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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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魑魅林中,魍魎院下。

  枯骨堆積如山。

  那是因為幽泉教多年之前,曾經將龍門第三驚關在其中。

  日夜以人餵養。

  龍門第三驚於其中啖人近萬。

  其後結合陰陽不死令,創出了一門乾坤真解。

  後來為蘇陌所得。

  只不過這門武功詭譎至極,縱然是憑藉蘇陌如今的見識來看,也絕不可貿然修煉。

  其中自相矛盾,難以自圓其說的地方實在太多。

  卻沒想到,今日在這裡,倒是真的看到了修煉這一門功夫的人。

  只不過,一套乾坤真解,卻是被一分為二。

  改頭換面,變成了什麼乾坤心意不死功。

  但是根子仍舊沒有變化。

  仍舊是以陰陽不死令和那乾坤真解之中的要義來運行真氣。

  這一點,在蘇陌的生死劫眼之下,根本無所遁形。

  江嵐聽聞蘇陌這話,不禁臉色一變:

  「龍門第三驚?

  「乾坤真解?」

  倒是對面的曾福曾壽對蘇陌的話,充耳不聞。

  兩手一探,一者天高雲淡,一者沉著如山。

  兩者分合化一,直奔蘇陌前心。

  蘇陌見此不禁微微一笑:

  「也好,正想看看你這乾坤心意不死功,有何等能為。」

  身形一晃,便已經躍入場中。

  單手一扒拉,就聽得啪的一聲響。

  好似搬山而行。

  曾福曾壽兩手之間裹挾豈止千斤之重?

  蘇陌隨手挪移,那兩個腦袋的怪人,便即身形一晃,腳下顛倒,霎時間自蘇陌跟前消失。

  再探目,卻是已經到了蘇陌的身後。

  腳步於地面一點,身形分光化影,又一次消失不見。

  蘇陌負手而立,站在場中,任憑他千變萬化,卻是不動不搖。

  倏然一掌,自蘇陌後腦探來。

  蘇陌微微歪了歪頭,這一掌便已經落空。

  一擊不中,緊跟著身形消失不見。

  蘇陌也不追擊。

  任憑其施展。

  便如此,倏然在前,忽焉在後,飄忽難測,乾坤不定。

  時而呈現只鱗片角,皆是威力巨大的招式。

  只可惜,打到現在,卻是連蘇陌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圍觀者卻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心中不禁泛起了複雜滋味。

  別看蘇陌於場中這般舉重若輕,方才這曾福曾壽就是仗著這一套步法和一套掌法,將他們這邊的人幾乎殘殺殆盡。

  身形縹緲難以捉摸,驟然出現,便是一條性命。

  可惜,這一套對蘇陌來說全然沒有意義。

  好似這玄妙的步伐,在蘇陌的眼中,本就無所遁形一般。

  卻聽到蘇陌忽然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話說至此,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就見到蘇陌忽然一探手。

  眼前本是空空如也。

  隨著他這一探手,卻是直接掐住了曾福曾壽的脖子。

  曾福曾壽兩個腦袋上的表情,同時現出了驚駭詫異之色,異口同聲:

  「你怎麼可能做到?」

  「為什麼做不到?」

  蘇陌輕輕搖頭:「這所謂的乾坤心意不死功,於蘇某看來,尚且不算完整。

  「想來是這位龍門第三驚的遊戲之作……亦或者是一次嘗試吧?

  「你們空有乾坤真解的根基,卻並無克敵制勝的手段。

  「據我所知,這龍門第三驚於乾坤真解之中,可沒少大肆吹噓其中的絕技何等厲害。

  「但是伱們卻一招都沒用。

  「可見此功不過是乾坤真解的只鱗片角,不值一提。」

  江嵐聽的臉色一黑。

  這還只鱗片角,不值一提?

  那完整版的乾坤真解,到底得厲害到什麼程度?

