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演戲的羅幼度 豁出去的趙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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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華門閣樓。

  趙匡胤鐵青著臉,看著躺在面前已經沒有任何呼吸的劉光義,眼眶微紅。

  他這一入皇宮,立刻就得知有一夥賊人,劫持了符皇后、郭宗訓。

  趙匡胤本躁動的心瞬間就涼了,氣急敗壞地趕到了現場,卻見老七劉光義死去多時。

  張德均很是尷尬地站在一旁,畏畏縮縮,不知所措。

  他跟王政忠先一步回皇城。

  王政忠奔走於皇宮各門,安排兵士封鎖皇城。

  張德均則一路直去文德殿,想要回到符皇后的身旁,必要的時候將她控制住。

  到了文德殿,卻得知符皇后已經離去,張德均瞬間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妙。

  這初聽郭榮要殺趙匡胤,張德均內心也是慌亂如麻。

  他與趙匡胤已經上了一條船,要翻大家都得翻。

  這亂中出錯,慌慌張張地直接便去找王政忠了。而今細細想來,卻也發現自己對郭榮畏懼太深,竟然一點掩飾都沒做。

  他抱著一絲希望去後殿找符皇后,又得知符皇后帶著幾個皇子去紫宸殿放孔明燈給郭榮祈福。

  這一瞬間,張德均就知道大事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邊郭榮剛剛讓符皇后殺趙匡胤,一轉身符皇后去為郭榮祈福?

  明顯有問題。

  張德均慌忙來到紫宸殿,所見到的已經是一片狼藉了。

  王政忠比他先到一步,已經領兵出城去尋被擄走符皇后與郭宗訓的下落。

  趙匡胤、范質也隨後而來。

  聽極原委。

  范質臉色慘白,低呼道:「一定是符彥卿,除了他,沒人能夠做到這點,聖人也不會隨隨便便地就跟人走的……完了,全完了!」

  符皇后、郭宗訓是他們手上的王牌,少了他們局就布不成了。

  郭榮威望太高,活著的他,哪怕只有一口氣,趙匡胤、范質都不敢有控制他的想法。

  控制符皇后、郭宗訓是唯一選擇。

  郭榮就讓他正常昏迷下去,從來沒有醒過,更沒有別的想法,

  然後以郭榮、郭宗訓的命來威脅掌控符皇后。

  只要再將唯一能夠造成威脅的羅幼度除去,他們便能反敗為勝。

  敗者是沒有力量左右輿論的。

  可現在最關鍵的殺招沒了,他們所有的算計,都在這一刻告吹。

  范質瑟瑟發抖,雙眼迷茫,只覺得明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道:「快,別管打不打草驚蛇了,不能坐以待斃。先派人去羅宅、韓宅,將羅幼度的家人都控制起來,將韓通,跟他的家人都控制起來。」

  這生死存亡的時刻,趙匡胤也顧不得那麼多,立刻安排心腹前往羅宅、韓宅。

  等了小半時辰,前往韓宅的羅彥瓌卻兩手空空地回報:「韓宅已經人去樓空了。」

  范質傻眼道:「怎麼會這樣?」

  這連韓通都有了防備,何況是羅幼度的羅宅?

  羅彥瓌這時臉上露著些許驚恐,說道:「我途中經過甜水巷。街上沒有怎麼見到侍衛親軍司的巡邏兵士,有些不正常。」

  大周現在是沒有宵禁的。

  自唐末起,宵禁這個制度已經名存實亡了。

  因為太亂,朝廷的宵禁政策根本沒法順利執行,索性就大大方方地開放。

  也正是如此,夜市的雛形在這一時間段形成了。

  賣油炸食品的,賣點心的,賣小玩意兒的小店鋪便如同雨後春筍出現……

  大周經過郭威、郭榮的兩代人治理,政治已經很穩定了,為了維護治安,宵禁過一段時間。

  結果發現,治安確實是好了,但是稅收少了很多很多。

  有點得不償失。

  經過研究商討,朝廷向稅賦妥協,又重新取消了宵禁。

  這甜水巷是出了名的紅燈區,人多嘈雜,是侍衛親軍司巡邏的關鍵地區。

  現在甜水巷的巡邏兵都不見了,足以說明有人在暗中集結兵馬了。

  除了韓通,誰有這本事?

