  「你又是何人?」張忠並不認識劉陶。

  「侍御史劉陶。」劉陶淺笑道,「陶昨日曾遣人來此,求張太守幫個小忙,可惜未能如願,我今日只好親自來了。」

  「汝為那獵戶而來?」張忠問。

  「是,也不是。」劉陶緩緩道。

  張忠再次失去耐心,恨恨道:「不管汝是也不是,我現在就答覆於你,我不僅不會釋放那獵戶,還要將其斬首示眾!」

  劉陶皺了皺眉,「汝身為一郡長官,就如此草菅人命?」

  「那人謀財害命,身犯死罪,某為南陽太守,斬之理所應當,何來草菅人命?」張忠嘴角一撇,面露不屑之色,「再說,我高興殺之,不高興亦可殺之,汝能奈我何?」

  「好一個高興殺之,不高興亦殺之,汝就是這麼當太守的?」站在徐璆與劉陶身後的劉宏終於忍不住開口質問道。

  張忠聽出來這就是最開始說話那人,見劉宏站在後面,還以為是普通護衛,也未細看,當即呵斥道:「哪裡來的無名小卒,此處哪有你說話的份?」

  「張太守好大的派頭!」

  劉宏索性從劉陶身後走了出來。

  張忠一愣,劉宏的舉動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盯著劉宏看了看,這才發現對方似乎有點面熟。

  或許是太久未見到劉宏,也或許是劉宏近段時間氣質有所變化,更兼張忠想不到天子會來南陽,所以張忠一時未認出劉宏來。

  「怎麼?方才還說朕是你表弟,現在怎麼就不認得了?莫非你是假冒的?」劉宏戲謔道。

  「汝是表弟——不,皇帝陛下?」張忠滿臉茫然,呆立原地,似乎不敢確定。

  劉宏沒理會他,徑直向屋內走去。

  經過張忠身邊時,他指著那個管家,道:「將此人先帶下去。」

  很快後面有繡衣衛將管家帶走了。

  劉宏走到屋內主位上坐下,其餘人等也隨之魚貫而入,站立各方。

  偌大的廳堂頓時顯得滿滿當當。

  「太守表哥,不介意朕坐了你的位子吧?」劉宏皮笑肉不笑。

  張忠一個激靈,終於回過神來,急忙快步到劉宏面前,以君臣之禮參拜:「臣忠拜見陛下,恭請陛下安!」

  「有你這無法無天的表哥在,朕可安不起來。」劉宏絲毫不給面子。

  張忠面色泛白,強打精神道:「下臣不知陛下駕臨南陽——」

  「免了!」劉宏抬高聲音,打斷了張忠的話,「客套話就免了,今日也休談交情。」

  「朕先問你,張太守,汝可知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