  一時之間哪怕是他,都有點心癢難耐,恨不能一睹為快。

  而蘇陌說話的功夫,這曾福曾壽也未曾停止掙扎。

  兩掌如風,不住的在蘇陌身上落下勢大力沉的殺招。

  然而蘇陌身形連一絲變化都沒有,任憑他們絕招盡出,卻是打不動分毫。

  反倒是有點小拳拳捶你胸口的意思。

  此時聽蘇陌說完,卻沒有出言反駁,只是更加惱怒,各施辣手,想要將蘇陌打死。

  可蘇陌卻已經失去了耐心。

  「練功練的腦子都壞掉了。」

  話說至此,忽然兩掌一變,一左一右扣住了這一具明顯不貼合的身體左右兩肩,緊跟著兩手一拽,就聽得撕拉一聲響。

  卻是將他們這一具藉由乾坤心意不死功,強行粘合在一處的身體,給硬生生撕開。

  悽厲至極的慘叫聲,自這兩個人的口中發出。

  鮮血嘩啦啦撒了一地。

  虛空之中隱隱有某些絲線繃斷之聲。

  蘇陌隨手將他們扔在地上,就見到兩個半截屍體滿地打滾,哀嚎不止。

  還想要朝著一起聚攏,再施展手段。

  卻見得蘇陌彈指一點。

  砰的一聲,當中一人丹田崩碎。

  然而對兩者目前的情況來看,並沒有任何改變。

  江嵐吃驚不已:

  「丹田氣海?殿下你這一指落下他們必然是廢了,怎麼還能掙扎?」

  蘇陌看了他一眼:

  「因為他們的納氣之所,不在丹田。」

  「那在何處?」

  江嵐連忙問道。

  蘇陌表情古怪的說道:「眉心紫府。」

  在場不僅僅是江嵐,就連不會武功的隱劍居士,聽聞此言,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這怎麼可能?」

  西門懷如今也早就被救醒了。

  方才屬實是受到了不少的驚嚇。

  明明還跟上官菁菁,在船上看那無色之魚。

  怎麼好端端的,忽然天移地轉,再睜眼就到了黑漆漆的地道門前?

  不僅如此,還看到了一個兩頭怪物,大開殺戒。

  只殺的滿地鮮血淋漓,著實是駭人聽聞。

  他還以為自己這是被無色之魚吃了,已經陷入了地府閻羅殿中。

  否則人間豈能有此景象?

  後來才明白,自己還活著,只是被人給擒來此處。

  對面那也不是怪物,只是修了一門邪功。

  此時聽蘇陌說,這人的納氣之所,在眉心紫府,忍不住開口說道:

  「世人皆知,眉心紫府納氣,固然可行,卻是取死之道。

  「當中兇險,無可盡數。

  「世間武學千變萬化,歷代前輩高人,將這一門中的細節,都鑽研到頭了。

  「下丹田氣海,浩然廣袤,可納氣無窮。

  「中丹田膻中,為人身死穴,納氣有度,若無度,頃刻之間天人永隔。

  「上丹田紫府,更是為武人所不取。

  「以氣海丹田納氣,縱然是與人交手,稍微震動一番,也無礙於自身。

  「但是紫府所在非同小可,氣息一亂,輕則神智失常,重則當場身亡。

  「記得昔年有一段時期,以紫府納氣,可登臨仙境的說法,甚囂塵上。

  「結果……卻是演繹一幕人間煉獄。

  「這些以紫府納氣之人,隨時隨地可能炸腦袋。

  「走在路上好端端的,腦袋炸了,跟嬌妻雲雨恩愛,到極處時,腦袋炸了,與人會談,商量大事,不等大勢底定,腦袋炸了……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其後有人統計,當年以各種方式,嘗試由紫府納氣的人,全都死於非命,無一例外。

  「時至今日,怎麼會還有人以這種方法納氣?」

  西門懷到底是西門家的大少爺,這一番話娓娓道來,可見見識不淺。

  蘇陌一笑:

  「那是因為,創出這門功夫的人,本就是一個瘋子。

  「不過,我說紫府納氣,卻不僅僅只是如此……這門乾坤真解,是以上中下三處丹田連作一處,方才能夠修煉。

  「以紫府為主,膻中氣海為輔。

  「否則的話,單純以紫府納氣,斬掉腦袋,這武功也就廢了。

  「這本身其實是陰陽不死令當中的妙招。

  「只不過被人硬是糅合在了乾坤真解之中。

  「更是加入了血肉造詣之術,可能是因為那老不死的食人太多,從而生出的些許手段吧?」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地上這兩個半人,還妄想湊在一處。

