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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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紅子從睡夢中醒過來時,房間裡的燈亮著,桐野茜不知何時翻滾到她的被褥上,胳膊壓在她的胸口。

  「……」

  眯著眼睛,她盯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意識到供電已經恢復。外面風停雨住, 颱風也已經離開這裡了。

  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沒留下多少可以回味的痕跡。紅子握住桐野茜的手腕,又扭頭盯著她的睡顏望了幾秒,心裡忽然冒出一句話:

  「應該不是夢吧?」

  回憶著入睡前的諸多細節,她很快得到篤定的答案。

  目光又落在身旁少女的臉上, 她同樣記得, 她也是被宗谷抱回房間的。

  偏偏在這種事上公平對待……這算是公平對待麼。

  紅子有些頭疼,又覺得腹內空空, 思緒轉不過來,不願多想。

  繼續躺了片刻,外面傳來一點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宗谷,只是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慢慢挪開胸口的胳膊,紅子給桐野茜蓋上薄被,又起身走到窗邊。

  「啊。」

  晚上看不清,到了白天,她才發現肆虐了一夜的颱風造成了多少破壞。

  桐野舊宅的後院變得一片狼藉,宗谷和月讀正彎腰清理著地上不知從哪裡吹來的垃圾,並將本屬於桐野家的東西放回原位。

  她打開窗,「宗谷。」

  「……」

  他回過頭,又抬起頭,目光與她交匯,「早上好。」

  「早上好。」

  紅子對他笑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旁邊的月讀。

  頭髮凌亂, 精神萎靡,不斷打著呵欠, 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這樣的人,真的是神明嗎?

  「早上好,月讀大人。」

  「嗯。」

  月讀漫應一聲,彎腰撿起一個外包裝都剝落了的塑料瓶,過了一會兒才覺得不對。

  「……嗯?」

  「她已經知道了。」宗谷說道。

  「你告訴她的?」

  「嗯。」

  「噢。」

  這就是月讀全部的反應。

  紅子又想起宗谷昨晚的話:這位神明一無是處,像對待普通人一樣對待他就好。

  「我也來幫忙吧。」

  「桐野醒了嗎。」

  「沒有……」

  她回過頭,卻發現被褥上已經沒了桐野茜的蹤影。

  下一秒,兩隻手忽然落到了她的腰間。

  「等一下!啊哈哈……茜……等……」

  「……」

  看著樓上窗口的動靜,宗谷搖了搖頭,讓月讀繼續撿垃圾,自己則回到屋子裡開始準備早餐。

  桐野茜很快下樓,特地繞到廚房露了一面,然後才去檢查被颱風肆虐過的庭院。

  用過早餐,紅子又待了一會兒,然後就先回家了,只丟下一句話:「我回去看看情況……估計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總之,做好準備吧。」

  「明明是暑假, 過得卻比上學的時候還忙一些呢。」話雖如此,桐野茜同樣也樂在其中,丟下撿了一半的垃圾, 轉頭去收拾衣服。

  上午九十點鐘,桐野夫婦也來到了舊宅這邊,而院子前後都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真能幹呢。」