  趙匡胤胸口起伏不定,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棋子,走到哪都給人搶先一步,往哪邊走,都受人擺布。

  這感覺令他十分狂躁抓狂。

  韓通已經準備反擊,一旦讓羅幼度反應過來,跟韓通合兵一處,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條。

  雙手猛地往臉上一拍,趙匡胤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道:「老六,繼續封鎖皇城,任何人不得進出,若有人強攻,盡力防守……彥瓌,跟我走。」

  范質問道:「殿帥去哪?」

  趙匡胤道:「去殺羅幼度!」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充滿了霸道與決然。

  去他娘的陰謀詭計!

  去他娘的瞻前顧後!

  天大地大拳頭最大。

  這個世道勝者為王。

  范質大急道:「不是計劃好了將之誘殺嗎?」

  趙匡胤嘲弄道:「你覺得你能成功?」

  范質一下子給懟住了。

  他們商量來商量去,一切都商量妥當了,計劃也看似天衣無縫。

  結果當頭棒喝,最關鍵的符皇后與郭宗訓活生生的兩個人,在皇宮裡給劫走了。

  完全玩不下去。

  所有算計都成了一個笑話。

  趙匡胤怒道:「你的腦子跟我的腦子差不多,都是豬腦子,處處受制,給人當猴耍。玩不過別人,就別丟人現眼。老子不玩了,羅幼度與韓通勾結,意圖兵變造反,裡應外合,打算顛覆大周江山,老子現在要去聚兵,誅殺叛逆。」

  他說著大步離去。

  范質呆呆的看著趙匡胤的身影,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異彩。

  現在的局勢就如棋局,明著暗著的在對弈。

  他們是最劣勢的一方,幾無活路可尋。

  趙匡胤這一手卻直接掀翻了棋局,將所有的水全部攪渾了。

  接下來必然是一通亂戰,活下來的那一個,將會是最後的得利者。

  也許能贏!

  范質恭恭敬敬地對著趙匡胤作揖道:「范質恭祝殿帥凱旋!」

  **********

  黃河南岸!

  滑州城西。

  周軍軍營。

  羅幼度並沒有休息,而是在看桌子上的一堆情報,想著明日與范質的對決。

  這贏范質不難,真正難的是怎麼將趙匡胤牽扯進來。

  怎麼能夠將趙匡胤趁機拉下馬。

  鬥倒范質不是目的,趙匡胤才是真正的對手。

  羅幼度原本對於范質還是挺佩服的,他在大周為相多年,幹了很多大事。

  郭榮這個好戰分子,能夠在短短時間裡征西蜀,戰南唐,破契丹,范質功不可沒。

  但是這手握大權之後一連串的操作,讓羅幼度是完全看不懂,也弄不明白。

  歷史上也是一樣,與趙匡胤謀皮,結果給趙家兄弟當猴耍,最後還讓趙匡義嘲諷欠郭榮一死。

  但不管怎麼樣,羅幼度沒有將范質放在心上,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藉機按死趙匡胤。

  便在這時,帳外傳來衛兵的聲音。

  「統軍,京中派來了驛騎馬,請求一見。」

  羅幼度一聽驛騎馬,不敢怠慢,收好面前的情報消息,道:「請他入帳。」

  這驛騎馬簡單地來說,就是驛站傳令兵。

  五代的驛站因為戰亂,遠不如唐朝那麼龐大,只分步、馬、急遞三等,急遞最快,可日行四百里,只有在緊急軍情,或者重大事件時才用得上。

  其中驛騎馬就是急遞傳令兵的稱呼,驛騎馬領上系有銅鈴,在道上奔馳時,白天鳴鈴,夜間舉火,撞死人可不負責。

  這派遣驛騎馬,那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了。

  不多時,一驛騎馬走入帳內,雙手呈上一道手摺,道:「統軍接折。」

  羅幼度好奇接過手摺,打開細看,直接打開細看,卻是議事廳下的摺子,上前寫著六個字「陛下病危,速歸。」

  看著手摺,羅幼度心中一顫,心中起了一股即刻動身的衝動。

  隨即又暗生疑慮。

  如果沒有王溥、趙普一連串的京中消息以及傅裕所述的消息,羅幼度只怕此刻會毫不猶豫地領親衛兵南下。

  隨著他越來越靠近汴京,京中那股壓抑的情況皆在趙普的來信中有所體現。

  這大半夜的來至於議政廳的一封急詔,讓他不免有些遲疑。

  這種局勢,輕騎趕往汴京太危險了。

  可真要不去,萬一其中沒有問題,真是郭榮清醒過來,那可就麻煩了。

  到時候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要不,乾脆調大軍回去?」

  羅幼度腦海里閃過這一個念頭,但很快就打消了。

  這領大軍回去,太不合理,完全說不過去……

  「對了!水軍!」

  羅幼度突然想到了水軍。

  陸路危險,水上可安全得很。

  而且舟艦順水而下,夜間行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帶著兩萬水軍一起走,也沒人能說自己什麼。

