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天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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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玲瓏館出來,平安的臉色已是恢復正常。

  畢竟現在還是大乾的天下,他要真做倒鳳顛鸞之事,恐怕風公公都會察覺到,屆時狀元公與皇后娘娘有染,上了斷頭台,恐怕千百年以後都會是一件笑談。

  但他還去不了柔然,因為日月學院的院長,自己的姑姑楊尋真有請。

  上一次兩人在天機商行討論未來後,便定下了要在科舉過後商討合作之事。

  誰料平安事務繁忙,直接放了她鴿子,遲遲未去日月學院找她,她左等不來,右等還不了,最終按奈不住派人親自邀請。

  說來也巧,平安剛出了玲瓏館就遇上了日月學院的人,直接馬不停蹄地帶他來到姑姑的面前。

  「狀元公貴人多忘事。」

  「尋真的禮數不周全,沒能派出八抬大轎相請。」

  楊尋真的臉色有些難看,雖然日月學院在這一次科舉中獲利頗豐,三甲進士選取甚多,但她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一直暗中支持他的李嚴。

  日月學院在學術上走騎牆派,原本是由李嚴護著的,現在心學的擎天巨柱倒下了,心學開始收攏防線,而黃天波代表的四季學院開始發動攻勢,準備殺雞儆猴,先拿下日月學院。

  當然拿下的方式很文雅,就是派來不少弟子與四季學院的書生論道,楊尋真在學院上花費的工夫並不多,生源質量與教育水平都比不過歷史悠久的四季學院,文斗方面節節敗退。

  火氣自然也就有些大了。

  平安看著那一身道姑打扮,眉頭緊鎖,乃至遷怒自己的姑姑,反而笑著回答道

  「姑姑太著相了。」

  「那四季學院不過是要拿走日月學院在玉京的生源,讓給他便是了。」

  「什麼?讓給黃天波?」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楊尋真頓時怒氣勃發,差點拿起扇子就砸過去了。

  畢竟平安答應過她,兩人聯手對付楊盤,怎麼考上狀元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當然是站在姑姑這一邊的。」

  「姑姑來找我,是想用狀元的名號,到日月學院講課,讓學生們認為學院還有前途,從而留下來,對吧。」平安是何等人,楊尋真心中那點小算盤,怎能瞞得過他?

  在她心裡恐怕還想過,讓天機商行贊助些銀兩,日月學院還能再擴建一波,然而平安並不是冤大頭,不會銀子丟進水裡。

  「不錯,有你出手的話,黃天波也會忌憚一二,不敢大肆下手搶生源。」

  「只要穩固這一兩年,日月學院就有辦法緩過氣來。」楊尋真在這學院裡面好歹付出了十多年的心血,豈能任由它灰飛煙滅。

  「所以我才勸姑姑放棄玉京,而去青州。」

  青州屬於大乾學術的荒地,崇尚武力,並無重量級的書院,像是白鹿書院,天心書院,姬子書院都只是在那裡開設分院招生,教育質量也很一般。

  即使平安拿下了狀元之位,也不過是被看作是天生神童,與當地教育水平無關。

  「青州?」

  「你可知玉京生源的重要性?」楊尋真冷笑道。

  俗話說得好,大乾就是一條狗也得生活在玉京,科舉方面更是如此。

  青州四省之地,三千萬人口,每次舉人名額不算恩科至多四十個,而整個玉京不過五百萬人口,最少也有三百個舉人名額,乃大乾之最。

  一城名額遠超四省名額,堪稱首善之地,也正是各大學院最為尖銳的戰場。

  每一個金貴的舉人都能為學院提供不下於萬兩銀子的收益,玉京的舉人還能再翻一倍。

  所以日月學院能在玉京紮根,不知花了楊尋真多少心血,豈能說放棄就放棄的?

  「玉京多的是達官貴人子弟,就算是最不成器的庶子,也有可能來自侯府,王府,關係深厚。」

  「哪怕招些不成器的子弟,將來受了蔭庇,也能坐上高位,回報豐厚,不比那青州的小地方。」

  平安侃侃而談,道破各大書院在玉京中慘烈競爭的根本原因。

  「你既已知曉為何還勸我去青州?」

  「青州還算是好的了,這次恩科都能拿八十個舉人名額,想那南州,苦不堪言。」

  南州七省乃魚米之鄉,為大乾財政重地,人口更多,但每次舉人名額只有五十個,相傳是當年高宗皇帝憤恨南州百姓支持大周,於是下令削減南州科舉名額,增加賦稅,比起大乾的平均稅率,南州百姓承擔的稅收要高上一倍不止。