  桐野慶子誇讚了幾聲,對宗谷愈發滿意。

  颱風已然遠去,但留下了不少痕跡。除了清理垃圾,屋子裡外需要打掃,後院的菜地也需要整理,上午的時間在忙碌中過去了。

  有宗谷幫忙,夫婦倆也省了不少力氣。

  「下午要來居酒屋坐坐嗎?正好今天供應商的人要過來,宗谷可以跟他們認識一下。」

  「不了……我還有別的事情。」

  吃過午飯,桐野夫婦離開後不久,宗谷也換了身衣服,打算出門了。

  「要去神社?」桐野茜跟著來到玄關。

  宗谷換著鞋,「嗯。」

  「我沒什麼事可做,跟你一起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紅子下午可能會過來。」

  「唔……」她猶豫了一會兒,「好吧,到時候我和紅子可能會一起去找你。」

  紅子未必願意去見京子,宗谷此時也就沒說什麼,跟桐野茜道了聲別就出門了,路上又給紅子發了條消息。

  紅子:誰要去啊。

  「野洲站——野洲站,到了——」

  下了電車,一路步行至山腳,連接山腰神社的階梯依然濕漉漉的,只不過台階上並沒有多少落葉,應該已經清掃過了。

  大部分時間,普通巫女的工作就是掃地——在扶雲神社打工的大學生兼職巫女,曾這樣跟他說過。

  「這麼多台階,一個人也掃不下來吧……」

  登上階梯,來到神社,京子正在接待參拜者,見到他後先是一笑,又點了下頭。

  宗谷走進社務所,來到最大的那間和室,野間南趴在榻榻米上,正在指使神社的二小姐給她揉腰捶背。

  「哥哥!」

  玉子高興地打著招呼,手上動作稍停,野間南就叫喚起來了。

  宗谷也對她笑了笑,在一旁坐下來,「我要是宮司,今天就讓野間小姐走人。」

  「宮司可管不了我。」野間南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更何況我為他家的神社掃了一上午地,享受一下也是應該的。」