  蘇陌便又飛出一指,點在了兩個人的膻中穴上。

  經此一擊,兩人仍舊可以動彈。

  只看得在場眾人都忍不住連連皺眉,莫名的生出了一種噁心之感。

  他們修煉這樣的武功,給人的感覺就已經不是人了。

  蘇陌最後飛出兩指,落在了他們的眉心之上。

  至此,三處丹田盡數破碎。

  兩個人也就徹底的沒了氣息。

  蘇陌一笑:

  「以後若是遇到了修煉這類武功的人,想要斬盡殺絕,便得記得,從下丹田開始要害開始,一路毀他三處丹田。

  「他的這一身武功,也就不攻自破了了。

  「若順序有失,乾坤再變,可無中生有,憑空再塑,只增徒勞。」

  江嵐聽的嘴角一抽:

  「殿下……他們的武功高強,豈容咱們輕易毀他們丹田?」

  「這倒也是。」

  蘇陌點了點頭:「不過他們修煉這類武功,最容易毀掉腦子。方才我看他們出手,體內氣行之處,至少有十七個破綻。他這套步法倒是有些精妙,可惜,須得以乾坤心意不死功催動,否則的話,就沒有當中的神異了。

  「到時候他們渾渾噩噩,未必就找不到機會。」

  說到這裡,蘇陌也是輕輕搖頭,看了西門懷一眼,微微一笑:

  「西門兄。」

  西門懷頭皮都炸了:「蘇少盟主有話直說。」

  雖然蘇陌慈眉善目,但是不知道怎麼的,西門懷一日比一日更怕他。

  不過卻也難怪。

  同為年輕人,他隨著蘇陌這一路走來,先是平定齊家之亂,被高天奇看中,選為少盟主。

  其後一路行來,先有衛龍城內,龍王殿四部歸心聲勢浩大。

  又有黑島之上,一人獨戰群雄。

  南海眾多高手,不管是單打獨鬥,還是聯手群攻,竟無一人是他對手。

  南海武尊石勝天,說得好聽了是他的結義大哥,實則為其馬首是瞻。

  玉坤宮又如何?

  章宮主更是恨不能天天伺候在蘇陌身邊。

  凡此種種,都可以見得。

  蘇陌一身武功智慧遠超常人。

  縱然是這些縱橫江湖多少年月的老江湖,也不是他的對手。

  有此印象之下,哪怕他再怎麼笑的平易近人,西門懷也總是不免擔心,這人會不會轉手就把自己給賣了?

  畢竟他料事如神,怎麼可能不知道會有人前來捉拿自己?

  而如今自己身在此地,蘇陌也身在此地,便已經說明了很多了。

  蘇陌卻是啞然一笑:

  「西門兄見諒,此地乃是淬心觀地下一處密室。

  「這扇門須得憑藉西門兄的一身玉冠淬心經方才能夠打開。

  「今日至此,總不能入寶山空手而歸,還請西門兄成全。」

  西門懷聽到這裡,總算是嘆了口氣:

  「蘇少盟主……這件事情,您在天齊島上的時候,是不是就知道了?」

  「正是。」

  蘇陌也沒有隱瞞。

  「所以……我當日跟本就不用求著您讓我上船?」

  西門懷又問。

  蘇陌又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西門兄不上船的話,就算是綁,也得將你綁上來。」

  西門懷聽完之後,不禁挑了挑眉:

  「蘇少盟主這般直言不諱,就不擔心在下不願意為你開門嗎?」

  「事到如今,西門兄顯然也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

  蘇陌一笑:「這不是隱瞞就可以含糊過去的事情,既然西門兄心中有疑,那我索性直言相告。至於最後西門兄開不開門,自然是在你自己一手掌握。

  「你若開門,咱們便進去見識見識。

  「你若不開,咱們轉身就走……」

  西門懷哈哈大笑:

  「果然不愧是蘇少盟主。

  「如此磊落胸襟,讓在下佩服。

  「正好,此地我西門家也幾次探索,其後卻又絕口不提。

  「當中之物只怕早就引人覬覦……

  「今日借蘇少盟主的本事,正可以揭開當中面紗。」

  說到這裡之後,他來到了門前,看向了眼前的大門,內力運轉,緩緩便要出手。

  卻聽到隱劍居士喊了一聲:

  「且住。」

  本來正在全神貫注的西門懷,嚇得一哆嗦,差點沒驚呼出聲。

  驚魂稍定之後,這才怒氣沖沖的問道:「什麼事?」

  「錯了錯了。」

  隱劍居士隨手從自己隨身的小箱子裡拿出了一支毛筆。

  又在墨盒之中,蘸了點墨水,然後在這門上畫出了一道上下起伏的線。

  然後指著一處說道:

  「你以玉冠淬心經的內力,從此處起始,一路緩緩運轉,到得彼端。

  「當中記得聽動靜,動靜若是有變化,就得重來。」

  「……」

  西門懷將信將疑,看了蘇陌一眼,見他點頭,這才出了口氣,運起一掌,按照隱劍居士所說,開始緩緩搬運。

  掌勢一動,頓時就聽到門內傳出『空空空』的聲音。

  顯然是有東西在其中移動。

  西門懷一聽這門內當真有動靜,不禁心頭一喜。

  掌勢又快了三分。

  結果就感覺手上一輕,緊跟著門內傳出嘰里咕嚕的聲音,最後咔嚓一聲。

  西門懷詫異的看向了隱劍居士:

  「這是?」

  「失敗了而已,無妨,再來就是。」

  隱劍居士擺了擺手:

  「本來就在預料之中,你拿捏內力必須得精妙,不可急躁,不可緩慢。多嘗試幾次……

  「嗯,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也不能一直這般嘗試下去。

  「這密室周圍裹挾的全都是滿滿當當的西州火神油。

  「一次兩次重頭開始,當不得什麼。

  「次數太多,說不得會破壞這門內的微妙平衡。

  「到時候西州火神油宣洩而出。

  「那……這密室就算是廢了。」

  「!!!!」

  西門懷瞪大了雙眼,這當中竟然還有這種事?

  忍不住回頭看向蘇陌。

  就見到蘇陌一笑:

  「西門兄儘管放手施為……不必緊張。」

  西門懷頭皮發麻,這更緊張了好不好?

  然而事到如今,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咬著牙硬上。

  當即重新拿捏姿勢,一掌緩緩送出,內息落入門內,頓時便有一種被某些東西牽引的感覺。

  緩緩移動掌勢,讓這東西跟自己的內力始終保持聯繫。

  這當中,速度如果太快,內力與之的聯繫就會薄弱,最終脫落。若是太慢,內力消耗太多,只怕難以到達目的地。

  想要掌握其中的度,就得心無旁騖。

  西門懷索性雙眼緊閉,忘了眼前周圍的一切,只有自己和這門內的石頭。

  而隨著門內那石頭越發靠近目標,西門懷就感覺越發沉重。

  內力消耗成倍劇增,一時之間眉頭緊鎖,腦門上全都是汗水。

  尤其是到了最後一小段距離的時候,他只覺得每進一分,都宛如搬山。

  眼看著就差一絲,體內的內力卻是先消耗一空、

  忍不住睜開雙眼:

  「不好!」

  兩個字落下的剎那,就感覺一隻手已經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下一刻,一股內力轟然湧入,順勢一推,就聽得咔嚓一聲。

  緊跟著就是門內機括運轉之聲。

  西門懷幾乎傻了眼:

  「開……開了!?」

  他回頭看去,站在自己身後的正是蘇陌。

  蘇陌一笑:

  「多謝西門兄成全。」

  話音至此,大門已經上下兩分。

  一股陳腐之氣從門內撲面而來。

  蘇陌一捲袖子,隨手一甩,這股難聞的氣味就已經被他卷出了地道之外。

  抬頭看去。

  這密室不大,一箱箱金銀珠寶堆積在密室一角。

  旁邊兩側都是書架,其上竹簡堆積,琳琅滿目。

  正前方一處案台之上,放著兩件東西。

  一把黑色的雨傘。

  雨傘之前,則還有兩卷竹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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