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你看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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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淬心觀內。

  地下一處門戶之前,有人負手而立,凝望那扇大門。

  良久之後又是一聲長嘆:

  「當真不能強行打開嗎?」

  「大人,萬萬使不得。」

  身邊一個中年人神態恭謹,又滿臉緊張的說道:

  「這看似是一扇尋常石門,實則遠沒有這般簡單。

  「其中的機關構造超乎尋常,小老兒對此研究多年,其內滿置西州火神油。

  「倘若機關開啟不得法,一旦西州火神油泄露出來。

  「頃刻之間,連帶著整個淬心觀一起,都會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這機關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蠻橫,卻是讓人無可奈何。

  「嗯……」

  門前那位大人微微點頭,面色沉凝。

  片刻之後,面色方才舒緩下來:

  「那就麻煩先生再想想辦法了,其內之物事關重大,無論如何不可有絲毫毀傷。」

  「是,小老兒明白。」

  略微猶豫之後,卻又忍不住問道:

  「不過大人……若是能夠找來西門家的嫡傳……」

  「這件事情,自從你發現此中端倪之後,便已經著人去做。

  「卻沒想到晚了一步。

  「西門家主閉門不出,西門大少跟上官家的大小姐,私奔出逃。

  「此後便是音訊全無。

  「南海盟地界,想要擄走西門家主,屬實不易。

  「現如今,只能寄希望於那不知道身處何處的西門懷了。」

  他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其實並非實話。

  暗龍堂和驚龍會之間,彼此紛爭已久。

  淬心觀這事,七殺殿其實早有打探,但是對於裡面具體是什麼東西,卻不清楚。

  一直到後來暗龍堂堂主和龍門第六驚彼此勾結,這才算是真正探出了根底。

  其後七殺殿就有了動作。

  待等暗龍堂堂主反應過來的時候,固然是怒不可遏,卻也只能作罷。

  他當時目光全都放在了龍門第六驚以及江嵐的身上。

  屬實是無暇顧及其他。

  更沒有想到龍門第六驚,竟然會將這事交代給七殺殿去做。

  如果交給七殺殿殿主,也難說是否能夠瞞過暗龍堂堂主的耳目。

  結果,偏偏卻又交給了一個主事。

  以至於神不知鬼不覺,結結實實的讓暗龍堂堂主這邊吃了一個悶虧。

  好在最後七殺殿也是一無所獲。

  想要抓西門懷,結果派出去的人,除了一個主事之外,全都死的乾乾淨淨。

  而那會功夫,江嵐正好在天齊島上。

  暗龍堂堂主對於江嵐,一直都是遠遠觀望,不敢靠近。

  知道此人厲害,真有什麼風吹草動,說不得就會滿盤皆輸。

  也因此,當時島上具體的情況他也不甚了了。

  只知道,那會的西門懷以及那位上官家的大小姐,似乎全都跟蘇陌有些糾葛。

  最終料想,這兩位其後該不會是跟著蘇陌一起上了船?

  但這事純屬推測,誰敢確定?

  就目前來說,跟蘇陌屢屢交手,往往都是一觸即潰。

  閒著沒事跑到他的船上,驗證此事……那屬實是尋死了。

  而蘇陌這一路走來,從天機閣那邊傳來的消息,也不見這兩個少年男女的蹤跡。

  以至於這事到現在,也只能是個猜測。

  想到此處,這位淬心觀內暗龍堂的主事,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正要再說些什麼,就聽得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他負手而立,頭也不回。

  來人到了他的身後之後,單膝跪地:

  「大人,大事不妙……」

  「……」

  站在門前,負手而立,保持造型的這位,就很聽不得這句話。

  聞言忍不住輕輕擺手:

  「有什麼大事不妙?

  「僅僅只是一個江嵐,縱然是加上了那些自地牢之中,不知道怎麼忽然脫身的散兵游勇。

  「說到底,也只能是拖延個一時三刻。

  「早早晚晚,都得死。

  「江嵐武功是高,卻也沒有將咱們盡數殺絕的本事。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當真他有這樣的本事,難道他還能殺光離部留下來的人手嗎?