  宗谷沒理她,看向玉子,「累了嗎。」

  「累了……」

  「休息一會兒吧。」

  「嗯嗯」

  得到宗谷撐腰,玉子說停手就停手,起身離開和室,去找姐姐了。

  「餵。」

  野間南略有不滿,「我是真的辛苦了一上午。」

  宗谷看向另外兩位巫女,「花井小姐和長谷川小姐就沒喊累。」

  「她們在掃上面,我一個人掃了那條幾百級的階梯,能比嗎?」她又說道。

  宗谷有些意外,這不像她的作風。

  「別聽她的。」花井麻友里說道,「那條階梯有一大半都是京子掃的,阿南掃了幾分鐘就去喝咖啡了。」

  「嗚哇。」

  野間南沒吭聲,過了一會兒又示意宗谷過去給她捶背。

  「我下手沒輕沒重的。」

  「沒事,就怕你力氣不夠。」

  宗谷起身過去,「用腳可以嗎。」

  她一眼瞪來,念頭一轉,卻又同意了:「也行,你試試吧。別一下子整個人都踩上來啊。」

  「我還是有常識的。」

  「等一下,襪子是今天剛換的嗎。」

  「當然,出門前才換的。」

  「沒腳臭吧。」

  他伸腳過去,「你聞聞。」

  她一巴掌拍來,「臭小子!」

  宗谷收回腳,踩到她的背上。

  野間南枕著手臂,趴在坐墊上,「往下一點。」

  「這裡?」

  「再往下一點。」

  幾番調整,宗谷踩在她腰部後面,野間南抬手比了個ok,又讓他繼續。

  反正用腳也不費力,宗谷隨意地踩著,也沒什麼技巧可言,覺得累了就換隻腳。

  「宗谷以後要不去開一家按摩館吧。」

  享受著踩腰服務的野間南倒是評價頗高,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地多踩一會兒。

  宗谷搖了搖頭,「好像誰都想指點一下我的未來。」

  比如繼承居酒屋,又比如入贅到神社。

  「那是因為看好你,才會這麼說的。誰沒事會去指點一個普通人啊。」野間南舒服得發出呻吟,「腰酸了好幾天,被宗谷踩了幾下,感覺舒服多了。」

  「不是今天才掃的地嗎,還只掃了幾分鐘。」

  「有些大人的娛樂也挺費力……不,沒什麼。」

  「……」

  花井不動聲色地喝著茶,一旁的長谷川臉紅了紅,有些不自然。

  宗谷只當作沒聽見,又踩了幾腳,在一旁坐下。

  「累了。」

  「這才幾分鐘啊,年輕人的韌性呢?我要收回剛才的評價。」

  「你收回吧。」

  長谷川過來代替他,剛踩兩腳,就得到了一模一樣的評價。

  只坐了一小會兒,宗谷很快起身去隔壁的房間看了看,傳真機旁只有寥寥兩三份情報,都是今天才送過來的。

  回去一問,花井說前幾天的情報都已經被京子送到祠堂旁邊的木屋裡了。

  走出社務所,他眯了眯眼。

  天氣不斷轉好,此時甚至出了太陽。

  京子和玉子待在一起,仍在忙著接待三三兩兩的參拜者。宗谷過去排了一兩分鐘的隊,輪到他時,遞出一枚百元硬幣。

  「……」

  京子嘴角彎了彎,隨即拿起簽筒遞給他。

  「今天好像有不少人過來參拜。」

  「嗯,天氣比較好,適合出門。」

  宗谷搖了幾下,捏住鑽出來的木籤,報出號碼。

  「是吉哦。」玉子說道,又在京子一眼望來時捂住嘴,張開一絲縫隙,「我猜的……」

  接過簽文,宗谷打開看了看,「猜對了。」

  「是吧。」玉子又笑了起來。

  身後還有人在排隊等候,他三兩下將簽文折成千紙鶴,放到京子面前,「我去後面了。」

  她點點頭,收下千紙鶴,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情報。

  「三點過後,我過來找你。」

  「好。」

  揮別大小巫女,宗谷轉身去了大殿後方的小木屋。走進最裡面的檔案室,最近幾天的靈體活動情報都在書桌上放著,堆疊得整整齊齊。

  伸了個懶腰,他坐下來,伏案開始工作。

  「唔,還有前幾天那份情報的後續反饋麼……」

  宗谷低頭翻著情報,不時提筆寫上幾句。

  期間玉子來過兩次,每次都只是在他身邊待上一小會兒,說幾句話,然後就轉身離開。

  她第三次過來時,京子也跟在後面。宗谷抬頭看了眼時間,三點剛過幾分。

  「忙完了嗎。」

  「不算忙,現在是小林小姐在那邊。」

  京子走到書桌前,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靈體情報。

  「還剩兩份。」宗谷說道。

  「嗯。」

  她拉了張椅子,在旁邊坐了下來,翻看著已經處理完的部分。

  「姐姐和哥哥在交往嗎?」玉子突然問道。

  京子頭也沒抬,「沒有。」

  再看向宗谷,他也對她搖了搖頭。

  「那以後還會結婚嗎?」玉子又問。

  京子望了過來,「玉子。」

  小巫女往後退了退,躲到宗谷身後,「我只是有些好奇嘛。不能回答嗎?」

  她抬起頭,與宗谷對望一眼。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奇,一定是有人在玉子面前對他們的關係多有談論,才會讓她也迫不及待地想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兩人同時想道。

  而談論者的身份,也顯而易見。

  宗谷低頭看著年幼的巫女,「現在還不能告訴玉子。」

  「好吧……」

  玉子稍微有些失望,接著又說道:「我希望哥哥能和姐姐結婚。」

  京子抿唇,宗谷笑了一下,「我也有這樣的想法,只是要付諸實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是現在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