  但大乾的聰明人都知道,其核心原因在於南州的經濟遠比其他州府發達,讀書人也多,若是放開名額,朝堂上的文官,南官更容易取代北官。

  對於大乾來說,富庶的南州只是王者的資材,帝國的燃料罷了,不可以給太多的權力,以免亂了朝堂的秩序。

  榨乾南州的膏腴,是朝堂的共識,默認的潛規則。

  當然對於南州的巨商來說,他們可以戶籍搬遷到玉京來,只要繳納給皇室10萬兩銀子的費用,便是一個高貴的玉京人。

  不得不說楊氏皇族還是很會做生意的,這些年收取的這筆費用,早已超過1億兩白銀,成為皇家子弟訓練的重要財富來源。

  但平安根本不在乎。

  「這些眼界都太小了。」

  「姑姑,如果你這般作為,便是過上一萬年,也不會是陛下的對手。」

  「你!」楊尋真剛想發怒,卻忍耐了下來,自己早該明白,這男孩是一個怪物,徹頭徹尾的怪物,自己想要獲得他的幫助,一定要忍耐下來。

  「青州正在經歷一場社會變革,經濟基礎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有在社會結構劇烈變化的時候,才會誕生最璀璨的文化與思考。」

  「日後的青州將會成為大乾最大的學術重地。」

  「我說的。」

  平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把青州發展計劃的大綱丟給了楊尋真。

  狂妄至極,視整個天下的讀書人如無物。

  春秋戰國的鐵器牛耕,周禮崩壞,引發了百家爭鳴,因為他們在面對整個社會結構轉型的時候產生了劇烈的痛苦,在痛苦中思考出了無數有價值的哲學思辨與社會解決方案。

  而現在社會變革的源頭在青州悄然展開,平安願意讓日月學院前往學習研究,那是給楊尋真機會。

  「這是真的嗎?」楊尋真的手在顫抖,更甚於面對李嚴的心學第五卷的時候,儘管上面只有薄薄的一頁紙,但上面的說法讓她感受到來自靈魂的戰慄,一種從未在這片土地上出現過的力量。

  「我不騙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青州在變化,人道的發展路線出現新的篇章,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姑姑的了。」

  平安自然願意拉攏日月學院,雖然他們的學生不多,實力薄弱,但恰恰是這個容易改造,船小好調頭,可以讓平安借殼上市。

  以日月學院的名義,推廣新知識,為後來的變化做好準備。

  「你跟他一樣來自天外天嗎?」楊尋真的模樣有些激動,像是在尋找失去的東西。

  「我與天外天無關。」

  「不可能,你跟他一樣,都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思維,一樣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是那位書生,他做了什麼?」平安並不打算冒認天外天的身份,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曾經與楊尋真相知相交的人,居然來自天外天。

  這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也許還埋藏著更多的辛秘。

  「他什麼也沒有做成。」楊尋真苦笑了一下,陷入了過往的回憶當中。

  「他說天地即將破滅,要尋找造化道的遺物,修建造化之舟,好讓大千世界的所有人,都能在世界破滅的剎那一起逃離。」

  「然後他成了造化之舟的一部分。」

  等等,成為造化之舟的一部分?

  平安聞之動容,以他沉靜的心靈仍然被這個消息所震撼。

  「二十五年前,楊盤得到了驚天的奇遇,獲得了造化之舟的殘骸。」

  「沒有這件神器,他哪裡敢聯合夢神機弒父。」

  楊家說有天命不假,起兵三十年期間,太祖、太宗、高宗三代皇帝皆是六劫鬼仙,有望造物主的絕世天才。

  如果把楊盤都算上,一個家族連續出了四個六劫鬼仙。

  那何止是祖墳冒青煙,說是天命所歸都不為過。

  太祖拼掉了大周的鎮國高手們,太宗,高宗將大周精銳盪盡,若不是被夢神機所殺,如今楊家怕是有兩位造物主鎮壓國運,成就上古皇朝。

  「但要修復那件神器,卻少了最為珍貴的龍骨。」

  造化之舟的龍骨與永恆國度相撞時斷裂,不修復這根龍骨,再多的天材地寶也無法拯救。

  「那龍骨不會是他吧。」平安猜到了真相,卻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這造化之舟要讓人脫離苦海,但要脫離苦海卻要用聖賢的脊樑化作龍骨。」楊尋真有些悲愴地陳述了二十五年前的往事。