  「陛下!」

  羅幼度悲呼了一聲,快步衝出帳外,大叫道:「來人,我要立刻動身回汴京。」

  他手忙腳亂地上馬,但似乎過於急切,踩了一個空,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傷著了手腳,痛的在地上打滾。

  周邊的親衛都看呆了,手忙腳亂地趕緊來扶。

  羅幼度歪著腳還想上馬,但怎麼也上不去,急得汗流浹背。

  呼延贊、曹彬、潘美聽到了動靜,匆匆趕來,看著羅幼度這悽慘的模樣,皆是一頭霧水。

  呼延贊強行將羅幼度按住。

  曹彬道:「統軍,這是怎麼了?」

  「回汴京,陛下病危,要回汴京。」

  相比郭宗訓那浮誇的演技,羅幼度的演技可是大師級的,疼得渾身發抖,眼角還有一些淚水。

  這一聽到郭榮病危,周邊瞬間有些寂靜。

  郭榮這個皇帝在御營司也有著極高的威望。

  尤其是在曹彬、潘美心底,他們兩人都跟過郭榮。

  潘美上前給羅幼度揉著腳,說道:「可統軍這樣怎麼騎馬?」

  「坐船,對!」羅幼度一把拉著潘美道:「不能騎馬,可以坐船,走,帶我去汴口,我要坐船回京。」

  **********

  開封與鄭州交界處有一殿前司軍營。

  趙匡胤慷慨激昂地說著羅幼度、韓通的罪行。

  「逆賊羅幼度受陛下器重,予以重任。結果此賊趁陛下病重,欲行不臣之事。他昨日派人聯繫我,要我支持他造反,利用陛下授予我們殿前司護衛皇宮的權力,讓我開皇城,他好便於入城,弒君稱帝。事成之後,他封我為趙王。」

  「兄弟們,你們說,這事我能答應嗎?」

  雖說這個時代,兵強者為王。

  但郭榮這個皇帝還是深得人心的。

  聽趙匡胤如此說來,殿前司的兵士一個個都義憤填膺,怒發如狂,齊聲高呼:「不能,不能!」

  趙匡胤聲音陡然拔高:「我沒說不能……」

  無論是殿前司的將領還是士兵,全都面面相覷,誰也想不到這位殿前司都點檢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一下子激昂的士氣,冷清了下來。

  趙匡胤道:「老子直接動手,將他腦袋砍了下來。」

  瞬息之間,山呼海嘯。

  「殺得好!」

  趙匡胤揮手下壓,讓兵士噤聲,慘笑道:「某想不到羅幼度這狗賊還收買了韓通,收買了侍衛親軍司的步軍都指揮使。現在韓通就是羅幼度的一條狗,他領著侍衛親軍司包圍了皇城,屠戮我們殿前司的兄弟……」

  他突然目眥盡裂,高聲道:「我恨不能食此二賊之肉,喝此二賊之血!」

  「現在陛下、聖人都困在了皇城,內有侍衛親軍司為患,外有羅幼度這狗賊作亂!」

  「兄弟們,我們現在是孤軍了,你們敢不敢跟隨我一起殺賊,一起跟困在皇城裡的兄弟救回陛下、聖人!」

  「將羅幼度、韓通這兩個狗賊的腦袋砍下來,掛在汴京城上。」

  戰鼓再次被擂響,威武雄壯,充滿了殺伐之氣。至此全場氣氛達到了頂點。

  「誓殺羅幼度」、「跟韓通狗賊死戰到底」。

  在場數萬兵士的怒吼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殿前司本就是天下少有的精銳,在這種氣氛的煽動下,士氣到達了巔峰,仿佛可以碾碎一切敵人。

  趙匡胤看著麾下這一群威武雄壯的勁旅,胸中豪情萬丈,高呼道:「出發!」

  他長棍所指之處,正是羅幼度軍營所在之地。

  韓通,不過跳樑小丑。

  羅幼度才是真正的勁敵,只要擊殺了羅幼度,只要打散了羅幼度的大軍。

  那麼憑藉老趙家的人脈,可以收服許許多多的牆頭草。

  至於是非對錯!

  贏了,誰還在乎這些??

  ------題外話------

  謝書友痴迷舊戲的六百賞,謝謝支持。原本3點一張,11點一張的,但是想了想,和一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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