  聽到他前面的話,玉子很是高興。只不過到底還是孩子,她轉頭就將這件事拋諸腦後,說起了昨天肆虐整夜的颱風,又說起了幾天後的露營活動。

  「……要在那邊待一個星期呢。」

  「是五天。」京子糾正道。

  「露營五天?」宗谷隨口問了一句。

  「不,只有其中兩個晚上是在海邊露營。」

  又待了片刻,暫時沒什麼話題可聊的玉子,先行離開了昏暗且略顯沉悶的檔案室。

  聽見移門拉上的聲音,宗谷重新檢查了一下剛才心不在焉時寫下的批註,確認無誤後,將最後兩份處理完的情報一併遞給旁邊的京子。

  她伸手欲接,他手腕一抖,將情報遞送到桌上,然後抓住了她伸來的手。

  「……」

  京子只是稍微掙了一下,兩眼看著他,「得儘快把情報傳遞迴去才行。」

  「也不差這一時。」

  宗谷手上又用了些力,將她的手連帶著身體都拉到面前,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

  京子又看了看他,鬆手轉身,背對著他。宗谷也不在意,握住另一隻手,拉著她慢慢坐了下來。

  這種形式的親密也是頭一回,她很擔心自己的體重,半天才肯安坐,一邊的胳膊還在書桌上撐著。

  雙手從兩邊腰間伸出來,宗谷摟住她有些僵硬的身體,微微低下頭。

  「放輕鬆。」

  他說得簡單,但她要做到卻不容易,後背靠上他的前胸,依然挺直緊繃著。

  「……就這樣吧。」京子在他懷裡靠著不動,不像愛侶,反倒像是被劫持的人質。

  宗谷也沒有勉強,低頭嗅聞著她的發香,手臂慢慢收緊。

  「京子。」

  「嗯……」

  她的手搭在他手上,他沒有更多動作,她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我打算過幾天就去關東,去參拜神奈川和茨城的月讀神社。」宗谷說道。

  京子稍微一怔,「是嗎。」

  「這一次,就只有我和京子一起出行……哦,還有月讀大人。」

  她轉過頭看著他,「芳明同學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四五天後。」

  京子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到那時候,父親和母親要帶玉子出門參加露營活動,差不多一個星期後才能回來,我得留守在神社裡。這也是父親答應我跟隨芳明同學前往九州的條件之一。」

  「……」

  宗谷愣了幾秒,此時才知道玉子剛才半是炫耀地提起的露營活動,卻是以禁錮京子為代價的。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京子扭過身來,抬手撫摸著他的臉,「玉子已經期待很久了,這是早就商量好的安排,我也沒有不情願。扶雲神社是菅原家的根本,總要留個人看家吧?」

  宗谷沉默片刻,「那我也推遲一段時間再去吧。」

  計劃被打亂,他開始思索其他適合出行的日子。但問題是,到時候還能順利地將桐野茜和紅子排除在外嗎?

  京子卻又搖了搖頭,「我沒有時間。芳明同學,現在已經到八月了。」

  「八月怎麼了?」

  「要到盂蘭盆節了。」

  宗谷張了張嘴,沉默下來。

  八月中的盂蘭盆節,在靈覺者的世界,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祭魂會。

  祭魂會沒有固定的日期,通常比盂蘭盆節早幾天開始,又晚一段時間結束,期間各種靈體大量出沒,匯集到城市裡,與生者世界的祭典一同狂歡;

  狂歡意味著混亂,而近畿一帶更是靈體聚集最多的地方,對隸屬機構的靈覺者來說,忙碌是必然的。

  「早去早回。」不能跟他一起去關東,京子也有些遺憾,但同樣不希望因此影響他的行程安排,「祭魂會開始後,還需要芳明同學助我們一臂之力呢。」

  宗谷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也只能接受這意外的變化。

  「好吧。」

  京子扭動身體,一隻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腿上偏轉成方便行動的姿勢。

  「……」

  凝望幾秒,她湊上來,在他唇上一點,又慢慢挪動,一下一下地淺吻著他的臉頰,直到耳後,埋首頸間;

  宗谷低下頭,以相同的方式,沿相反的路逕往回吻著,最後落在她的唇上。

  「唔……」

  情絲纏繞,不肯罷休。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閉著眼在他胸前趴了一會兒,京子呼吸漸漸平復,支撐著坐了起來。

  「還有正事要辦。」

  目光落在桌面的情報上,宗谷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過去。」

  「嗯。」

  離開木屋,穿過神社中庭,回到社務所里,京子站在傳真機前,將處理完的情報逐一回復。

  宗谷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走到她身後,摟住她的腰。

  「明天或者後天,我會去紅子外婆家所在的鄉下待上幾天,桐野和鈴也會一起去。」

  「……」

  京子停頓了一下,繼續按著號碼,「我知道了。」

  「回來的那天,芳明同學記得聯繫我。」

  輸完號碼,傳真機開始工作,她握住搭在腰腹間的那隻手。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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