  人世間是一個苦海,無數聖賢追求超脫彼岸,造化之舟便是其中最為瘋狂的設想之一。

  建造一艘可以駛向彼岸的大船,但他卻不知道這座神舟,竟要用聖賢的脊樑來做龍骨。

  「只有心甘情願,犧牲自己,照亮大千世界的人,才能將自己煉製成為一段龍骨。」

  「那時候他已經是五劫的鬼仙,天下有數的高手。」

  「然後陛下說服了他?」平安都有些欽佩起楊盤來了,竟能讓一個五劫鬼仙自發地犧牲,讓他去修復那艘造化之舟。

  「怎麼可能?」楊尋真直接搖頭,臉上變得柔和起來,那是名為思念的情緒。

  「他人雖然傻乎乎的,也不知道那種笨腦袋是怎麼修煉到五劫鬼仙的。」

  「但他也沒有傻到這個地步,他是自願犧牲的。」

  「因為如果沒有人犧牲,造化之舟永遠建造不成,等到天地破滅的時候,誰也跑不掉。」

  造化之舟的修復需要時間,以楊盤搜刮大乾的力度,也要耗費上二三十年的時光,換成其他勢力就更難了。

  「令人敬佩,我做不到這樣的事情。」平安點了點頭,雖然他不贊同對方的做法,但仍然會保持著敬意。

  「有這樣一個傻瓜,已經讓我苦惱很久了,不要再出第二個了。」楊尋真嘆了口氣,臉上有著迷茫之色,即使過去了十多年,她仍然不能理解對方。

  「所以姑姑是想理解他,才創立這日月學院?」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姑姑可以影響造化之舟吧。」平安略作思考,便明白了楊尋真還能活下來的奧秘。

  以楊盤的性格,怎麼可能還留下一個仇人在身邊活蹦亂跳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不能殺,甚至不能苛刻對待,否則造化之舟會出問題。

  「他雖然很傻,卻也看得出楊盤狼子野心。」

  「不過是要利用他來修復這造化之舟。」楊尋真倒是不隱瞞這些事實,對平安直言相告。

  「所以他大概留了些後手在裡面,畢竟做了那造化之舟的龍骨,又是五劫鬼仙。」

  「姑姑說這些,是希望我將來奪走那造化之舟吧。」平安點了點頭,能做這些布置,倒也不是完全的傻瓜。

  比較有趣的是,兩個同樣有著楊家骨血的人,卻在共同商量著如何奪走楊家皇族最大的寶物,一個是想著兄妹情深,一個想著父慈子孝,可以說是天家之事的慣例了。

  「他要讓楊盤辛苦做嫁衣,有位真正的英雄能奪走造化之舟,拯救蒼生。」

  「所以我不能離開玉京,否則與那造化之舟斷了聯繫,誰知道那楊盤會做出什麼手腳。」

  「但我會把日月學院的日院搬遷到青州,按你說的來做。」楊尋真不會離開玉京,但她也被平安的計劃說服了,決定讓學院遠走玉京,去青州紮根,對於現在人手短缺的天機商行來說,也是一個有利的補充。

  「多謝姑姑,只是姑姑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什麼?」

  「如果我是楊盤,一定會偽裝性地留下這個破綻。」

  「讓姑姑以為它還能生效,等姑姑找到了那位真正的英雄,想要奪取的時候,一起消滅。」平安笑呵呵地說道,他從不小看任何一個敵人,以楊盤的本事,做到這到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奇怪。

  就算那位五劫鬼仙留下再多的布置,十多年的時間還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那楊盤還有什麼本事爭奪天下。

  「不可能!」

  「我這十多年來,一日未曾離開玉京,他怎能瞞過我的眼睛。」楊尋真滿是驚駭的神情,她從十多年前,一直守護著這個秘密,一直想要做這件事情,卻被平安告知,這件事已經成為了鏡花水月,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我也只是猜測,但姑姑最好留一個心眼。」

  「這張小挪移符,能破開空間,若是姑姑將來遇著了危險,亦可使用。」平安自從融合了盤皇生靈劍,雖然不能修煉道術,卻可藉助神器的力量,製造一些方便的道具,這小挪移符說白了就是逃命用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打不過就跑,乃人間真理。

  雖然差點把盤皇生靈劍給榨乾了,但效果出奇得好。

  依雲自然也有,皇后娘娘也拿了幾張。

  「你真是……」

  一個怪物啊。

  小小年紀,什麼事情都猜透,就算是鬼仙轉世,也沒有這般聰明吧。

  但平安說得情真意切,楊尋真自然也不會矯情,直接收下寶物。

  「諸事已了,平安也將前往柔然,願姑姑一帆風順。」

  「等等,他當初留下了一件東西,或許我該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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