  「實在不行,便去尋他們救援就是。」

  「大人……問題便是出自於此。」

  來人連忙開口。

  「嗯?」

  這位大人一愣,當即回頭:

  「細說。」

  「是……」

  來人微微沉吟,便開口說道:

  「三位掌令之中,那位顧青松顧掌令有言,房銳房掌令勾結蘇陌,鐵證如山。

  「如今已經被他和那位王掌令拿下。」

  「什麼?」

  大人吃了一驚:「這怎麼可能?可有什麼實證?」

  「有蘇陌親筆書信一封。」

  那人又趕緊回答:

  「驗證之後,無論是筆跡,亦或者是其他佐證,都可以證明,這封信出自於蘇陌之手。

  「信中與房銳互通有無,房銳出賣咱們的種種細節,盡數羅列其上。

  「這二位掌令以此扣押了房掌令的一干手下,全都押送到了船上。

  「這就要開船集結弟子,前往捉拿房銳所屬。

  「先前大人以及堂主都有命令,不可圍觀太甚。

  「所以一直到他們往岸邊趕去,這才發現端倪,細問之下,才知道其中玄機。

  「大人……現如今他們便要動身了,咱們該當如何是好?」

  這位大人聽完之後,想都不想就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嘟囔:

  「我就說,算日子這蘇陌怎麼也該到了淬心觀了。

  「怎麼一直不見蹤跡?

  「原來是八部裡面出了一個叛徒。

  「只是這封信,顧青松和王帥是怎麼發現的?

  「房銳又是怎麼跟蘇陌通信的?

  「這裡面有問題……

  「總而言之,先去勸勸,實在勸不動了再說。」

  只是這話說來簡單,心中卻很是不爽。

  淬心觀這邊大事將起,卻屢出意外。

  本以為會是蘇陌登島,各個兵器都掐好了,就等著磨刀霍霍向蘇陌……

  結果上來的是江嵐。

  一時之間興致全無。

  本以為對付江嵐,不能說手拿把掐,卻也絕不困難。

  結果久戰不下……

  不僅如此,地牢被人攻破,可見這江嵐登島還有幫手。

  如此一來,那三百多暗龍堂舊部,便成了江嵐的本錢。

  率領這幫人廝殺於淬心觀內。

  現如今還在叫嚷著讓自己出去見他。

  傻子才去見他!

  他堂堂暗龍堂駐淬心觀大主事,不能說神機妙算,卻也不是白痴一個。

  江嵐這廝屁股一撅,他就知道這廝要拉什麼屎。

  分明是想要拿住自己,行那所謂的進可攻退可守之計。

  故此他絕不打算露面,就想暗地裡搞事情。

  然後這離部的人就出了么蛾子。

  好端端的哪裡來的親筆書信?

  又如此對應得明明白白……

  「等等……」

  一路往外走,一邊在腦子裡將這些事情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遍。

  忽然若有所思:

  「有人暗中幫助江嵐,攻破了地牢,救出了原本駐守淬心觀的那些人。

  「其後又有一封蘇陌的親筆書信,出現在了離部所在。

  「這……這難道是?」

  「蘇陌來了!?」

  身邊之人下意識的開口。

  「不!」

  暗龍堂這位主事斷然搖頭: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蘇陌堂堂南海盟少盟主兼龍王殿殿主。

  「一人之身系南海盟和龍王殿兩家百萬性命於一身。

  「怎麼可能會親自登島冒險。

  「縱然是他武功高強,想要以身犯險,只怕身邊之人也決不允許。

  「不過這件事情必然跟他脫不了干係。

  「江嵐很有可能跟這蘇陌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此次登島,江嵐在明,另有一人在暗。

  「咱們的目光全都被江嵐吸引,暗中之人尋到離部所在,栽贓嫁禍於房銳。

  「如此掀起一場大戲,正是為了讓離部不攻自破!

  「好算計啊!

  「不行,咱們得快走一步,不可讓那王帥和顧青松貿然行事,否則的話,就中了敵人的詭計了!!」

  「大人英明!!」

  身邊之人連忙拍馬。

  那位主事卻顧不上滿足,帶著手下自地道之中出來,施展輕功飛快朝著岸邊趕去。

  而待等這兩人離去,不見蹤跡。

  暗中卻又現出了一行人。

  為首的也是一個中年人。

  負手而立,眺望暗龍堂主事二人離去的方向,沉吟不語。

  而在他的身邊,卻全都是一些身穿白袍,身材略顯矮小的白袍劍手。

  當中唯有一人特立獨行。

  是一個身材壯碩至極,身後背著一個大匣子的魁梧漢子。

  他肅立於這幫白袍劍手當中,也跟著他們眺目遠望。

  隨手還拿著一個白面大包子,吃的滿嘴流油。

  待等那中年人回過神來之後,輕輕揮手:

  「殺。」

  一個字落下,身後的白袍劍手們紛紛聞聲而動。

  沖入了身後的地道之中。

  下一刻,地道之中固然無聲,卻隱隱飄出了血腥味道。

  那中年人至此,回過頭來看向了那唯一沒有動彈的魁梧漢子,微微一笑:

  「先生,請。」

  「嗯嗯。」

  這魁梧漢子嘴裡含糊不清,連連點頭。

  中年人領頭,魁梧漢子跟在身後。

  一路進了地道,就見到兩側屍體整整齊齊。

  這幫白袍劍手修的是無聲殺人劍。

  出手乾脆利落,施展起來,便好似是一道道虛幻白影。

  不等察覺其妙,便已經被他們斬殺在當場。

  兩個人一路到了地道深處,方才被那主事委以重任,希望可以破解機關的那人,早就已經橫屍在地。

  中年人看了一眼身邊的漢子,輕笑一聲:

  「還得看先生神通。」

  「客氣客氣。」

  這魁梧漢子點了點頭:

  「不過咱們有言在先,我也不敢保證,能夠破開這機關。」

  「這是自然。」

  中年人連忙說道:

  「暗龍堂於此多年,若是可以輕易破解,這裡早就沒有咱們的事了。

  「先生只管盡力就是。」

  「那就好。」

  當即就見到這魁梧漢子,將自己的大箱子放在了地上。

  打開之後一層一層分門別類的放著各類器具。

  他隨手拿起了一個小木錘,來到了門前,敲敲打打。

  繼而側耳傾聽。

  片刻之後,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一眼那中年人:

  「倘若實在打不開,那又該如何是好?」

  「放心吧。」

  中年人一笑:「若是能夠打開固然是好,若是打不開……這會已經有人去請能夠的打開此門之人了。」

  「哦?」

  魁梧漢子一愣:「卻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大師?」

  「西門家的。」

  中年人微微一笑:「料想他縱然是沒有本事對付那許多人,但是想要從當中帶走一個,也並不困難。」

  「原來如此……」

  魁梧漢子點了點頭,繼續對著這門戶敲敲打打。

  而同一時間,大海之上,無邊無涯之處,三艘大船落錨靜靜停泊。

  船帆早就收起,倒是看不到那當中『紫陽鏢局』四個大字。

  船上眾人閒來無事,正在甲板上閒談,或者看天,或者看海,或者垂釣。

  西門懷正跟上官菁菁湊在一處,站在船舷邊上對著海面指指點點。

  不過,西門懷說的熱絡,上官菁菁卻不發一言。

  隱隱間神思不屬,卻不知道又想到了何處。

  西門懷口沫橫飛之時,也在觀察身邊人的表情,見此心中不禁嘆了口氣。

  激怒之言說的時候痛快,心中留下的痕跡,卻極難補全。

  自己現如今倒是深諳狗皮膏藥之道。

  可是想要重新讓上官菁菁為自己打開心門,卻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成事。

  想到此處,忍不住在心底長嘆一聲。

  卻又強打精神,伸手指向大海:

  「菁菁,你知道這海中有多少游魚嗎?」

  上官菁菁看了西門懷一眼,捧場一樣的搖了搖頭。

  「數都數不清啊。」

  西門懷故作震驚。

  上官菁菁一語不發,看他表演。

  都是海邊長大的,這點事誰不知道?

  過去她總覺得,西門懷不管說什麼,都很有趣。

  一言一行,都讓自己縈繞在心。

  現如今看著他信口開河,要說厭惡卻也不至於,當日齊家大廳之中發生的事情,不能說忘懷,卻也未必能夠在心頭留下多少痕跡。

  非要說的話,就是,很難再讓自己如同過去那般在意了。

  當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上官菁菁其實感覺有些可怕。

  明明原本那般在意的人,忽然之間就變得無足輕重。

  到底是西門懷傷自己太深?

  還是自己本就是無情之人?

  心思至此,就聽到西門懷說道:

  「這水中啊,其實有一種無色之魚,通體如水,行動之時可見水波蕩漾,卻不見魚身。

  「這種魚一直到死了之後,體內血液不再流通,魚身才會呈現眼前。

  「我小時候,隨著父親出海,偶爾得見過一條,至今難忘。」

  上官菁菁點了點頭:

  「你說的……該不會是海蜇吧?」

  「……不是不是。」

  西門懷趕緊搖頭,恨不能現在就找一條無色之魚給上官菁菁瞅瞅。

  而就在此時,他竟然當真看到海面上有水波翻滾。

  不禁微微一愣,仔細看,卻又看不到水裡有什麼魚。

  這樣的浪花,若是有魚,往往也是鯊魚海豚一類。

  如今一無所有,豈不正是無色之魚?

  當即拉了上官菁菁一把:

  「你看,你看……」

  話說至此,便聽得轟然一聲水響。

  上官菁菁下意識的伸手擋住了面門,用袖子隔開水花。

  待等再睜開雙眼,西門懷已經不知所蹤。

  「哎?」

  上官菁菁驚呼一聲。

  頓時吸引了船上眾人的注意。

  連忙詢問怎麼回事,上官菁菁趕緊說道:

  「西門懷落水了。」

  其實這也沒啥大不了的。

  落水而已。

  一方面都是高手,另外一方面,西門懷又是南海長大,別的不會總得精通水性。

  索性就在邊上等著,結果左等右等,始終不見蹤跡。

  宋元龍這才趕緊著人下水查看。

  發現水下也是空空如也,除了游魚之外,什麼都沒有。

  楊小雲不禁問道:

  「他……是怎麼落水的?」

  上官菁菁仔細回憶,吶吶的說道:

  「他就說『你看,你看』,然後就沒了……」

  「???」

  楊小雲,魏紫衣,小司徒,包括甄小小在內,在場的人全都傻眼了。

  這算什麼?

  咒語嗎?

  說完之後就能隱身?

  再細問,才知道西門懷消失之前,曾經有水柱迸發。

  當即楊小雲神色便是一凝,跟魏紫衣對視了一眼,微微點頭。

  便讓宋元龍著人上瞭望台。

  監察四方動向。

  蘇陌讓他們停在此處,其實很賊。

  大海之上,一覽無遺。

  今日無霧,萬里無雲。

  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們都能夠看的清清楚楚。

  蘇陌的意思就是,於此等候,若是有敵來犯,那就趕緊逃走。

  若是有人來抓西門懷,可略作抵擋,然後任憑其帶走……此後多觀察四方動向。

  西門懷身份特殊,於淬心觀內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說不得便會有人前來擄劫。

  而一旦發生此事,則說明淬心觀內,又有新的變化。

  多留神周圍,以保全自身為先。

  想到此處,楊小雲不禁眉頭緊鎖。

  西門懷這算是被擄走了吧?

  不知道淬心觀那邊,又有什麼變化?

  蘇陌精通『變戲法』,卻不知道,這一趟又是什麼花樣?

  她雖然恨不能趕緊前往淬心觀一行。

  可蘇陌不許,她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在這裡等著。

  只盼著蘇陌能夠安然無恙的歸來。

  而在同一時間……

  淬心觀所在的島嶼岸邊,暗龍堂的那位主事終究是晚來一步。

  只能看著離部大船離去。

  忍不住長嘆一聲:

  「這是中了敵人的奸計啊!」

  這話落下,卻聽到一個聲音笑道:

  「這話可真不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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